凡煙小說

第93章 山雨欲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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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一路艷陽高照,明明還未入夏,偏生熱了起來,梁自清耐得住凍最怕熱了,所以一早就將外衣脫了壓箱底,說是不到十月份不開箱。

傅朔本不想讓她這樣鬧的,可今年夏天實在熱,就連他都時不時地撩兩下袖子,別說一向好動還動個不停地的夫人了。

“咱們還有多久到青城?”梁自清擡起手擦了擦腦門的汗,叢林中隱隱滲出的陽光讓她睜不開眼,就這樣的叢林密樹楞是遮不住陽光,怪得很。

被問話的曲毅夾緊馬腹跟上梁自清,向前望了望,“估摸著還有半日,咱們堅持一下太陽落山之前應該就能到了。等咱們從青城出來就只有一日便能到京師了,勝利在望。”

梁自清挑了挑眉嘆了口氣,“五月天怎麽就這麽熱呢?真是邪了門了!”

曲毅回頭看了眼身後徒步的弟兄,張羅著說了兩句,希望大家堅持一下,眼神看到最後跟著的黎梓殊臉色泛白,想必不那麽好受,他拍了拍梁自清的肩膀。

“哎,你看看那個黎梓殊,她怎麽臉色煞白煞白的,不像是中暑的樣子。”

本想調侃兩句的梁自清在見到黎梓殊時皺了皺眉,“歇歇的話,能耽誤多久啊?”

曲毅想都沒想,一個猛頭就答應下來,“耽誤不了多久,耽誤不了多久!”

聞言梁自清深深地白了他一眼,跳下馬,“嘁,我方才想休,你怎麽說不行啊?現在就知道以權謀私,以後還得了?”

知道梁自清是在調侃他,他也不計較,眼睛跟著梁自清到了隊伍後面,還不忘高聲喊停休整。

梁自清走到後面,經過大瓦瑪的牢車時,不知什麽東西晃到了她的眼睛,她一下子避過去皺起了眉,心中的擔憂又湧了上來。這可是未來跟北夏談判重要的砝碼,若是出點差錯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連忙叫上了看管牢車的士兵,千叮嚀萬囑咐搜身要仔細,她看著人鉆進牢車搜身,才安心地走向黎梓殊。

黎梓殊靠著一棵大樹坐著,手捂著小腹,臉色慘白,眉心緊蹙,大概女人都知道這種事情有多疼。

梁自清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月事?”

黎梓殊猛地擡頭目光中的驚慌好像做錯事情了一樣,“我沒事的,就是,就是——”

“沒事?沒事你臉這麽白,難不成是在火頭軍的面缸裏剛出來?”

“我——”黎梓殊分辨不是出所以然,只好低下頭。

“一會兒你跟賬本一起坐馬車走,這也沒什麽熱乎的東西給你捂著,就自己忍一忍吧。”梁自清伸手搭在黎梓殊捂著小腹的手上,沿著一個方向揉上幾圈,黎梓殊登時覺得好像沒那麽疼了。

“梁將軍,你那個時候是怎麽瞞住的?你不疼麽?”

“興許老天眷顧,我還真不疼。”

兩人在樹根地下嘀嘀咕咕地說了好久,黎梓殊的臉色也漸漸地沒有那麽白了,站在遠處時不時望上一眼的曲毅,心裏也松了口氣。

梁自清見人也歇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要離開,這一擡頭便見到了人群那邊的曲毅抻著脖子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她無奈地笑笑,轉而又坐了下來,“黎梓殊,你父親是誰來著?”

“啊?為何要問這個?”

“說來聽聽。”

黎梓殊嘴角揚起一點點的笑意,想來這位父親應該極為疼愛女兒,不然也不會任由這姑娘說跟著軍隊走就跟著軍隊走,“我爹爹是兵部侍郎黎永醇。”

“在家裏排行第幾?”

“上面還有一個哥哥,下面有一對雙生弟弟。”

梁自清聽了這個家庭情況,不禁為曲毅捏了一把汗,往後光大舅哥就有的受了——嘖嘖。

“那,你覺得靖宇怎麽樣,就是曲毅。”她揚了揚脖子眼神看著頂前面正跟兄弟插科打諢的曲毅。

黎梓殊身體微微向後縮,滿臉拒絕,“曲將軍——就是,說不出來,反正我們不太投緣。”

這姑娘壓根沒把靖宇當首領看嘛,得,有戲。

“行了,你歇著吧。等會自己去車上坐,我打好招呼了。”

“多謝將軍。”

沒多長時間,大部隊又一次出發,天色也在眾人的緊趕慢趕中暗了下來,剛好趕在青城關城門前進了城。

青城是個小城鎮,入夜便沒幾家商鋪開著門,燈火也極暗,宗立言和曲毅商量過後就將人全部都安置在了城門樓底下紮營,支火做飯,不得高聲驚擾。

幾位將領倒還好,畢竟整日都在馬背上顛著,沒有底下兄弟們用腳掌走出來累,便一個個都承擔了分飯的職責。

月色正濃,火堆也沒有做飯時那麽熱了,梁自清靠在城門邊站著,算是舒緩一下一日的顛簸,可眼皮總是在跳,跳得她看眾人吃飯都泛著點惡心。

忽然一個士兵從東面著急忙慌地跑向宗立言,臉色都白了,梁自清眼睛一瞪,沖著東面看去。

鎖著三瓦瑪的囚車門開著,裏面白色囚衣的男人低頭散發,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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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將軍府

傅蒙坐在太師椅上,眼睛緊閉,嘴角持平,雙手交叉在袖中,面色著實不善。

外面的腳步聲忽然從拐角處傳了過來,焦急又穩重,想來是曲老將軍。

“什麽急事將老夫大半夜地拉起來!”

傅蒙聞聲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站起身將老將軍拉到屋裏,關上了門。

“你關門作甚,又不是議論什麽——”

傅蒙等不及曲老將軍問完,“你可知道北夏皇室有人到了京師?”

聽到這消息,披著外衣急急忙忙趕過來的曲老將軍揉了揉眼,終是不再迷糊了。

“到京師?誰?”

傅蒙搖頭,他畢竟不在邊關,能知道北夏皇室的事情甚少,更別提能夠將人與名字對上號了。

老將軍端起桌子上的茶吃了一口,眉間的疑色漸深,“按理說,這郢禺的事情也算是在朝中有了定論,北夏的人應該著急怎麽把這事情給瞞下去,或者召集人馬直接攻打富淵,可這樣往京師派人算什麽意思?”

“這事絕對不簡單,而且皇鹽案雖然在咱們這兒有了定論,聖上那裏終究還未定,咱們這位皇帝可不是第一次將白的說成黑的。”

老將軍沈默了,是非黑白,全憑聖上一句話,這其中的無奈難不成還要讓小一輩的年輕人體會一遍又一遍?

“這次若是出事,那你我兩家就真的後繼無人了。”

傅蒙聞言一楞,忽而想起這次出行的人可不止傅朔一個獨苗苗,他無奈地笑,“這些都另說,他們在外面拼著性命,咱們得把這朝中的後盾立住了,畢竟人我沒見過,還是要老將軍找人去認一認,後面消息的事情也請老將軍多費心。但朝堂上該說話的時候我傅蒙半步都不會退,這不僅是國事,也是家事。”

“好,事不宜遲,老夫這就吩咐下去。”

與將軍府相隔兩條街外的喬府,喬安夏在閨房中借著燭火坐著針線活,似是在繡一個荷包,是鴛鴦戲水圖案。

“小姐這是想誰了?難不成是那位快要回來的少年郎?”夏鶯邊給喬安夏換燭火邊打趣地問。

喬安夏累了,將針紮在線團上扭了扭脖子,“我遮掩過喜歡他嗎?你這話倒是討個沒趣。我算過日子,他應該就這一兩天到京師了,荷包要快些繡起來的好。”

夏鶯在一邊坐著,將面前的糕點向喬安夏的面前推了推,“小姐放心繡,今晚肯定是不會有人來催您歇下了。”

一聽這話喬安夏來了興致,她拿起針比著剛剛繡起的鴛鴦尾巴,“出事了?”

“才不是呢,晚上剛入夜的時候,有個穿著奇怪的年輕男人進了府,老爺可真的是將書房附近三四個屋都嚴密監視起來呢,不讓人出不讓人進,自然不會有裏屋的那些嬤嬤來找小姐的事。”

“可知來的是什麽人?”

“說是邊關的人,咱們有些遠處來的下人說,那衣服穿著像是北夏的。”

喬安夏這回徹底放下了繡布,目光中盡是擔憂,“這種時候爹爹接待北夏的人,豈不是公然叫板正公廳?正公廳皇鹽案剛剛得了聖心,爹爹這樣做怕不是——”

怕不是心中早有預謀,甚至連後路都想好了。

喬安夏手心裏忽然就湧出了汗,大姐同王霜的事情現如今已經板上釘釘,四妹妹的婚事自然不是爹爹能做主的,三妹妹體弱、腦袋也不清楚,出嫁也輪不上她。

那最後剩下的——不就是自己了?一瞬間,喬安夏一向清醒的頭腦變得像漿糊一樣,什麽都想不出來。

看這個自家小姐忽然間煞白的臉色,滿額頭的冷汗,夏鶯急壞了,連忙推著她,就差出聲喊人了。

卻在這時,門口來了一位小廝,說是前廳老爺叫二小姐商議大事,請梳妝整齊再去。

“怕什麽來什麽”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喬安夏深呼吸將繡布塞進枕頭下面,沖外面答了一句,“回給爹爹,女兒這就來。”

她起身坐到銅鏡前,“夏鶯,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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