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山雨欲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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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蒙蒙亮,皇城裏的內務總管急匆匆地拿著一封信從德陽門往正殿跑,來往的太監見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不知所謂何事,難不成出了天大的事情?

不然,一個皇帝身邊說一不二的內務總管,怎的像是亡了國一樣奔走在皇城裏。

來不及教訓手下的那些胡思亂想的下人,總管拿著手中的信進了聖上的寢宮,緊接著整個朝陽宮的人都忙了起來。

朝堂上,一眾大臣面色凝重地低著頭,有些知道內情的,則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向喬尚書,顧自想著後面的事情要怎麽做。

“臣,有本奏。”

一片寂靜中,傅蒙忽然高聲出了隊伍,同為尚書,喬世棟和傅蒙站在一起,他眼神不知所謂地看著傅蒙,明明不該出頭的時候,他一個主管刑部的大臣,為何要忽然站出來。

身邊的兵部尚書拍了拍他的手,“他就那麽一個兒子,出點差錯傅家可就沒有香火了。再說,那位進京,沒幾個人知道。”

“上月二十六在京畿發生的兩起炮火炸毀民房之事,微臣已調查清楚,悉數呈稟聖上,只是聖上還未批覆,這縱火之人仍舊關在大獄中,還望聖上盡早示下。”

坐在龍椅的聖上,手指掐著鼻梁,面色很是不耐煩,他揮一揮手,“近日郢禺之事消息繁雜,刑部文書尚還堆於殿前,愛卿先執行,文書盡快後補。”

“謝聖上體恤。不過還有一事,微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聖上的手放下,目光焦灼地看著傅蒙,“有話就說。”

“昨晚,京師守衛報與正公廳,說是有一服飾奇怪之人被接進城中,而且隨後消失在瓊玉街巷,據守衛描述,服飾與北夏差別無二。”

此言一出,堂下嘩然,聖上皺緊眉頭,並未說話。

緊接著,兵部尚書從隊伍中走了出來,“傅大人應該從未見過北夏之人吧,這議和之事都是各位將軍以聖上之意和談,您又是怎麽知道這服飾差別無二的?莫不是無風起浪,空穴來風吧。”

兵部侍郎黎永醇站在稍稍後面的地方,眼神很焦急,按理說這類大員爭吵之事,作為下屬應該少說話,可他女兒既然站在了往生軍的隊伍裏,那他就得和往生軍,和傅家同進退共生死,誰讓他就這麽一個女兒呢?

“尚書大人此言差矣,這北夏服飾早已隨著文書,還有邊關將士的見聞,來到咱們京師,傅大人耳濡目染怎麽也是知道的。”

兵部尚書李繹回身瞪了他一眼,“要說傅大人親眼所見,那倒也是好說,但傅大人只是通過別人之言的猜測,這如何當真?”

黎永醇正要回擊,就見李尚書又出聲,“再說,此事無關兵部,本官辯駁已是逾矩,你一個侍郎如此多言,該當何罪!”

傅蒙看著李繹端著官架訓罵下屬,話不知不覺就要往嘴邊送,說不準這一吵便是一早上,好在同樣知道事情的曲將軍今日也上了朝。

他捋著胡須,笑瞇瞇地走出來,“李尚書這是為傅大人辯駁,還是為了喬大人辯駁?滿朝皆知,這瓊玉街從巷頭到巷尾,只有喬府一家,李尚書何必為他人著急?”

一時間,朝堂上下閑話紛紛,曲老將軍絲毫不怕事大繼續道,“而且李尚書說傅大人不識北夏服飾,那——老夫呢?”

李繹臉上的表情垮了,他沒想到曲和會站出來,想著,起碼也要等穆爾察真的站在堂上。

坐在堂上的聖上擺了擺手,內務總管用他那尖銳而且滄桑的聲音沖殿外喊道,“宣,北夏使者。”

曲和同傅蒙對視一眼,心中隱隱一點有點不好的感覺。

穆爾察從殿門外走進來,除了看起來臟臟的辮子以外,那一臉的剮蹭跌破的傷口,實在讓這人看起來不那麽鮮亮。

他幾步就走到堂前微微躬身,用了富淵的禮儀,那雙眼睛,似乎是篤定了今日來這裏的結果一定會如他的願一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微笑著,卻讓堂前眾多大臣心生抵觸。

曲和老將軍看著他,眼神從眉眼劃向身量,這個人——有些眼熟

“聖上,這,這使者之事並未經由我等之手,為何——”使節度看到人進來,簡直覺得自己的職位是擺設,堂堂使者無報備,如何進京,沒有蓋章的通關文牒,守衛是怎麽放人進來的?

聽到使節度有人站出來詢,京師守衛司的指揮使待不住了,立馬從隊伍裏站出來,“聖上,此事是喬尚書親自到城門樓要求開門的,底下的人官小,見過什麽世面,一個三品大員站在那兒就像要了他們命一樣,哪裏還會質疑是真是假!聖上此事當真與守衛司毫無關系,聖上明察。”

“行了,成何體統!”聖上一拍龍椅將使節度的話塞了回去,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穆爾察嘴角微揚,那股子嘲諷彌漫在殿前,讓眾人看著心中憋得慌,真想伸手把他臉抓花!

“按理,使者來朝應有眾多禮節,可閣下來得突然,連個招呼都不打,倒像是逃命逃過來的,這些許禮節怕也不必了。”

穆爾察聽了這話,不禁玩味地回身看去,“我聽說貴國官服從綠到紅,顏色越深官職越高,閣下應該不是什麽高官吧,輪得到你說話?”

傅蒙一楞,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又看了看身邊的李繹。

哪想先笑出來的居然是臺階上面的聖上,突兀又格外的符合現在的情形。

穆爾察不知所以地看過去,一時間引得堂上眾人掩面而笑,傅蒙深深地感覺到那些笑話他的人的眼神,正帶著些許慶幸。

“傅愛卿,下朝就到秀坊拿一件新官服,洗白的官服都被咱們使者認錯了,勤儉是咱們的美德,可未必是人家的。”

穆爾察聞言面上不好看,他微微擡起頭,看著聖上道,“既然沒什麽儀式,我就將此行的目的說了吧。”好像蛇一般的眼神又一次露了出來,讓人著實不滿。

這是富淵的地盤,他怕失望了這八年的艱苦還有最後的結果吧。

沒等底下人開始說話,穆爾察就接著剛剛的話繼續道,“我北夏既然已經與富淵簽了和平的條款,是不是兩國的交易也可以通暢起來?邊關的貿易,我想,皇帝也應該有點想法吧,畢竟——”

“不可!”曲老將軍聞言頭一個不同意,連讓他說完的機會都沒給。

突然,堂上因為曲老將軍這句話緊張起來,喬尚書放人進來,聖上現在沒有追究不代表下朝以後不追究,何況就看聖上剛剛見到穆爾察的表情,想來已經有人先通風報信了。既然聖上一早已有決斷,那麽只要穆爾察此行失敗,他喬家便是有千萬的盛寵也會化作一陣西風再不東歸。

“將軍,使者話還沒說完,您這是做什麽?”

聽到這個戶部尚書終於開腔,曲老將軍打心底裏舒了口氣,“若北夏和富淵的戰事當真平息了,那麽邊關的貿易自然不能懈怠,但現在,喬世棟,你覺得真的已經沒事了?”

滿朝上下皆知郢禺之事,此言既是在問喬尚書,也是在問穆爾察,曲和年事高,很多話他說比別人說要厲害得多。

“自古以來,邊關戰事都會影響交易,因此而損失的國家財力,還有邊關百姓的生活,難道將軍一個常年在關外的人還不清楚嗎?現在辦貿易既可以改善邊關百姓的生活,也能讓北夏人和富淵人的關系緩和,如此的好事,有何不可?”

“你說什麽?北夏人和富淵人的關系緩和?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話,天大的笑話。哈哈哈——”曲和站在堂前笑得彎了腰,可眼睛裏惱意,已經彌漫開了,一眾站在武將一邊的往生軍將軍,皆是白眼朝天,半句不想聽。

喬尚書沒等曲和聲音落下,出聲道,“這難道不是你們打仗的目的嗎?所有人都能夠安然無恙,兩國人民最後能夠和平相處,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

“這他麽是哪門子的最好的結果,你知道邊關的百姓最想看到的是什麽嗎?是他們北夏能夠老老實實地待在國線外面,半步,不,就連進到富淵的想法都不要有。往生軍的兵和八年前不一樣,半數都是邊關子女,他們一個個的犧牲,心痛的不是你們,是邊關的父母兄弟,是那些從嘴邊把糧食省給往生軍的再生父母,一個京官,你懂什麽!感情占的不是你家地,殺的不是你兒子!”程老黑心直口快,沒等身邊的人攔,就已經將話說出口了。

“放肆!聖上還在呢,哪有你說話的份!”曲老將軍回身就是一腳,將人踢了個狗啃泥,半點面子都沒留。

程老黑還想說什麽,被身邊人一直拽出了大殿,再沒了聲音,曲和見人走了,這才上前一步躬身作揖,“程將軍話是糙了點,但理不糙,老臣以為,邊關貿易之事,還是靜待些時日的好。”

傅朔躬身,“臣附議。”

武將一邊皆低下頭,“臣,附議。”

接著零零散散,文官這邊師閣的先生,刑部的幾個侍郎,都揚聲讚同,一時間,堂上的形式你來我往,有點分庭抗禮的意思。

“報!聖上,正公廳少掌使褚大人已經帶人進京,據宮門不足百步。”侍衛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帶著點喜悅。

聖上一拍龍椅站了起來,好啊,來的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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