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媽媽在客廳裏面不住的打轉, 不停的看著時間, 一旁的化妝助理歉疚不已。

正等待間，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顧媽媽接起，李蕾的聲音從手機裏面傳了出來：“顧阿姨, 給奕童姐打電話怎麽打不通啊。”

顧媽媽餘光瞥到了沙發上的手機, 她匆步上前, 拿起一看：“奕童手機忘在家裏了, 關機了，應該是沒電了。”

李蕾一楞：“奕童姐不在家？”

“化妝師的車半路拋錨了，那位置偏，不好打車, 奕童去接她們了，怎麽了李蕾，找奕童有事？”

“是鹿笙說她有個盒子忘奕童姐那邊了, 讓奕童姐給她拿出來帶著。”

“盒子？什麽樣的盒子？”顧媽媽一邊問, 一邊往主臥走。

李蕾問夏鹿笙：“鹿笙, 你盒子什麽樣？裏面裝的是什麽啊？在哪裏放著的？”

夏鹿笙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來：“就是小木盒子, 裏面裝的都是信, 就在衣櫃下面的抽屜裏。”

這邊顧媽媽接話：“好，我知道了, 我給鹿笙找找。”

掛了電話之後, 顧媽媽拉開了抽屜, 一眼看到了兩個小木盒, 顧媽媽將兩個盒子拿到了客廳。

化妝助理好奇的看著顧媽媽手裏的東西，顧媽媽將兩個盒子打開，一個裏面裝滿了信，一個裏面放著一串佛珠。

看到佛珠顧媽媽有些詫異，但也沒深想，將夏鹿笙要的盒子合上放到了包裏，正想把佛珠放回去，房門突然被敲響。

顧媽媽以為是顧奕童回來了，起身去開門。

“媽！我們沒來晚吧？”祁景文興奮的問。

來人是祁景文和祁叔。

顧媽媽側身讓兩人進來，嘆氣：“沒來晚，奕童出去還沒回來呢。”

“我姐出去了？做什麽了？”

說話間，三人朝客廳走，客廳裏助理捧著佛珠仔細打量著，十分有興趣的樣子，還試探的扯了扯，似乎想看看佛珠的繩子有多大的彈性。

顧媽媽眉心一皺，提高聲音：“姑娘，不經允許就動別人的東西不太禮貌吧？”

助理年紀不大，聽到顧媽媽的話登時一慌，臉頰通紅匆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說著，手忙腳亂的將佛珠塞回盒子裏，忙慌手腳越亂，佛珠被她一不小心甩到了地上，助理更亂了，忙去撿，起身的時候卻又一不小心將佛珠勾住了桌角，大力一拽之下，佛珠的繩子“啪”的一聲輕響。

珠子劈了啪啦的散落一地，在地上彈跳兩下，最後滾落一旁。

氣氛有一瞬間的寂靜，助理握著手裏僅有的幾個珠子，無措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看著散落開來的珠子，聽著珠子落地的聲音，顧媽媽突然一陣煩躁，還有些說不出來的心悸。

祁叔上前打圓場：“沒事沒事，撿起來再串起來就好了，景文，快幫忙撿珠子。”

小助理也趕緊彎身撿地上的珠子。

顧媽媽心慌的捂著胸口，坐在了沙發上。

“鈴鈴鈴，鈴鈴鈴。”

小助理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小助理慌亂的將手機掏了出來，看到來電顯示忙接起：“媛姐，你們到哪裏了？”

那邊的人情緒激動，聲音急促：“你在顧小姐的家裏嗎？和顧小姐的家人在一起嗎？！”

小助理微楞，然後道：“我在顧小姐家裏，和顧小姐的家人在一起的，媛姐……”

話還沒說完，就被那邊的人打斷：“我們出車禍了！剛打了急救電話，一會兒中心醫院的救護車就到了，讓顧小姐的家人趕緊去中心醫院！”

“你們出車禍了？！”小助理驚呼出聲。

在剛剛小助理提到“顧小姐”三個字的時候，顧媽媽和祁景文就下意識側眸看了過去。

驟然聽到小助理的驚呼，顧媽媽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祁景文撿珠子的手一頓，下一秒霍然從地上竄了起來，目光如炬：“誰出車禍了？”

小助理哆嗦著說：“顧小姐她們出車禍了，媛姐讓我們去中心醫院……”

夏鹿笙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她面色慘白的被李蕾楊璇兩人攙扶著上前。

顧媽媽看到夏鹿笙這個樣子，眼淚瞬間湧出，她來到夏鹿笙面前握住了夏鹿笙的手：“鹿笙，奕童還在搶救室。”

夏鹿笙身形一晃，啞著聲音問：“嚴重嗎？”

顧媽媽搖搖頭，強忍著眼淚：“不知道，我們到的時候奕童已經在搶救室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搶救室外顧媽媽夏鹿笙等人焦灼又不安的等待著，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夏鹿笙感覺到時間是如此難捱。

三個小時之後，搶救室的門開了。

門外等待著的人一擁而上，夏鹿笙突然有些退卻了，她站在原地不敢動，但顧媽媽等人和醫生的談話，一字不漏的聽進了她的耳朵裏。

“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

醫生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患者受傷嚴重，我們……照現在的情況看，患者還有不到24個小時的時間，一會兒患者就會被推出來轉移到病房，你們多陪陪她吧。”

夏鹿笙整個人“轟”的一聲什麽都聽不到了，耳鳴不止，雙腿軟的站立不住。

……

也不知過了多久，夏鹿笙聽到李蕾的哭泣聲：“鹿笙，鹿笙你別嚇我，你好好的，好好的。”

意識漸漸匯攏，夏鹿笙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李蕾緊緊握著她的手喚著她的名字。

手指動了動，夏鹿笙完全清醒了過來，她支撐著要從床上起來：“奕童姐，奕童姐……”

見夏鹿笙醒了，李蕾忙扶她，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一邊道：“奕童姐在病房，祁叔已經在安排了，下午帝都的頂尖專家組就到了，奕童姐一定會沒事的。”

“我要去看看她。”夏鹿笙的聲音支離破碎，李蕾不忍心拒絕。

半扶著李蕾到了顧奕童的病房，儀器“滴滴”的聲音響在病房內，顧媽媽拉著顧奕童的自言自語：“今天是你和鹿笙的大喜日子，快站起來啊，你不是盼這一天盼了很久了嗎？”

“小崽子……”

李蕾眼眶通紅的看著顧媽媽，出聲：“顧阿姨……”

顧媽媽回頭，看到夏鹿笙的時候松了一口氣：“鹿笙醒了？過來鹿笙，你來跟小崽子說說話，她最牽掛你了。”

在李蕾的攙扶下，夏鹿笙來到床邊坐下，顧媽媽拉著她和顧奕童的手，牽到了一起：“小崽子，鹿笙都過來了，你還不睜眼？還躺著嚇唬她？”

李蕾撇過了頭，不忍再看。

恰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齊蝶和蕭書兩人如同一陣風一樣刮了進來：“奕童！”

叫出顧奕童的名字之後，後面的話又戛然而止，齊蝶和蕭書看著病床上的顧奕童，呼吸一瀉。

病床上的顧奕童帶著呼吸罩，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旁邊“滴滴”作響的檢測儀器莫名讓人心驚。

李蕾回頭看向兩人，齊蝶緩步上前，低聲詢問：“奕童情況怎麽樣？”

兩人只知道顧奕童出了車禍，並不知道到什麽程度。

“醫生說，醫生說奕童姐還有不到24小時的時間……”李蕾不敢去看兩人的反應，說完這句之後緊接補充，“不過祁叔已經聯系了帝都的專家，下午專家組就到了，奕童姐一定會沒事的！”

一貫不見正形的蕭書，此刻也笑不出來了，她張了張口，好半天才有了聲音：“怎麽會出車禍？怎麽回事？”

李蕾看了一眼夏鹿笙和顧媽媽，然後將蕭書和齊蝶兩人拽到了外面。

“出事的時候車上還有另外倆人，她們說當時奕童姐開車開的好好的，突然就撞到護欄上去了，祁叔要了出事時候的監控視頻，視頻上顯示的和她們說的一樣，就是突然撞上去的，警方推測可能是因為疲勞駕駛。”

蕭書怔了怔：“那車上另外兩個人怎麽樣了？”

說到這個，李蕾不知該慶幸還是該疑惑：“另外兩個人……毫發無傷，只是受到了點驚嚇。”

蕭書和齊蝶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驚訝：“奕童受了那麽重的傷，車上另外兩個人毫發無傷？！”

李蕾點點頭。

病房內的夏鹿笙也正向顧媽媽詢問同樣的事情，顧媽媽擦了擦眼角的淚：“警察說按照車的受損情況來看，駕駛員根本不會受很重的傷，可，可奕童偏偏……”

偏偏傷勢嚴重到性命垂危。

下午兩點鐘，專家組的人到了中心醫院，專家組的人第一時間親自檢查了一遍顧奕童的情況，然後帶著顧奕童的病歷和中心醫院的主治醫師進了會議廳。

祁叔環住顧媽媽的肩膀：“奕童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這話不知道是說給顧媽媽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會議廳的門緊閉了整整一下午，一直到夜晚來臨，門才從裏面被打開，裏面的人陸陸續續出來了。

專家組的組長斟酌了一下用詞，對祁叔道：“患者傷勢過重，我們……我們商議了一下，實在是，沒有挽救回來的可能性了。”

雖早已有心理準備，但此刻聽到，祁叔仍舊面色一白。

“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祁叔顫聲詢問。

專家組的組長猶豫了一瞬，說：“辦法倒是還有一個，但，等同於沒有。”

祁叔急聲追問：“什麽辦法？”

“我們今天商議了一下午，得出的共同結論就是病人腦部受損嚴重，冒險一試動手術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而且就算保住性命，也是永久性昏迷，僅僅保有生命特征，並不能醒來，每天的花費也很高……”

他們並不建議這麽做，病人沒有清醒過來的可能性，那麽就算留有生命特征又能怎麽樣？而且這個方案也並不一定能成功，有很大的風險性，手術費亦是不菲。

不等祁叔接話，顧媽媽和夏鹿笙兩人從外面進來了，看到兩人的表情，祁叔便知道她們聽到了專家的話。

“請盡快安排手術吧。”祁叔說。

組長一楞，有些不讚同的看著祁叔：“手術的費用昂貴，而且成功率很低，就算手術成功，病人也是永久性昏迷，說白了就說我們說的植物人、活死人，每天支持病人生命體征的儀器藥物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祁叔堅持：“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們考慮，謝謝您的好意，但請盡快安排手術吧。”

組長重覆確認了一遍：“手術成功的可能性僅僅是百分之三，你們真的想好了？”

……

兩個小時之後，顧奕童再次被送進了搶救室。

外面漆黑如墨，醫院內卻亮如白晝，夏鹿笙和顧媽媽等人在手術室外等待著。

祁景文擔憂的看著夏鹿笙和顧媽媽，上前勸：“媽，鹿笙，你們兩個先回去休息吧，我和爸在這邊守著，醫生不是說這手術耗時會很久嗎？手術結束後我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顧媽媽立刻拒絕，顧奕童還在裏面躺著，她怎麽可能安的下來心去休息。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夏鹿笙應了祁景文的話，甚至幫著祁景文勸說顧媽媽：“媽，我們在這邊也幫不上什麽忙，景文和祁叔還要擔心我們兩個，我們先回去吧，而且養好精神才能應付明天的事情。”

顧媽媽錯愕的看向夏鹿笙。

小姑娘一臉的平靜，不似上午的脆弱崩潰，讓人看不出她心裏在想什麽。

“對啊媽，鹿笙說的是，你們先回去吧。”

在夏鹿笙和祁景文的勸說下，顧媽媽終於答應先回家休息了，李蕾將兩人送回了家裏。

進了家之後，顧媽媽欲言又止的看著夏鹿笙，最終沒忍住自己的疑惑：“鹿笙，奕童還在手術室，你真的能靜下心來好好休息嗎？”

夏鹿笙握著顧媽媽的手緊了緊，眼眶泛紅，她深吸一口氣，說：“媽，不管我們能不能精下心來好好休息，我們都要好好休息，不管手術什麽結果，都……都要打起精神，在此之前，我們不能倒下。”

手術成功，就要打起精神在醫院陪著顧奕童，手術失敗……那更要打起精神了，處理好顧奕童的後事，讓顧奕童安安心心的走。

不管是怎麽樣的結果，現在她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顧媽媽聽懂了夏鹿笙隱含的含義，眼眶跟著紅了起來，拍了拍夏鹿笙的手，她拉著夏鹿笙往主臥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夏鹿笙腳下突然踩到了一顆珠子，一時不察整個人都差點摔跤。

“小心！”顧媽媽拽緊夏鹿笙的胳膊，穩住她的身子。

站穩之後，顧媽媽看著佛珠心頭酸澀，說：“是佛珠，你們抽屜裏面的佛珠散了，還沒來得及撿完就接到了奕童出事的電話……”

夏鹿笙沒深想，只撩草點點頭，然後進了主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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