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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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婉只覺得恥辱。

方才清嬋對清朗說, 我要是你,就直接了結了他。這也正是清婉此刻心中所想。所以說,到頭來, 知自己心者, 還是唯有清嬋。

清婉從來沒有這麽厭惡過一個人,也是因為, 還從來沒有人,會讓她陷到這般難堪的境地。盡管她什麽都沒有做——她是這麽想的。

“這都算什麽事兒?”回來後, 清嬋依舊憤憤不平, “哦, 獨苗兒了不起啦,咱們女兒家就不是人?明明是他黎瑋賊心賊膽在先,現在反倒成了我們的不是了?”

蘭心和錦心面面相覷, 她們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見清婉也是一臉沈郁,清嬋又如此憤憤不已,也知道必是出了大事。

“行了,別說了。”清婉皺了眉, 道。

清嬋過來,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憂心忡忡道:“你沒事吧?臉色看起來這麽差, 是不是覺得冷?”說著伸手過來摸了摸她的手,然後驚呼道,“怎麽這麽涼?”接著忙不疊地叫人再去點個炭盆過來,一面自己又搓揉著她的手, 試圖讓它們暖和起來。

清朗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因為笑道:“我們的瘋丫頭清嬋小姐,如今也會照顧人了嘛。”

“虧你還笑得出來。”清嬋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清朗在她們對面坐了下來,一攤手,“難道還真要我殺了那個蠢貨不成?”

“有何不可?”清嬋一擡眉,“以你唐二公子的實力,總不至於連個二百五都打不過吧。”她哼笑道,“一條賤命而已,何必留著禍害人。”

清朗斂了面上的笑意,看著清嬋道:“我竟不知,你現在竟是這樣的想法。一個女兒家,動不動就是開口要取人性命的,你從哪裏學來的?”

清嬋也死死地瞪了回去,道:“別人都要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你還要我們怎樣?像條狗一樣溫順地任人宰割?”她說著下意識地就捏緊了清婉的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哥哥的聲調陡然升高。顯然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隨即又恢覆了平常的聲音,重覆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清嬋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看他。

“好了,”清婉反過手來,握了握清嬋的手,勸道,“算了吧。”

“婉兒,”她再次握住了清婉的手,道,“你就是太好說話了。這可不是什麽丫頭打算了盤子,誰又偷了首飾這樣的小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也就過去了,這可差點就是關乎性命的事了,你到底懂不懂?”她幹脆兩手抓了清婉的肩,使勁晃了晃。

“我懂。”清婉按下她的手,道,“正因為我懂,所以才知道,無論再怎麽計較,我們也無能為力。除非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黎瑋,否則,這件事只能註定被強壓下。因為,這不僅關乎黎家,也關乎我的名聲,甚至是整個越國公府的名聲。如今,單只為最後,母親她們也不可能去同黎家為難,兩家能相安無事,便是大幸。”

清嬋瞪著眼,不可置信道:“他黎家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沒落的窮讀書人家而已……”

清婉勉強一笑:“可外人不這麽看呀,他黎家的女兒如今是這府裏的少夫人,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了,撇不清的。真鬧起來,只能是兩敗俱傷,白白地叫人看笑話。”

清嬋搖了搖頭,道:“這彎彎繞繞的,我不懂,我只曉得,那黎瑋不是個好東西,他要害你呀。”

清婉看著她,苦笑道:“我也不希望你懂。”

“婉兒,你也怪我嗎?”在清嬋被錦心拉回去自己房裏換衣裳,屋內只剩下清朗清婉兄妹二人時,清朗這樣問道。

清婉才站了起來,正要走去書案前,聽了他這話,頓了一頓,道:“怎麽會呢,我知道的,哥哥你已經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了。我,很感激你。”

清婉聽得出他也站了起來,往自己這邊走了幾步,然後她就看見清朗站在她的面前,擡手扶住了她的肩,迫使她不得不看向他的眼睛——他和自己一樣,生了雙細長的眼睛,清婉突然想,這點他們倒是都隨了母親的,不像阿嬋那丫頭,她有著唐家人慣有的大眼。

“你別怕,有我在,我是絕對不會讓人欺負了你去的。”清朗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個妹妹,認真道。他之前只覺得這個妹妹雖然看著是比以前長高了許多,言語行為也成熟了不少,但如今握著她這瘦削狹窄的肩膀,才意識到,無論她長到幾歲,她依舊還只是個需要兄長保護的妹妹啊。

清婉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她也信他。只是他那句“你別怕”,很容易就讓她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人,那個遠在天邊的人,他也曾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你聽見了嗎?”大概是她的神游有些太明顯了,清朗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肩,問道。

清婉自然是要回給他一個信任的笑容:“當然,這世上除了父親母親,你和阿嬋嬿嬿就是我最親的人了。”還有庭東,她心想,終究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寶珠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午後了。她的兄長黎瑋,自打昨天被人從馬棚裏背出來,直到現在,人還是發著燒,迷糊著的。黎夫人自然是心疼的,一開始還撒潑說要來找鄭老夫人評評理,要問問清朗,如何能下得去狠手,結果當然是被顧夫人賈夫人她們給攔下了。在弄清楚事情原委後,黎夫人也就蔫了,顧夫人於是命人對外宣稱,黎家公子是夜裏喝多了酒,歸來路上遇見了幾個小流氓,動了些口角,這才被人給打了。這話自然是矛盾諸多,但也沒幾個人去較真這些,況且顧夫人治家嚴厲,不許下人亂嚼舌頭,也沒人敢去亂說,這事兒就算是這麽壓下來了。除了府裏的幾個心腹之人,也沒人知道,到底是個什麽狀況了。

清婉正在案前臨摹字帖,這是她讓自己平心靜氣的手段之一,可以讓她暫時,不去想其他事情。只是這回,她大概是寫的有點多了,等她自己發現到的時候,邊上都已經摞了厚厚一疊了。

就在她打算重新換張紙的時候,一直侍立在一旁的蘭心,終於忍不住咳了兩聲。清婉朝她看了過去,她只頷了頷下巴,示意清婉往前看。清婉這才註意到,不知什麽時候,寶珠已經坐在了當中桌邊,正望著她發笑。

“寶珠姐姐。”清婉笑道,站了起來,“什麽時候來的?這麽悄無聲息的,也不叫人通報一聲。”說著又睨了蘭心一眼:“你也是的,看著寶珠姑娘進來,也不言語。”

寶珠也站了起來,笑得很是不好意思:“妹妹可千萬別怪蘭心姐姐,是我不讓她說的。”她說著走了過來,隨手拿起一張寫好的字帖,讚嘆道,“妹妹的字寫的真好。”

“寫著玩罷了,不值得什麽。”清婉笑道,拉著她依舊回到桌邊坐下,然後轉身對蘭心道:“寫了這半天,倒覺得有些餓了,你去看看小廚房裏可有什麽吃的。”

蘭心笑道:“我才瞧見竹雨那小蹄子在廚房裏,大概是在做什麽,我去瞧瞧。”

清婉點了點頭,蘭心於是拉了燕春一道出去了,只剩清婉和寶珠二人在房內。

屋裏一時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盆裏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清婉動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擡頭就見寶珠臉憋得通紅,清婉微微側頭,問道:“姐姐不舒服麽?”

“不不不,”她趕緊擺擺手,坐直了身子,眉眼低垂,囁嚅道,“其實我,其實我是來給妹妹賠不是的。”她說著站了起來,對著清婉就要跪下去。

清婉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拖住了她,道:“姐姐這是做什麽?”

寶珠依舊垂著頭,道:“我,我哥哥做出那樣的事,差點壞了妹妹的名聲,我娘,我大姐,我……”她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這真是個實在人吶,清婉暗嘆,拉了她起來,道:“姐姐何必如此,此事跟姐姐毫無幹系。我雖不是什麽能明辨大是大非之人,但也曉得,冤有頭,債有主,個人的孽債,自有個人去償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遷怒於姐姐的,否則,此刻姐姐也不會坐在這裏了。”

“我知道妹妹是個明白人。”寶珠抓了清婉的手,雙眼淚汪汪,“我今天來,也是請妹妹原諒我哥哥,他雖行為不端,但到底,到底也還是我的兄長。我們黎家,都指望著他,日後能有出息,能光宗耀祖,就全靠他了。我想,我想,妹妹能不能和夫人,和國公爺面前說說,千萬別因此,斷了我哥哥的仕途。”

在聽到她說要自己原諒黎瑋的時候,清婉就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待她說完,清婉方道:“姐姐這話可說錯了,仕途什麽的,哪是我一個小小女子所能左右的?就算是我父親,也沒這個本事,還請姐姐不要亂說,免得壞了我們越國公府的名聲,才是要緊。至於原諒不原諒的,”清婉微微瞇眼,“我倒是沒什麽,只是我的兄長們,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主,又正好交了些不正經的狐朋狗友們在京中。黎公子往後出門,還是請小心點吧。”

清婉其實並不想把話說得這麽不近人情,只是現在她依舊還在氣頭上,寶珠又好巧不巧的,正好撞了上來,她這憋了幾日的心火,哪裏還收得住,明知道這樣說很是顯得小氣,可她實在是覺得自己委屈,也認為寶珠有點要求過了頭了。

寶珠大概是沒聽過清婉這樣冷冰冰說話的口吻,一時有些楞住。半天,她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卻始終沒有說出口。也正是在這時候,小丫頭蓁蓁跑了進來,喊道:“姑娘,大少奶奶要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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