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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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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是齊王李璨來了,文德妃不由得向唐貴妃笑道:“你瞧,我說什麽來著,這前後腳的,可見是要好的了。”

唐貴妃笑了笑,就見齊王進來了。他是個身材略顯消瘦的人,個頭不算高,面上也無甚表情,看起來不算是很好相處的那種人。見他進來,碧華與清婉清嬋都站了起來。

待齊王請了安,唐貴妃方笑道:“怎麽,聽見你媳婦在這兒,這麽急吼吼地就趕過來了?”

齊王微微低了低頭,道:“讓娘娘見笑了,兒臣聽說碧華進了宮,又見天色也不早了,怕耽誤了出宮的時辰,這才過來的。”

他這麽一說,清婉等人這才註意到,原來不知不覺中,也快到該出宮的時候了。唐貴妃於是笑道:“都這個時辰了。”然後又命葉女官去安排下,好送清婉和清嬋出去。

碧華於是笑道:“娘娘何必操心,不如我帶了妹妹們一道,還方便些。”

“是了,”唐貴妃笑道,“你們姐妹也有段日子沒見了,正好一處說說話。”

有了唐貴妃這話,碧華轉頭向清婉清嬋一笑。旁人或許瞧不出,但清婉看得很明白,碧華那一笑,是有多如釋重負。

“我怕跟他獨處。”在齊王府的馬車轔轔地駛出宮城之後,碧華這才附到清婉的耳邊,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清嬋看著她二人又再一次地當著自己的面說起了悄悄話,用力在她們眼前揮了揮手,以示自己的存在。

“別鬧。”碧華按下她的手,道,“我這裏說要緊話呢。”

“什麽要緊話我聽不得?”

“你心裏藏不住事,我怕了你了。”

清嬋這下沒話了,只能縮到車內一角,戳著車壁上的錦緞暗紋,擺出這樣一副哀怨的樣子來,也沒人理她。

趁著她們說話的這會子功夫,清婉偷偷地打起了車簾的一角,齊王李璨就騎馬在車前頭,而越國公府的馬車跟在王府車隊的後頭——其實出了宮城,清婉姊妹是該上自家馬車的,但碧華不舍,央了齊王,先送表妹們回府去。這齊王倒也沒清婉想得同他的長相那般那麽不近人情,竟允了,是以才有了現在這麽一幕。

“他待你不好嗎?”清婉放下簾子,悄聲問道。

碧華搖了搖頭,苦笑:“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我不明白。”

碧華楞楞地出了會神,然後淒淒一笑:“我也不想明白。”

清婉想也沒想就握住了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問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齊王府裏有人欺負你?”

碧華搖了搖頭,道:“我是聖上欽點的齊王妃,又出身文安侯府,今兒個在宮裏你也看見了,貴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又是那樣的疼我,誰還敢欺負我呢?”

“齊王呀。”清婉再次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道。

碧華忍不住一笑,擡手捏了下她的臉,道:“你傻不傻?”

“你別鬧了。”清婉按下她的手,認真道,“你同我說,到底怎麽了?在宮裏見到你的時候,我簡直都不敢認你。”

“真沒事兒。”碧華撇開眼,說道,“你回去也可別亂說,給老太太太太們知道了,瞎操心。”

“真沒事兒?”

“沒事兒。”碧華一笑,笑著就想起了什麽似的,費勁地從左右手胳膊上褪下了兩只鐲子來,遞給清婉,笑道,“這個給你和阿嬋。”

清婉自然是不肯收的:“好端端的,你又給我東西,我不能要。”

碧華抿嘴一笑,道:“傻子,你瞧。”她將兩只鐲子舉到面前,並在一處。那是兩只溫潤的羊脂玉鐲子,難得的是裏頭還夾著一絲紅,尤其當碧華將它們並到一處時,那兩只鐲子裏頭的一抹紅,恰似一枝表兩花。

“怎樣,有意思吧?”碧華笑問,然後將鐲子放到清婉的手上,“若是普通的東西,我怎麽會給你們,自然是要揀有趣的了。”

清婉拿起兩只鐲子,又看了一回,問道:“你哪裏得來的?”

“齊王府庫房。”碧華淡淡道,見清婉擡頭看向自己,她又笑道,“你放心,殿下知道的。”

“那我就收下了。”清婉道,想了想,摘下了手上戴著的一枚紅寶戒指,給碧華戴上,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我這個給你。”

碧華看著戒指笑了。她很了解自己的這個表妹,她會收下這對鐲子,完全在自己意料之中,但她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枚戒指。和這世間大多數人一樣,她也喜歡這些帶有特殊意義的小東西,就是這些小東西,往往會給人一種莫名其妙的儀式感,而這種儀式感,又讓人覺得分外安心。碧華撫著戒指上的紅寶石,就覺得分外安心。

十一月初二,黃道吉日,也是唐清秋定親的日子。因想著都是自家人,清秋又是庶出,鄭老夫人本沒想要怎麽大辦。她既沒這個意思,賈夫人本就是個省事的,自然也就沒什麽意見了。倒是顧夫人,說清秋到底還是這府裏的大小姐,無論如何也委屈不得,硬是請了幾家平日裏往來頻繁,交情不淺的公侯官宦人家來,再請了京中有名的戲班子,排幾出好戲來,也算是熱鬧一回了。

清婉姐妹幾個在清秋房內陪著她,聽著外頭遠遠傳來的鼓樂聲,好像那裏的熱鬧,與這邊完全無關。寶珠也來了,她向清秋說著她表哥章秉文的種種好處,而清秋只默默地聽著,並不做一詞。

其實清婉有問過她母親,為何會將清秋說與章秉文,因為無論是家世地位還是財富,他兩人都完全不匹配。顧夫人反問道,若是在黎瑋和章秉文中間選一個,你覺得會是誰?清婉當時就明白了,必是黎夫人向賈夫人提親,想要將清秋說給她的親生兒子。那黎瑋,著實不是什麽值得托付終身的人,況且還有個黎夫人這樣的婆婆在,清秋要真是被說給了他,那才叫進了火坑呢。但即便如此,也不至於非得說給章秉文那個窮書生啊——這時清嬋的話,清婉是這麽和顧夫人說的,畢竟,就算是庶出的女兒,但好歹頂著越國公府大小姐的頭銜在,清秋絕對能嫁得更好的。

顧夫人說她幼稚,想得太簡單。“你現在還是姑娘,是小姐,又和姐妹們感情好,不清楚在外人眼裏頭,這嫡庶尊卑之分有多嚴苛。愈是位高權重的官家,愈是講究這些。雖說清秋是這府裏頭的大小姐,但除去這一層,便再沒什麽了。不是我說你叔叔,他不求上進也就算了,府裏還養得起他們一家,只是他素日裏結交的那些個人,著實是……”顧夫人大概是不想在自己的女兒面前對小叔子說出不好的詞來,只能繼續道,“當時你嬸娘也不願意將清秋許給黎瑋,只是那黎夫人,還有你大嫂,一直磨。你知道你嬸娘的,她最不耐煩人死纏爛打了,便來問我。我與你父親一合計,只覺得那黎瑋是斷斷不能讓清秋丫頭嫁的,但就這麽回絕了黎家,終歸不好,恰好先前你哥哥說起了章公子,我和你父親想了想,倒覺得那孩子不錯,會讀書,人也老實,雖說現在是寄居,但我也曾打聽過,他們章家雖說人丁單薄,但好歹也曾出過幾個做官的,他的曾祖父,當年還曾同你的曾爺爺同朝過,就算現在沒落了,在祖籍也還是有些房產田地的。也正因為他們家人口少,清秋嫁過去,一進門便可自己當家作主,若是那章公子有能耐,等科舉一開,能榜上有名,咱們家再幫襯著點兒,選個好地兒去做個官,一路慢慢上來,倒也不無可能——你以為,不查清楚,我真會由著她們作踐咱們家的女孩兒嗎?”

“可終歸是會委屈大姐姐的。”

“人生在這世上,哪有什麽不委屈的呢?只不過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你不要瞧著那章公子如今這樣,只怕再過幾十年,你們姐妹,還沒有清秋這樣的福氣呢。所以呀,你也先別急著替她惋惜。”

顧夫人是這樣說的,也是這麽做的。她和賈夫人向鄭老夫人說明了清秋和章秉文的事,鄭老夫人沒多問,只叫顧夫人操辦便是。就這樣,清秋的親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在想什麽呢?”清嬋的臉突然出現在清婉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手,“都叫你好幾聲了,還不答應我。”

“什麽事兒?”清婉低頭稍稍整理了下本就不皺的衣裳,問道。

“給你吃。”她說著將一個剝好的橘子遞到清婉面前。

清婉接了過來,想了一想,還是將橘子放到了桌上,起身道:“這屋裏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

“這麽冷的天兒,你還要出去外面?”見她不吃那橘子,清嬋伸手又拿了回去,自己吃了起來。

“我同你一起去。”清秋也站了起來。

“你們這一個一個的。”清嬋嘟囔著,又招呼蘭心和畫心道:“給你們姑娘把鬥篷拿過來,好生穿暖和了,再出去。”然後又轉向清婉清秋,道:“就在邊上走走得了,別給吹傷了風。”

“放心吧。”清秋笑道。

清婉道:“你現在怎麽這麽婆婆媽媽的?”

她翻了個白眼,道:“我這是在關心你們好不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清婉一面由著蘭心給她系上鬥篷的帶子,一面笑道:“你說誰是狗呢?我要是,那你也跑不了。”

她擺擺手,道:“行行行,我說不過你去,你還是快出去透透氣吧,不然真該給我氣死了。”

清婉和清秋相視一笑,挽了手一道走了。

清玉和寶珠都很識相地沒有跟出來,就連蘭心和畫心,也是遠遠地跟在後頭,如果不是扯著嗓子喊,也聽不見她們的說話聲。這讓清婉清秋很是放松。

“你還好吧。”在踱了一陣後,清婉開口道。

清秋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去,輕輕一笑,道:“這有什麽好不好的呢,終歸是要有這麽一天的。”

清婉也找不出什麽好話來說,只能伸手覆上她的,道:“別擔心,都會好的。”

她沈默了一陣,看著前面還結著薄冰的池子,裏頭還有錦鯉在動。“我倒沒什麽擔心的。”她說,“我也不怕告訴你,先前我早已見過他好幾回了,也看得出是個怎樣的人。當然了,他比二哥哥三哥哥那是差遠了,可我也不是什麽人中龍鳳,自然也不敢奢求好姻緣的。”她說著就笑了起來。

清婉抿了抿嘴,然後抓住了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你告訴我,你到底願不願意?你要是真的不想,我替你去向我娘說,給你把這門親事作罷。我就不信,他們還真能給你五花大綁出門去不成。”

清秋看著她,一雙漂亮的茶色眸子像是浸在了兩灣秋水中。“都說我們家二小姐最是理智的一個人了,可現在看來,你比我還要沈不住氣呢。”她笑道。

“你還笑得出來?”

“你不用擔心我。”她笑著看向清婉,握緊了她的手,“大娘為我做的事,我都知道的,我很謝謝大娘,為我這麽操心,我不會再去給人添麻煩的了。況且,若是你們還在安州沒回來,我恐怕比現在還要……”她沒再往下說了,只裹了裹鬥篷,擡頭看看天,道,“你瞧這天,怕是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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