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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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便到了文安侯府那對雙生子的滿月之期了。裴夫人一下便得了兩個孫子,自然是高興壞了,到了辦滿月酒的這一天,她幾乎將大半個京城的達官貴人們都請了來,足見其喜悅之情。

因沒在席上見到這雙生子的母親何氏,聽說是生產的時候太過辛苦,以至於到現在,人都還是很虛弱,太醫叮囑要好生靜養,因此這回滿月酒,她也未曾出來,只由著裴夫人去張羅了。清婉不耐煩看戲,便想著要去瞧瞧她,又想著她需要靜養,就連丫頭們都沒帶,只她們姐妹四個去了。

才離了宴飲之地,離何氏的屋子還有段路,清婉就隱隱聽見假山那邊傳來一陣抽泣聲。清嬋她們顯然也都聽到了,清嬋往那邊瞧了瞧,回過頭來看向清婉,道:“我去瞧瞧,是誰在那裏哭。”她說著就過去了。不多時,便領了個小丫頭過來了。清婉一瞧,似乎還有幾分面熟。見了清婉一眾人,那小丫頭怯怯地給她們行了禮,臉上還有眼淚的痕跡。

清嬋對清婉道:“我問了,這是陶哥哥屋裏的春芽。”那個名喚春芽的小丫頭於是又怯生生地給她行了禮,一面還忙不疊地拿手背擦了下眼睛。

清婉於是問:“方才為什麽要偷偷地在那邊哭?”

那春芽小丫頭頭也不敢擡,只囁囁道:“回,回表小姐的話,奴婢,奴婢沒哭。”

這可見是扯謊了,但既然她不願意說,清婉也不再多問,只和清秋她們相視一笑,然後道:“行吧,你說沒哭便沒哭咯。不過,今天你家是喜事,你這個樣子,還是躲著些吧,若是給旁的管事娘子曉得了,肯定是要打你的。”

那小丫頭點了點頭,道:“奴婢曉得了。”

“去吧。”清婉道。

“是。”她應了聲,告了退,慢慢地走遠了。即便隔著些路,清婉也能看見她還時不時地擡起袖子,大約是在擦眼淚吧。

“可惜了,這麽個標致的小丫頭,怕是才到陶哥哥屋裏的。而他屋裏的那些人,個個都是些厲害角色,保不準,就是被欺負了。”見小丫頭走遠了,清玉方涼涼道。

清婉心知她說得怕是八九不離十,但也只能嘆了口氣,繼續往何氏屋裏去。

行至半路,清嬋突然拉了她們一把,向前努努嘴,道:“你們瞧那邊。”

清婉順著她指給的方向看過去,就見斯陶正和白靜姝一處站著,身邊連個跟著的人都沒有。清婉她們隔得有點遠,也聽不大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麽。見此清嬋哼道:“我說才不見人呢,敢情是躲到這裏來說悄悄話了。”

清玉抿嘴一笑,悄聲道:“有人吃醋了。”

清嬋拍打了她一下,道:“少渾說。”

“好好好,我渾說,我渾說。”清玉打馬虎道,然後又打了個手勢,“咱們悄悄地過去,也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麽。”對此清嬋很是讚成,拉了清婉和清秋,就繞到山石後面,根本不給自己這兩個姐姐任何拒絕的機會。

清玉也躡手躡腳地跟了過來。清秋蹲在清婉身邊,小聲道:“這樣不大好吧。”她嘴上雖是這麽說,神情卻是很愉悅。要不是見她這樣,清婉都快忘了,素日裏安靜老成的她,也不過才十五歲,都正是貪玩的年紀呢。

這時清嬋回頭沖她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轉過頭去,豎著耳朵,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到石頭上去。事已至此,清婉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學了她的樣子,側耳屏息聆聽。

“四哥哥,”說話的正是白靜姝,不知為何,她的聲音裏還帶著一點哭腔,“你當真不肯要?這可是我特意為你做的,你若是真不要,那我還不如回去絞了它算了。”說著便是一陣衣料的沙沙聲,想是白靜姝要走吧。

“別,”斯陶大概是拉住了她,道,“你別生氣,我,我只是想著,春彩她們大約也替我做了吧。”

“你說謊。”白靜姝毫不猶豫地駁斥道,“你當我為何要做這個給你,還不是因為春彩姐姐來和我說,她前陣子手不小心被剪子割到了,拿不得針線,這才巴巴的來求我給你做一個。你如今倒好,還拿春彩來說事,分明就是嫌棄我。”說著又冷笑一聲,道,“我也知道,我是個什麽身份,哪裏配得給你裴家四少爺做這些東西。我,我還是回去絞了它吧。”說罷竟哭了起來。

斯陶這人,連謊都說不好,這下被白靜姝當場戳穿,必定面子上掛不住,他又一向和姐妹們極好,見不得女孩兒掉眼淚,這下怕是要投降了。果然就聽他急道:“好妹妹,你可千萬別哭啊,都是我不好,我錯了還不行嗎?我,我收下就是了。”

他這樣陪著小心,誰料白靜姝卻道:“你也不必勉強。我知道,你還有好姐姐好妹妹,她們自會給你做好的送來。”

“她們的是她們的,你的是你的,怎麽能一樣?”斯陶的油嘴滑舌這時候倒是派上了用場,只是聽得清嬋暗暗地握起了拳頭。

白靜姝這才笑了,似乎是捶了斯陶一下,道:“喏,給你。你可別小看了這個香囊啊,這裏頭除了你慣用的香料,我還給了白芷、川芎等草藥,讀書倦了的時候拿來提神醒腦,也是好的。”她這時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絲毫不像同清婉姐妹們說話時候的冷若冰霜。

斯陶得了香囊,順口誇讚道:“妹妹的手藝真是越發好了,這針線,怕是咱們家都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的。”

“少來。”白靜姝嬌嗔道。清婉忍不住打了個顫兒,這般嬌柔的聲音,她怕是這輩子學不來的。

清婉蹲得腿腳有些發麻,又聽得他們說話的聲音似有漸漸遠去的跡象,於是推了推清嬋,示意她探頭出去看看。她慢吞吞地伸出頭去,看了一眼,道:“他們走了。”說著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又道,“可算是走了。”

清婉和清秋互相攙扶著也站了起來,又在山石上坐了,捶了捶腿,清婉道:“這兩個人也是有意思,不過就是個香囊,也能拉拉扯扯這麽長時間。那白家小姐,可真是越發出息了。”

“誰說不是?”清嬋活動了下筋骨,不屑道,“我就瞧不上她那樣兒,好像全天下除了陶哥哥,她眼裏再沒他人似的。”

清玉哼道:“我竟不知道,春彩那丫頭什麽時候同白家小姐這麽親近起來了。且不說放著家裏針線活上的人不用,便是陶哥哥屋裏的丫頭們,那也是有活計做得出挑的。可她倒好,爺們用的東西,她偏偏去尋一個外姓之人來做,也不知是存的什麽心。”

清嬋輕蔑笑道:“這還用猜嗎,分明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清婉噗嗤一笑,那兩人都奇怪地看向她。“這有什麽好笑的?話說你還笑得出來,眼看著人白小姐在陶哥哥心裏的地位就要越過你去啦。”清嬋忍不住在她胳膊上擰了一下。

清婉騰地一起身,然後指了清嬋,笑道:“我是笑,你這丫頭今天說話也這麽文縐縐起來了。再說了,什麽叫越過我去?我看吶,是你怕越過你去吧。”清嬋搖著頭白了她一眼,她繼續說道,“你也別這樣,春彩嘛,也只是人往高處走,沒甚可說的。”

清嬋哼笑道:“這話是沒錯,不過她若是存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她說著又嘆了口氣,“也怪陶哥哥,給房裏的丫頭們都慣得沒個體統。”

清婉笑著拍了拍她,安慰道:“算了,春彩再如何,那白小姐再怎麽厲害,還能比過你這越國公府的三小姐去?不必和她們那種人置氣。”

清玉卻道:“要我看,怕是沒那麽簡單。那白小姐既然做得出這樣的事,背後必定是有人指點示意的。”

清婉一想,清玉這話倒是說得不錯,連清秋也跟著點頭。清嬋氣呼呼道:“說白了,還不是陶哥哥自己不好,別人給他東西,他就要了,自己不會掂量著輕重嗎?”

“喲,咱們三小姐這回倒是這麽明事理了。”清婉向清秋清玉笑道。

清玉也幫腔道:“你才知道麽?陶哥哥本來就是個傻子。”

“……”清嬋氣得一揮袖子,道,“走了,瞧表嫂去。”

清婉和清玉相視一笑,拉了清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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