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清婉她們往王家去，只因王琇瑩說大雪過後，她家府中的紅梅陸陸續續地都開了，便想著要請些閨閣姐妹，一起賞雪賞梅。這清婉倒也能理解，王琇瑩家中女孩兒少，表姐妹也不多，況又多已出閣，平日裏要找人一處玩耍，也只能是她們這些人了。因王琇瑩的出身，京中官家千金多願與她往來，甚至以能接到她的邀請帖子為榮，足見她的人氣了。

這一次也不例外，王琇瑩除了請了清婉，還讓帶著她的一眾姐妹們都去，所以第二天，她們一早便收拾停當，去給鄭老夫人和顧夫人問了安，一處用了早飯，便往王家去。她們姐妹四人，再加上黎寶珠，一共五人，都不大願意分開坐車，便由管事安排著，將府裏最大的一輛馬車調了來，正好坐下。後面又跟了兩輛小車，分別坐了她們幾人的丫頭，和跟著出門的媽媽們。另有家丁護院數人，都騎了馬，前後左右地跟著。

車內，清嬋因起得早，這時候自然是趴在了清婉的腿上睡回籠覺，清婉於是也閉了眼養神。清秋同寶珠坐在她的左手側，清玉坐在了右邊，也學了她們的樣子，閉上了眼。車裏一時無人說話，清秋大概是怕寶珠幹坐著尷尬，便想著要說些什麽，來打破這車裏的沈悶。只是她是好意，寶珠卻小聲道：“兩位妹妹都在睡覺，我怕打擾了。”

清秋噗嗤一聲笑道：“怕什麽。”她擡手指了指清婉，道，“你當她真是睡著嗎？她呀，只要有一點聲響和光亮，便是睡不著的。而這位，”她轉向清嬋，“正好相反，任憑外面如何動靜，都吵不醒她的。所以你呀，不用擔心。”

寶珠也輕輕笑了。清婉微微睜了眼，看見她挑了點車窗的簾子，朝外頭張望著，就和清婉才回京城時候一樣。畢竟還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啊，清婉忍不住微微一笑，想。

等到了王家，馬車一徑到了儀門，方才停了下來。下車的時候，清婉就瞧見琇瑩親自候在那裏，見了她們，忙迎了上來，笑道：“可算是來了，就等你們了。”

清婉笑道：“這麽冷的天，讓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窮人家，就是住得遠。”

琇瑩笑著在她胳膊上拍打了下，道：“一來就磕磣人，你們越國公府要還是窮人家，那我這就是茅屋了。”說得眾人都笑了。一時彼此見過禮，琇瑩於是挽了清婉的手，往賞雪之地去。

今日宴飲小聚的地方，理所當然的，琇瑩選在了她家梅園之中，借著白皚皚的雪地，映襯著紅梅，越發顯得嬌艷，倒是好景致。清婉只是納悶，為何她家的梅花開得如此之早，在接到她的帖子時，清婉還特地去自己家的園子裏看了一圈，別說是花朵了，連花骨朵也沒見到幾個。

雖說是小宴，但今日來的人卻不少，都是京中權貴人家的女兒，清婉回京不過一年的光景，先前雖也見過其中一些人，但都交情尚淺，如今見了面，也不過點頭微笑的情分而已。倒是清秋清玉，要她我熟絡些，其中幾個女孩子，見了清秋清玉，立即將她們拉了過去，一處說話。至於清嬋，她一貫會討人歡心，更何況今日她又穿了件圓領袍，作男子打扮出來，在一群鶯鶯燕燕中，就屬她最顯眼，自然也是這熱鬧的中心了。

“瞧瞧你家三妹妹，果然還是她最討人喜歡了。”琇瑩來到清婉身邊，笑道。

清婉看著在那邊手舞足蹈的清嬋，也笑了，說：“是啊，她可是我們大家的開心果呢。”

琇瑩又轉向另一邊：“那位黎姑娘……”她略有深意地笑了一下，“她倒是有個好娘親。”

她這話說得含蓄，但清婉如何能不知道，那次在永安寺一見，黎夫人可是沒少說好話——為她的一雙兒女。要不是鄭老夫人半路給她轉了話頭，還指不定要怎麽誇上天去呢。現在想起來，也還是覺得丟人。

“她倒是個好姑娘，和她母親姐姐兄長都不一樣。”清婉對琇瑩笑道。

琇瑩遞了個柑橘給她，道：“我知道，她要是不好，你還能這麽待她？要是換了我，有你家那樣的大嫂，我連帶著她都不會理的，也是你人好，心太軟了些吧。”她說著翻了個白眼。

“倒也不是心軟……”清婉捏了捏手中的柑橘，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於是幹脆就不說了吧。

琇瑩倒也沒有死纏爛打，這一點她倒是十分地體貼，只慢條斯理地剝著個柑橘，慢悠悠道：“你們府上最近熱鬧吧，唐家二公子這一回來，不知引得多少人上門去呢。”

清婉笑笑地看著她，道：“瞧你這話說的，那多少人裏頭，不也有你家？禮單子都還有呢，要不要我找出來，回頭給你送來？”

“你這人也忒沒勁，我同你玩笑呢，你就說這些。”她往後一靠，笑道，“哎，不過，我跟你說真的，就這幾天，你哥哥的美名都已經傳遍了京城呢。那天我在皇後娘娘宮裏，魏王殿下當著大家的面，直誇你們越國公府的二公子呢，陛下和貴妃娘娘也高興呢，皇後娘娘還說，這樣好的男兒，得趕緊給許配門好親事才是……”她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那邊一陣騷動。

清婉來不及細問她更多，只朝著那邊看了過去，只見寶珠的裙上濕了一大片，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著水，一邊立著個小丫頭，手中拿著個托盤，正慌裏慌張地蹲了下去，拿了帕子要替她擦拭。

“姑娘你沒事吧？”寶珠的丫鬟燕春趕緊擠了過來，在確認寶珠沒被燙到之後，對著小丫頭怒道：“你怎麽做事的啊，往我家姑娘身上扣茶盅？這要是給燙傷了，可怎麽辦呀。”

她這話一出口，屋裏登時安靜了下來，眾人都齊刷刷地望向了琇瑩。清婉心中暗自惱火，但當著這一屋子人的面，況又都是些貴族千金，不好表現出來，只能暫且忍了。琇瑩看了看清婉，清婉也只能抱歉一笑。見她這樣，琇瑩也只一笑。

“你這丫頭，都這麽大了，還這麽毛手毛腳的。還呆在這裏做什麽，還不趕緊將這塊地兒收拾幹凈了下去。”琇瑩的大丫鬟文鵑過去訓斥道，接著又對燕春抱歉道：“姐姐別生氣，原是這丫頭不好，待會兒我會好好教訓她的。現下當務之急，便是替黎小姐換身幹凈衣裳先，這樣濕漉漉的裙子穿著，肯定不舒服，若是吹了風，怕是還要著涼的。”

見文鵑已經斥責了小丫頭，且這後面的話又說得句句在理，燕春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只能點頭讚同。倒是寶珠道：“我沒事兒的，就是外面裙子濕了一點兒，烤烤就幹了，不必勞煩了。”

琇瑩走過去道：“勞煩什麽，橫豎她們閑著也是閑著。再說了，這天兒這麽冷，屋裏雖說是暖和，到底還是換身幹凈的好。”她說著不等寶珠再推辭，只對文鵑道：“上回做的幾條新裙子，還有沒穿的吧，拿出來替黎小姐換上。”

文鵑於是對寶珠道：“黎小姐，請隨我來吧。”

寶珠看向清婉等人，清婉只點了點頭，示意她先去，她這才跟了去。燕春自然也是跟著進去了。

鬧了這麽一出，大概是怕眾人覺得尷尬，琇瑩便提議大家來做擊鼓傳花，這得到了眾人的一致同意。清婉本想著再找個機會與她單獨相處，好問清先前才說了一半的事情，無奈這麽一來，再無機會了。

從王家回來，清婉等人先去見過了鄭老夫人，又到顧夫人屋裏去請安。顧夫人正和管家娘子謝大娘對著賬簿子，見她們都來了，笑道：“來得正好，廚房裏才做了酥酪，正好吃了暖暖身子。”說著讓紋霞和繡煙領她們去外面飯廳上。

清婉跟著也要走，卻被顧夫人叫住了：“你等等，我同你說幾句話。”她一面收起了賬簿子，一面問道，“今天去了宰相府，可還好？”

“挺好。”清婉答道。

顧夫人點了點頭，道：“你們年紀相仿，多走走也是好的。只是一點，你要記住，咱們兩家的狀況，你也是知道得，宮裏的王皇後是她的親姑母，而你的姑母是貴妃娘娘，她二人在宮中，自來是眾人所知的面合心不合。那王家小姐常往宮中去，很得王皇後的心，你縱是與她交好，凡事也得留個心眼，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要做到心中有數。這個，大約是不用我教你了罷。”

清婉點點頭，道：“我知道，您放心吧，我會有分寸的。”

顧夫人看著我，道：“如今在京中，不比南邊，說話做事，都有人看著，小心為上，切莫叫人抓住了把柄。”

謝大娘在一旁笑道：“太太也是操心，二姑娘一貫最是沈穩的，必定不會惹事。”

顧夫人也笑了，道：“這話說得倒是，我該多操心操心清嬋那丫頭才是。”她說著又看向了清婉，道：“你也去吧，姐妹們都在那邊呢。”

清婉應了聲，才往外走了兩步，想了想，還是折了回去。

“怎麽，還有事？”顧夫人問道。

清婉於是將白天裏王琇瑩同她說的話，一五一十地都告訴給了顧夫人知道。謝大娘是顧夫人的陪房之一，也是最為信任之人之一，所以並未避讓，也跟著聽了。聽完她的話，顧夫人若有所思地和謝大娘對視了一眼，然後道：“我知道了。”

顧夫人這麽說，心裏定然是有數了。清婉這才稍稍安心，打算轉身離去，卻又聽顧夫人道：“說到這個，還有一事，我想先說與你知道。”

“什麽事？”清婉問。

顧夫人看著她，幽幽道：“你大姐姐的親事，已經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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