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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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婉同清秋,雖談不上是姐妹情深——畢竟這麽些年沒在一處,但如今歸來的這些日子,卻也是相處融洽。家裏這些姐妹當中,只有她,清婉從未和她吵過嘴,紅過臉。一來清秋本就性情溫和,二來,清婉其實也並不是那麽不講理的人,只有在碰上那些胡攪蠻纏,矯情耍賴的人,她才大概會發火。不過這也很少就是了。

清秋的好性子是出了名的。家裏有女兒的下人們,都千方百計地,想要把女兒塞到清秋房裏去。因為她從不打罵下人,連重話都不會說,甚至有時候還會賞些體己東西給那些丫鬟們,簡直就是這府中最受歡迎的去處了。只可惜這世道啊,人善被人欺,有些人就是存了壞心眼,想盡辦法要占盡便宜。清秋是個不管事的,若不是上頭還有賈夫人偶爾照看著,下面有畫心這個忠心耿耿的丫鬟護著,就清秋這樣的,早給那群不知好歹的家夥們給吸幹了血了。

至於清秋的生母袁姨娘,她除了將清秋帶到這個世上,再就是給了清秋一副好容貌,然後就再無其他了。同老實本分的蕭姨娘相比,袁姨娘可以說是有些彪悍潑辣了,這倒也不是什麽壞事,差就差在,她這樣的性格,卻沒有個好腦子可以使的,以至於常常鬧出些笑話來,反倒給清秋沒臉了。幸好賈夫人不是那種小肚雞腸之人,碰到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也就隨著去了,並不追究。也虧得清秋不像她親娘,不然,賈夫人也不會疼她了。

所以,清秋雖是庶出,但到底還是越國公府的大小姐,吃穿用度樣樣都按著標準來,倒也不曾委屈。只是,雖說她是這姐妹幾人中的大姐姐,但因為都是同年,清婉她們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同,不過稱謂區分罷了。也正因如此,清婉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她突然被人告知,清秋要嫁人了。而且嫁的還不是旁人,正是黎夫人的外甥,章秉文。

“哎喲。”清婉正走神呢,突然覺得頭皮一疼。

“扯著了?”蘭心趕緊問道。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兒正拆卸簪環呢。“沒事兒。”她擺擺手,示意蘭心繼續。

“想什麽呢,這都發半天的呆了。”

“沒什麽。”清婉勉強笑了笑。

見她不願意說,蘭心也不多問。沈默了半晌,方道:“從王小姐那邊回來的時候,文鵑私底下同我說,先前寶珠姑娘進去裏間換衣裳,那燕春不也跟了去嗎,誰知道那小蹄子手腳不幹凈,見了桌上的幾樣首飾,還想神不知鬼不覺地私自拿了,恰好被進去的文鵑撞了個正著。燕春便說只是拿起來看看,文鵑也沒當場戳破,只回頭跟我說的時候,說是半個玉簪子都要進荷包裏了。這事兒文鵑自然是要告訴王小姐的,王小姐只叫不要聲張,只悄悄地說與我知道就行了。這不,我告訴你了。”

清婉是覺得又好氣又可憐,氣燕春那丫頭竟然做出這樣下三濫的事來,又可憐寶珠,身邊人如此不長臉。怪不得還在王家的時候,有那麽一小會兒,琇瑩同文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陣,想來就是為這事兒了。

“你看這要怎麽辦?”蘭心一邊給她梳著頭發,一邊問道。

清婉冷笑道:“這頭一回去人家,就敢下手了,只怕知道咱們這裏,更是被光顧過好幾回了吧。”

“這倒不必擔心。”蘭心道,“每回寶珠姑娘來,咱們這裏都是人,進進出出都有人跟著,下不了手的。我只是擔心,她們往大小姐那邊去的更多,大小姐又是那樣一個不上心的人,只怕……”

清婉點點頭:“這也罷了。明兒你和錦心兩個人,往大小姐那邊去,叫上畫心一道,悄悄地對一遍物品單子,看有沒有少哪些東西。記住,只你們三個,不可叫其他人知曉了。”

蘭心答應了聲,清婉想了想,還是說道:“咱們這屋裏也還是對一遍吧,以防萬一。”

只是第二天,清婉還沒等到蘭心她們的回覆,倒是把宮裏長安殿的人給等來了。

這一回進宮,沒有了上一次來時的雀躍與好奇,清婉不會偷偷打起簾子,去打量那越來越近的巍峨宮城。這一次,她只是四平八穩地坐著,只是在心裏反覆默念著臨出門前母親叮囑她和清嬋的話:這一次她們去的不是蓬萊殿,因此行事則更要謹慎小心,切莫張揚。要謹記,福禍相依,樂極生悲。這幾句話被她反反覆覆地在心裏默念著,只是這份隱隱的不安,隨著馬車的不斷前進,也愈發明顯。

清嬋大約是察覺到了,她戳了戳清婉的背,好笑道:“你怎麽了,這麽緊張兮兮的。”

“沒事兒。”清婉勉強勾了勾嘴角。

清嬋善解人意地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肩,笑道:“放心啦,不過就是去陪一個比平常富貴人家還要富貴的老太太說話解悶而已,都交給我了,你就在邊上陪著我就行了。”

聽了她這話,清婉不禁噗嗤一笑,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她的阿嬋,敢這樣形容皇太後娘娘了。見她笑了,清嬋就側頭靠到她肩上。清婉才要擡手推開她,就被她給按住了,說:“別動,讓我靠會兒,等下我可要費不少心神哄人老太太高興呢。”她說得甚是可憐,清婉都不好反駁了,只能由著她去了。

長安殿與清婉她們上一回來時並沒有什麽不同,依舊是紅墻高瓦,雕梁畫棟,甚至在這萬物蕭肅的季節,仍然可見滿目翠色,以及在這四方天裏看起來還是那麽遙遠的天空,這些都無一例外的,讓清婉非常不喜歡。

直到進去大殿,清婉才意識到,為什麽今天她會如此不安了。太後娘娘坐在她鋪滿錦緞貂絨的金絲楠木椅上,而坐在她身側的,是正在哈哈大笑的晉王李瑜。清婉的視線稍稍一瞥,很容易就看見了坐在左下手第一位上的人——秦王李瑾,他半倚著扶手,隨著內監的通報,微微擡了擡眼,看向她們這邊。

說實話,那一瞬間,清婉是很想離開的。自打上一回在永安寺裏撞見了李瑾和琇瑩的事情,她就再也沒見過這位王爺了。要是能一直都不見,那就是最好的了,省得他們兩人都尷尬。不過現在看來,覺得尷尬的,好像只有自己一人?她看著李瑾毫無表情的一張臉,腹誹道。

但無論如何,她還是要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和清嬋一道,上去給太後娘娘行了大禮,又懷著很不情願的心情,給李瑾李瑜兄弟兩請了安。當著太後娘娘的面,一貫愛和清嬋鬥嘴的李瑜,這回也不鬧騰了,擺足了王爺的架子,只擡了擡手,算是叫她們平身了。清婉暗暗瞧了眼清嬋,她只緊緊地繃了臉。清婉知道,若不是看在李瑜的皇子身份上,按清嬋的一貫性子,李瑜也會和斯陶一般,是被清嬋一頓好欺負的命。

太後見了她們兩姊妹很是高興,招手示意她們上前,依舊一手拉了一個,逐一看了一遍,笑道:“你們這兩個丫頭,可算是來了。這麽久沒來看哀家,可叫哀家想念呢。”

清嬋笑道:“臣女也想念太後娘娘您啊。只是宮門森嚴,我們姊妹不過是平民百姓罷了,就算是再怎麽想,也不得進宮來看您啊。”

太後聽清嬋這麽說,笑得更是高興了,道:“那好辦,以後哀家常召你們進來就是,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說著轉頭對一旁的李瑜道:“你還不起開?”

李瑜一臉莫名其妙,但還是乖乖地站了起來。太後於是拉著清婉清嬋,笑道:“來,坐哀家身邊來。”

李瑜這才明白,笑道:“您也太偏心了。”

太後拉著她們姊妹,沖李瑜道:“我還不夠疼你們兄弟的?竟然還吃起兩個姑娘家的醋來,你這麽大的人了,害不害羞?”

李瑜搖著頭,無奈地走過去坐到李瑾對面,一陣唉聲嘆氣。

太後笑道:“你們別搭理他,他就是裝可憐。”想了想又問她們道,“你們是頭一回見這兩個小子吧,要是覺著拘束,哀家就叫他們走,不打擾咱們說話。”

清婉清嬋還未答話,李瑜便先道:“哎,皇祖母,這可就是您真的偏心了,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趕我們走?再說了,我又不是頭一回見這兩丫頭,都打過三回了。”最後一句是他小聲嘟囔出來的。

太後一時沒聽清,道:“你說什麽呢?”

清婉清嬋卻是聽得明明白白,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兒,這李瑜說話向來沒轍沒攔的,要是說出在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來,壞了清嬋的名聲,她們姊妹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這時自打她們進來便沒有說過話的李瑾開口了,他說:“皇祖母,十一弟的意思是,我們先前有見過的。”清婉定定地看著他,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她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屏住了呼吸。李瑾無視清婉的眼神,繼續道,“先前在母妃宮中,我們就已經見過了。”

這下清婉整個人才陡然輕松了下來。不過回過神來想了想,也是,她手中也還有他李瑾的把柄呢,她為什麽要覺得害怕?

太後對此自然是沒有疑問的,笑道:“見過了?拿更好,更和睦。你們小孩子家,就該常在一起多玩玩。”

毫無知覺的清嬋笑道:“太後娘娘,我都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李瑜也在一旁如是說道。

太後笑道:“在哀家眼裏,你們還不是小孩子?”清嬋笑了笑,又聽太皇天後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你再給哀家說說,你在安州的時候,還有沒有什麽好玩的事?”

太後的話才說出口,就見外面有人進來報道:“啟稟太後,皇後娘娘來了。”

“哦?”太後正了正身子,“叫她進來吧。”

清婉清嬋忙站了起來,才退到一旁,就見一群宮女彩娥簇擁著一個頭戴鳳冠身披霞衣的女人走了進來,不肖說,那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王氏,太子李琨與晉王李瑜的生母,王琇瑩的姑母。

說到王琇瑩,此刻她就站在王皇後的身側,也是一身華服,打扮得如同九天仙女一般,面上卻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規規矩矩地隨王皇後給太後請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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