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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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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家宴”

董嘉禾到的時候,榮升大樓的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坐在首位的就是於思廣,另一側是負責項目的經理,丁檸。

“嘉禾啊,來了,你現在是大忙人啊,整個辦公室都等你呢。”

於思廣照舊要在嘴上占幾分便宜。

董嘉禾笑道:“剛剛還是午休時間。”,她擡手看表,“13:29,看來我也沒遲到。”

於思廣擡擡手,“既然你來了,開始吧。”

董嘉禾點點頭,走到臺前,她提前準備的 ppt 已經被投到了屏幕上,“今天將大家召集起來,一方面是對近兩個月桃墟村開發項目的問題總結,和開展下一步工作的一些註意事項。另外,我還將基於我在桃墟村生活一個月以來的一些所見所聞,給大家做一個簡短的分享,以便於大家對項目情況又進一步的了解。”

董嘉禾昨晚上熬夜趕的 ppt 內容比較精簡,項目進展和問題都是些老生常談的話。況且,大部分的問題都是因為道路不通引起的,如今路通了,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丁檸,和邱總聯系一下,新程的王奇在工作期間,惡意壓榨工人,克扣工人工資,導致項目周期延緩,並引發惡意傷人事件。我們榮升認為他不具備繼續作為項目經理,讓新程換人。”

“還有,桃墟村地處偏僻,地形覆雜,在工人的雇傭上應該以本地居民為主,另外派遣相應的技術人員和監理作為協助,減少開支,帶動當地就業,這也是我們做鄉村振興項目的初衷。這一點,也和新程那邊同步一下。”

於思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嘉禾啊,我聽你說,這工地上最近是出了不少事啊。咱們雖然是甲方,但也不能只從施工方身上找問題,新程和我們也是多年的合作夥伴了,他們邱總也都和你爸爸是老朋友。你還年輕,做事不要太激進,容易得罪人。”

董嘉禾勾唇輕笑一聲,“於總,交情是交情,工作是工作。照您說的,我爸爸是董事長,那我直接空降坐了您的位置,您看合適嗎?”

於思廣被噎了一句,臉上的笑容僵住片刻。

董嘉禾沒理會,繼續說著項目的話題,“此次的桃墟村改建擴建計劃......”

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於思廣的臉色黑如炭,看也沒看董嘉禾一眼,就徑直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董嘉禾也沒搭理他,開車回家。

關於桃墟村的開發項目,她有新打算。但至於能否實施,還得看董明安願不願意支持。

江佑住在位於城市近郊的別墅區,是近幾年新開發的樓盤,環境優美,私密性很好。楊鳴謙的車停在門口進不去,只能就近把車停在室外停車場,步行進去。

來開門的是保姆劉姨,她客客氣氣地將楊鳴謙迎了進去,“楊先生。”

江佑坐在沙發上逗一只鸚鵡,聽見開門聲,轉過身來,“來了。”

楊鳴謙頷首,“江總。”

“過來坐吧,縝言應該也快到了。”

江太太付婉不在客廳,多半不想見到他,躲到臥室去了。

楊鳴謙換了為他準備的新拖鞋,汲著步子走到沙發旁邊坐下。

江佑轉頭看他,“在村子裏住了這麽久,看起來還胖了些。”

楊鳴謙臉上表情淡淡的,語氣沒什麽起伏,“還好。”

“現在想想我們年輕的時候,我和你媽媽當年也是下田種地,上樹摘果,你外公啊天天念叨她,說她沒個女孩兒樣,將來肯定嫁不出去。”

楊鳴謙雙手交疊坐在沙發上,公式化地勾一點唇角,時不時點頭應一下。

“只是後來啊......哎,不說這些了。人上了年紀,就老是想從前的事。”

兩人說話的間隙,江縝言回來了。

他是從地下車庫直接上來的,江佑一看見他,立馬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從沙發上站起來迎過去,“回來了。”

樓上的付婉聽見動靜,也踩著拖鞋下樓來,迎到門口去,“縝言啊,回來了,趕緊洗手,飯早就好了,就等你呢。”

江縝言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楊鳴謙,視線相對,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劉姨趕緊到廚房把準備好的菜端出來擺在餐桌上,付婉在旁邊叮囑道:“給縝言盛一碗參雞湯,他每天工作忙,肯定顧不上好好吃飯。”

“對了,少放點鹽,喝著有味道。”

“拿我前幾日買得湯盅盛。”

......

付婉跟著在廚房張羅,一張方桌,楊鳴謙挨著江佑手邊坐下。

江縝言洗完手回來,跟著進了廚房,“媽,需要幫忙嗎?”,被付婉推出來,“你趕緊坐桌上去,坐你爸旁邊,免得時間久了,他都忘了你這個兒子了。”

江縝言無奈,拉開椅子坐在了楊鳴謙對面。

菜上了桌,付婉將江縝言愛吃的幾道菜都擺在他面前,抱怨他道:“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飯。我看你以後還是回來住,劉姨做飯你愛吃,別老叫什麽外賣,哪有家裏的衛生。”

“媽,回家太麻煩。我有時候下班晚,還打擾你和爸休息。”

江佑也跟著說了句,“兒子大了,自然要自己住,你還想把他拴褲腰帶上拴一輩子啊。”

付婉瞪了他一眼,“誰兒子誰心疼,我可沒像你,老糊塗。”

江佑眉頭皺著,“行了,吃飯。”

付婉坐在江縝言旁邊,“縝言啊,嘉禾之前不是被困在那什麽村子裏困了好久嗎,你問問她什麽時候有空,叫她到家裏來吃飯啊,我好久沒見她了。”

聞言,楊鳴謙握著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江縝言的目光掃過他,“媽,最近嘉禾剛回來,比較忙,過段時間吧。”

“哎,那也行。你可別一天天的忙工作,多抽時間陪陪她。”

江佑也在一旁附和,“你媽這話說得對。”,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楊鳴謙,“鳴謙啊,你和嘉禾不是一起被困在山上,你們在哪兒生活怎麽樣。”

付婉冷哼一聲,“問他幹嘛,他和嘉禾能一樣嗎。”

楊鳴謙沒理會付婉的冷嘲熱諷,回道:“山上一切都好。”

付婉聞言,繼續說道:“你當然是習慣,嘉禾自小錦衣玉食的,到了那種窮鄉僻壤的地方,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她又轉頭叮囑江縝言,“你有空還是多跟嘉禾說說,她之前搞宣傳工作不是挺好,坐辦公室也輕松,現在非要去做什麽鄉村振興,多辛苦啊。你們又不像有些人,缺那三瓜兩棗。”

她話裏話外意有所指,江佑將筷子摔在碗沿,“能不能讓人清清靜靜吃頓飯!”

付婉一聽,火氣也上來了,“你甩什麽臉,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手上那表是你買的吧。自己兒子過生日沒見你送什麽,別人兒子倒是殷勤。”

江佑也怒道:“縝言缺這一塊表?你給你那弟弟每年交的保險費都不止這些,有什麽好說的!”

付婉幹脆站起身,橫眉豎目地瞪著楊鳴謙,“我給我弟弟花一點錢怎麽了,總比你把錢花給外人的強。怎麽,他還真是你流落在外的親兒子不成?”

江佑怒氣上頭,一把將碗摔在地上,“我這輩子,就縝言一個兒子,你少在這裏胡攪蠻纏。”

老生常談的話,來來去去無非這幾句,楊鳴謙早就聽膩了。

眼看著江家夫婦又要為這事大吵一架,他將手上的表取下來,放在桌上,站起身,“江總,江太太,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吃飯了。”

江縝言趕緊站起身來,“鳴謙,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

付婉一聽,著急了,看著江縝言道:“這飯還沒吃呢,走什麽走。讓他走,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江縝言聞言道:“還吃什麽吃。”

付婉見他要走,氣更是不打一出來,“好啊,你們父子倆一條心是吧,這家裏就我一個外人。”,她伸手指著楊鳴謙,“就是你一個禍害,我上輩子真是欠了你的。”

江縝言突然拔高音量,大聲道:“媽,夠了,別吵了。”

付婉見他也向著楊鳴謙,心中的委屈,不甘一擁而上,看著江縝言道:“你吼什麽吼,怎麽,你也嫌你媽多事了是吧。我還不是為了你,你現在倒是會做好人,等到你爸把家業都拱手讓人,看你是不是還笑得出來。”

諾大的別墅裏,幾個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餐廳的燈光明亮,腳下的地毯柔軟,但沒人感覺到它們。只有那憤怒的言語,一字一句,像鋼刀一般劃在身上,來回搓磨。

楊鳴謙低頭,有些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爭吵。

好像他站在這裏的每一次,都是尖牙利嘴,像張著血盆大口的鬼怪,恨不得將他一口口吞食。

江縝言父子臉色也極難看。

楊鳴謙耳邊“嗡嗡”,他已經有些聽不清付婉嘴裏在罵什麽,但並不重要,無非是那些他早已耳熟能詳的詞句罷了。

“他媽就不是什麽好東西,能生出個什麽玩意兒來......”

“啪!”

江佑將手邊的杯子摔在地上,“夠了,都給我滾!”

飄花的玻璃杯澄澈透亮,落在地上一聲脆響,碎成了五六七八塊,再也看不出原本矜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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