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老友來訪

關燈
老友來訪

許是恍了神,許是一時間被震住了不知作何反應,總之當賀湑回過神來,自己的手已然再次被謝之涯握在手裏。

因這回是他自己交上去的,自然也就失去了反抗的權力。

賀湑感到自己的耳朵開始升溫,估摸著也該紅了。

“該死,賀湑啊賀湑,你怎麽就這麽禁不住誘惑呢。”賀湑在心頭恨鐵不成鋼地數落了自己兩句,這縷思緒剛飄過去,想到行重能聽見他的心聲,慌亂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行重已經在他身邊了。

二人安靜地在街上走著,一時無言。

愈是安靜,手上傳來的觸感便愈是清晰。

這次兩只手只是淺淺交握著,手心與手心間還空了一條窄窄的縫隙,好像兩只手的主人默契地知道了對方的心思,情難自已之餘,還保留了一絲克己覆禮的理智。

然而實際上,賀湑只感到自己的右手滾燙得要燒起來,連帶著半邊身子都是僵硬的,思緒亂成一團,壓根沒有感受對方心意的餘裕。

“去京觀”賀湑終於憋不住開了口。

謝之涯也好像終於被他的問題喚醒,淡道: “先去六王爺府邸。”

也是,直接去京觀,萬一碰上些意料之外的變故就不好了,比如直接撞上國師。

賀湑毫無異議地點頭答應,然而根本不知道六王爺的府邸在何處——六王爺受封建邸,已經是他前世死之後的事情了。

好在謝之涯看出了他的迷茫: “前面右轉。”

“哦,好。”賀湑腦袋暈暈,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腳卻控制不住踏上了往正前方的橋。

謝之涯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手上一用力,將人拉了回來。

二人的掌心再次相貼,寒梅香氣撲鼻而來,賀湑毫無防備之下險些撞進謝之涯懷裏,他聽見那道熟悉的泠然嗓音從頭頂傳下來: “算了,還是跟我走吧。”

賀湑認為這方案十分可行,於是被謝之涯拉著沿街走了小半個時辰。

京城很大,二人一路從城南走到城北,經過了市集和低矮的一般民居,終於進入達官貴人們的住宅區域,而六王爺的宅邸,就在這貴中之貴,緊鄰皇城的位置。

猶記得當年李邛的願望是在中州找座靈山,修一座獨屬於自己的隱世道觀,體驗一番山人的閑雲野鶴,卻不料世事莫測,他終究還是成了這京城中的顯赫之極。

二人沒有拜帖,勞門房通傳,只道老友來訪。

按著六王爺的性子,此時定然按耐不住要嘲諷謝之涯的無功而返,然而門房差人來去跑了一遭,只帶來一句: “王爺說了,今日府上有貴客光臨,不便接待,二位請回吧。”

不愧是權力中心攪風弄雨之人,還真夠忙的,也不知當初如何擠出時間親自來寒劍山送信。

二人來時正是晌午,日頭方轉過一多半,還有餘裕。

賀湑對門房道: “無礙,王爺何時有空,我們可以等。”

“這……”門房面露為難之色,雖不知這二位貴客的來路,但既是王爺老友,總不好拂了面子, “二位稍等,容我再請示一回。”

不多時,六王爺的回話便傳回來了: “改日。”

這般敷衍的托詞,饒是垂髫小兒也能看出對方不想見人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賀湑氣不打一出來,只道這六王爺好大的架子。

謝之涯安撫性地捏了捏他的手,走上前,準備幹脆同對方亮明身份,只是他自報家門的話還沒出口,王府內便傳來一道沈穩中藏著一點尖細的中年男聲。

“不知劍尊光臨京城,有何貴幹”

賀湑擡眼望去,卻見六王爺的貴客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在京都匆匆一瞥過的道士——國師。

謝之涯還未接話,國師後又轉出一個人來,六王爺面色不善,陰陽怪氣道: “謝仙尊怎有閑心光臨寒舍,難不成是要向我展示你與道侶有多恩愛”

灼熱的視線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賀湑聽見“道侶”二字,臉驀地一紅,沒由來地竄起一陣心虛,連忙將手縮了回去。

謝之涯手中一空,眸色暗了暗。

國師看了六王爺一眼: “休要妄議,老道未曾聽聞謝仙尊同哪位修士結成道侶,反而是聽說望月峰不久前拜入了一名親傳弟子,想必就是這位吧”

賀湑垂眸,濃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劃過的一絲驚異。

國師竟然不知道謝之涯的親傳弟子,忘鶴被六王爺綁架的事情

那日晚上學宮中情況混亂,仙門百家達成協議守口如瓶是常事,但也不至於連六王爺的師父,京觀的掌權人都不知道此事!

除非綁架忘鶴一事,本就不是國師的授意,而是六王爺私自的行為。

方才找借口對他二人避而不見,恐怕也不只是因為府上有客,而是為了避免他們與國師撞見,袒露這個秘密。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賀湑一時想不出合理的解釋,卻見謝之涯已經冷靜地承認了下來。

“劣徒,還不見過國師。”

繼當了一把便宜師父之後,賀湑又當起了便宜徒弟,這望月峰怕是有他一人便足夠了。

他朝國師拜了一拜: “見過國師。”

國師和藹得像個普通長輩,隨手從腰間解了個玉佩遞給賀湑,賀湑伸手接過的片刻,瞧見那只從黑色道袍下露出來的手無比蒼白,血管烏黑,隱入寬大的袍袖內。

“初次見面,聊表心意,此玉佩在道門靈池蘊養百年,長期佩戴可輔助修煉,對神魂也有所補益。”

能夠將養神魂的法器就算放在整個五境,也稱得上一物難求,之前賀湑在寒劍山掌門步道忱的私庫中也才找到了那麽一只缺耳朵香爐而已,國師出手不可謂不大方。

“多謝國師。”賀湑轉手將玉佩收下,卻沒有貿然戴上,而是收入儲物戒中。

道門和寒劍山的關系從來都是不鹹不淡,更遑論國師和常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謝之涯,平白來的好處,可沒有靠自己雙手掙來的放心。

國師見狀也沒有說什麽,只當是小孩子珍惜法器。

這時一旁的六王爺又開了口: “我府上今晚要宴請眾官員,實在不便相留,二位請回吧。”

沒有比這更加直白的拒絕了,但在場幾人對個中齟齬都心知肚明,倒也不顯得僵硬。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時國師竟開口幫他們說話了: “我方才聽通傳說,謝仙尊找六王爺有要事相商雖是官員宴會,加兩個席位也無妨。”

“師父,這不合規矩。”六王爺緊皺的眉頭裏除了不情願,還有某種難以言明的焦急。

國師卻只是輕飄飄看了他一眼,黑色簾幕之下,缺乏血色的薄唇上下開合,一錘定音: “王爺,來者是客。”

於是乎,在自家師父的勒令之下,六王爺不得不捏著鼻子將兩人迎入王府。

國師卻沒一起進來,見六王爺乖乖聽話,便坐上馬車離開了。

賀湑敏銳地察覺到,國師馬車消失在長街那頭時,六王爺極輕地松了口氣。

這對師徒有問題。

六王爺在怕什麽

進入王府的一路上,賀湑都在思考這個問題,終於在六王爺開口說第一句話時,有了答案。

“那枚玉佩可是我京觀至寶,怎能隨便給這小東西,速速交還予我。”六王爺朝賀湑伸出手,嘴上說著不饒人的話,可隔得近了,賀湑分明瞧見他額頭上泌出的一層透亮的汗珠。

玉佩果然有問題。

可就這麽白白地交還回去,可真不忍心哪。

賀湑直視對方的眼睛,無辜道: “可這是國師大人親手給我的見面禮,六王爺這樣做,豈不是有違禮數”

六王爺暗自咬牙,也不知道謝之涯從哪裏撿回來這麽個小屁孩,張嘴就要咬人。

他哪裏聽不懂賀湑話裏的意思,當即道: “我會重新準備一份見面禮,但這個玉佩,須得歸還與我。”

賀湑眨了眨眼,狀似糾結,從袖中拿出玉佩仔細把玩: “可國師大人說,這可是件極珍貴的法器,換你那見面禮,虧了怎麽辦”

六王爺頭疼: “放心吧,虧不了你,你師父在這裏,我還能騙你不成”

賀湑看看站在一旁的謝之涯,得到對方首肯,終於松了口: “好吧,那就還給你。”

六王爺伸手來接,只是下一秒,賀湑一個手滑,玉佩脫手而去。

“哎呀!”

“鐺——”未出鞘的劍尖從二人間插入,玉佩被準確無誤地接住,好險逃脫了粉身碎骨的命運。

然而賀湑分明瞧見,那玉佩脫手之時,六王爺臉上的神色卻並不是驚慌,而是釋然。

“收好。”謝之涯淡淡看了六王爺一眼,顯然也看出了端倪。

六王爺冷哼一聲,接過玉佩,又從書架之上拿了個密封法器,將玉佩裝了進去。

謝之涯淡道: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嗎。”

“行啊,不如就先來說說,這位是誰吧”六王爺在主位上坐下來,明顯松弛多了,顧自擡手斟茶,那雙鷹似的眼睛攫住了賀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