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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黑狐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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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狐之冢

賀湑自信六王爺不可能認出自己,因此也毫無顧忌,正要隨便給自己編個身份,一只手便攬住了他。

“如你所見。”謝之涯聲音平淡,面色如常,驚掉了在場其餘二人的下巴。

茶水四濺,六王爺神色一滯,先賀湑一步發作起來: “謝之涯,你瘋了,還是拿我當傻子”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就能領回來一個新道侶況且——

“你把賀湑當什麽把你那徒弟又當什麽”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賀湑無端聯想起了自己失憶時臆想出來的“天道命數”,竟然十分契合。

可六王爺的反應也未免太激烈了些,激烈得讓人誤會他們不是早就決裂的仇人。

“與你何幹”謝之涯無視了他的驚疑,帶賀湑在旁邊坐了下來——即便是坐下,他也拉著賀湑的手。

聽聽,多麽冷漠無情的四個字,不愧是負心薄幸的惡毒仙尊……呸!他怎麽把自己帶入白月光的角色去了。

“成何體統,給我松開!”六王爺呵道,權場上攪風弄雨的人一豎眉頭,還真有那麽幾分威勢。

賀湑輕咳了聲,也覺得這情景有些不妥當,低聲提醒道: “謝之涯,正事。”

謝之涯這才淡淡收回了手,神色平靜得像個沒事人似的,同六王爺說起了正事: “忘鶴在何處”

六王爺喝了口茶,見謝之涯終於恢覆正常,才冷哼一聲,平覆下來: “這不是已經有新徒弟了嗎,還找他做什麽。”

謝之涯並不被他帶偏: “我去過甕城,他並不在那裏。”

六王爺放下茶盞,傾身向前: “哦那甕城裏的發現,可讓你滿意”

“不知你指的是什麽。”

“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我可是聽聞煌音閣找回了他們的前任少閣主。”

賀湑聽著二人機鋒,雖則六王爺步步緊逼,他卻總有一種對方在試圖套話的感覺。

而此時謝之涯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也不知他有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謝之涯一個反問扔了回去: “此事同甕城有關”

六王爺定定看著謝之涯的眼睛,好一會,才笑出了聲: “謝兄,我與你相識多年了,旁人會被你這平靜的模樣騙過去,我可不會。”

謝之涯仍然不接話,又問了一遍: “忘鶴在何處。”

六王爺的目光落在謝之涯身旁的少年身上,上下游移了一遭。

賀湑以為六王爺會開出諸如“告訴他這少年的真實身份”之類的交換條件,這才符合對方的一貫形象,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這回竟沒有再繞彎子。

“你那小徒弟的確不在甕城,也不在我府上,想必你已經看出來,國師對我所做的這件事並不知情。我把那小孩藏在了黑狐冢。”

黑狐冢。

這三個字讓賀湑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是他的出生地,然而在被絞殺於黑狐冢之前,他並不知道這一點。

記憶中模糊的部分似乎蹦出了幾個清晰的畫面,賀湑想起來了,前世他喪生的地方,就是黑狐冢。

可是為何是在這個地方,是何人殺的他,這些十分關鍵的細節仍然隱在迷霧當中。

“國師懷疑你”謝之涯冷不丁問道。

這問題聽起來突兀,卻讓六王爺罕見地沈默了片刻,而後再次擺出那副討人嫌的嘴臉,開口: “怎麽,劍尊什麽時候多了個多管閑事的癖好”

這般回避,等同於默認。

事實上,謝之涯這話本來也不是問句。

方才賀湑收的那枚玉佩,上面極有可能施了某種監聽的術法,否則六王爺也不會一開始便急著將它要回去,還當著玉佩的面演上了那麽一段。

六王爺說得沒錯,這畢竟是京觀的家事,他二人也不便參與,最好幹脆別知情。

但由這件事情,賀湑很難不推測,六王爺不是第一次背著國師做這種事情了。

謝之涯拉著賀湑起身: “你多慮了,告辭。”

“慢著。”六王爺叫住二人, “來都來了,不如留下來一同享宴,免得讓旁人以為我李邛是狹隘之人。”

自我定位還挺準確。

謝之涯推辭道: “不必了,我二人有急事。”

“好吧,既然如此,那便算不上我失禮了。”六王爺跟著站起來送客。

將二人送到王府門口,正要作別,賀湑莫名感受到一道陰冷的視線粘在了自己身上,可四下看去,卻找不見那道視線的由來,回過頭,卻正好對上六王爺的目光。

那目光含著一絲覆雜的情緒,只是當賀湑看過去的瞬息,便被收了回去,快得讓賀湑懷疑是錯覺。

“謝之涯,我告誡過你,莫要重蹈覆轍。”扔下這麽句沒頭沒尾的話,六王爺不再管二人,轉身回了府。

王府大門在二人眼前重新合上,周遭沒了旁人,謝之涯這才低下頭,眉心微皺: “怎麽了”

他明顯感到賀湑有些輕微的發顫。

“沒事,想起一些事情罷了。”賀湑搖搖頭。

“嗯。”謝之涯也不深究,只又想握賀湑的手,被賀湑躲了過去。

方才謝之涯在六王爺面前大放闕詞,他還惱著呢。

好友之間開這種玩笑,實在是逾矩了些,更何況玩笑之人還是謝之涯這麽一個正經板正的清冷仙尊,賀湑一時無法接受。

這會讓他誤以為……算了,都是錯覺。

“走吧,去找忘鶴。”賀湑率先踩上飛劍。

黑狐冢,從名字便可窺見這是個什麽地方。

此地位於中州西南,地勢起伏,已然開始銜接西南的群山,而黑狐冢便在這起伏環抱處。

百年前,這裏曾是黑狐一族的聚居地,名曰黑狐谷,適時天地靈氣匯聚於此,各式靈物層出不窮,稱得上是一處洞天福地。

可因黑狐與魔物勾纏,終於引起天下共憤,仙門百家聯手掃平了黑狐一族,上千黑狐的屍體就地化為腐骨,生機勃勃的靈氣全變成了煞氣,從此黑狐谷改作黑狐冢。

時過境遷,百年過去,昔日黑狐一族的怨念煞氣早被吐納殆盡,曾被焚為焦土的黑狐冢也重現了生機,賀湑便是在此時降生的。

他沒有父母,是天地之靈所化,說不定就是那些久久盤旋於此的黑狐怨念的化身。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罪孽。”

這是前世被仙門百家圍困之時,賀湑聽見的最後判詞。

再度見到黑狐冢,其形貌同賀湑記憶中又有所變化,但只是地面上的植被更蔥郁繁茂了,山脈的大體走勢並沒有變化。

不知為何,回到黑狐冢,賀湑心中並沒有多大的感慨。

從上方俯瞰,地面上的一切行蹤都被層出不窮的樹冠給遮完了,而修士留下的氣息也被天地靈氣給沖淡,只能讓二人確定一個大體的方位。

憑著記憶,賀湑帶謝之涯穿梭於山林間,循著那縷若隱若現的氣息尋找忘鶴的蹤影。

終於,在一處崖邊,賀湑發現了氣息源頭。

那是一處崖壁上的洞穴,莫名的熟悉感,讓賀湑回想起了寒劍山秘境中妖狐的洞穴。

眼前這洞穴裏合該也住著只狐貍才對,賀湑沒由來地想。

然而洞穴當中並沒有狐貍,空空蕩蕩,讓人一眼便瞧見了洞穴中被陣法捆縛住的小人,以及……

賀湑看著出現在陣法邊的那人,頓時呼吸一窒,身側的謝之涯更是已將手按在了劍柄上。

“國師”

他怎會在此

方才三人還在王府前打過照面,兩個時辰後,又在這離京城千裏之遙的地方再次見面,便是傻子也不會覺得是巧合。

唯有一種可能——國師是尾隨他們一路追來的。

賀湑終於反應過來,方才感受到的那道陰冷視線究竟來自何人,背後起了一層冷汗。

可是,國師為什麽要這麽做

驚疑不定之際,國師往二人的方向邁了兩步: “二位小友,又見面了。”

謝之涯往前半步擋在了賀湑面前,冷聲道: “國師追蹤至此,有何貴幹”

國師攤了攤手,面前垂下的簾幕模糊了他的面容,讓人難以辨清情緒: “不必如此緊張,今晚王府有宴,二位為何不留下同樂”

說著,他又向前邁了幾步,一直走到謝之涯面前,視線卻饒過他,看向了其後的賀湑: “還有,這位小友為何將老道贈予之物還給了六王爺這讓我很是傷心吶。”

此時此刻,賀湑總算明白,六王爺那陰陽怪氣的話術是同誰學的。

如此意味深長的一句話,成功讓謝之涯的劍出鞘半寸。

賀湑拉了拉謝之涯的衣袖,示意他無事,而後微微仰頭,直視國師簾幕之後的眼睛,笑道: “還與不還,對國師大人並無影響,不是嗎”

從這笑當中,國師看見了熟悉的影子,目光瞬間變得鋒利: “果然是你。”

或許是出於直覺,賀湑離開京城之後並沒有卸去面上的偽裝,因此國師此刻看見的,還是王府外的那個陌生少年。

這麽模棱兩可的一句話,並不能打亂賀湑的陣腳。

他微微偏了偏頭,嘴角的弧度都沒有半分改變,也是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也繼承了萬靈宗那遇事不慌,先微笑的習慣。

他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反問道: “我是誰”

卻見國師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揮去臉上簾幕,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歲月之刀將他的容貌刻畫得面目全非,唯有那雙鷹似的雙眼,沒有染上一絲渾濁,直將賀湑洞穿在原地。

“你是誰賀湑小兒,你以為你能騙過誰”

中年男聲似乎自某個十分遙遠的地方俯沖過來,猛然將賀湑推入了回憶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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