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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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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前塵

第二天一早,莫容和脫下紫白相間的袍服,摘下束腰,脫下繡有雲海的翹頭履,與峰主飄帶一起,整整齊齊地疊放一旁。

一塊峰主玉牌靜靜躺在桌案上。

玄元派內重重禁制。沒了玉牌,她就進不了玄元派,更何況玄霽峰了。

她一身素白輕袍,只在頭發上綁了個淺紫飄帶,牽出自己的棗紅馬,臨行前,給了溫妍一本書。

溫妍拿到手中,又厚又沈,於是問道:“師父,這是什麽”

莫容和:“密文靈書。我曾看過賀峰主所煉的法器,其中一個挺有意思,比如我穿著天青絲袍,你身上也有天青色絲織物,只要我和你都拿上這個法器,我燒掉自己身上的絲袍,你身上的天青絲物也會一起燃燒。我得到靈感,做出了這密文靈書。”

她進一步解釋道:“密文靈書有雙本,你拿一本,我手上也有一本。如果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玄霽峰、派中發生了什麽大事,你都可以通過它,聯系我——以靈力註入,便可以定向融化書中的字。你看,開頭是目錄,便於快速查閱各字的位置。“

莫容和一邊說,溫妍一邊翻書。

“溫妍,你在峰中的年頭長,在派中認識的人也多。如果有什麽事,記得找我。”

溫妍連連點頭道:“是,師父。”

莫容和騎上馬剛想走,又返回道:“若是一些小事,無需找我。裏面的字有限。”

溫妍仰頭看著莫容和:“明白,弟子會收好它。”

把東西交給溫妍,莫容和是放心的,在她原文設定中,溫妍她善解人意又相當可靠,哪怕是書中的原身那樣強硬又自負的人,也喜歡她。

待馬蹄踏出玄元派,莫容和才發覺,自己只是嘴上看得開,心中還是有些舍不得。她覺得自己離開玄元派,就像獨自飛出叢林的鳥兒,孤身,一只。

她自嘲地笑了笑,本來就是要走的,提前適應適應有什麽不行。

掐指一算,還有不到三年時間…

挽江畔,一輪下弦月高掛在天空,江上泛起霧氣。

江遙負手而立,而他的身邊,一襲紅衣飄然。

紅衣之上,女子面容秀麗但蒼白,她緩緩將身子伏低,道:“尊主。“

江遙擺弄著掛在食指上的銀鈴,隨意地將拴著銀鈴的細繩繞了手指幾圈。

“小蓮。胡弼謙的鬼魂,我替你處理。”

“多謝尊主!尊主用鬼音鈴喚我,需要我做什麽?”

小蓮剛走,大妖洛姬又來。

“是你?!“ 她小臂上的紅紗顫動。

“不錯,是我,你該叫我什麽?“

”你是…尊主!“

洛姬擰了擰脖子,轉了轉眼珠,跪地道:“尊主!饒洛姬一命吧,此前洛姬對您不敬,洛姬願意從此聽您調遣!將功補過!“

挽江畔,樹葉沙沙作響,江遙靜靜笑了笑,他想,洛姬,咱們是多年舊識,你大可不必如此驚慌。

他故意道:“你的毒譜已在我手,你說說,你還有何用處?“

洛姬頭伏在地上:“尊主喚我前來,讓洛姬做什麽?洛姬就做什麽!“

江遙遞給她一個冊子,道:“漠北的很多妖邪都不在其中,你自漠北化生為妖三百年,所識妖邪不少,把你所知的妖邪都收錄進來。若你故意遺漏,可知道後果?“

洛姬在地上,擡起頭看著江遙的下巴。她一手撐地,一手放在江遙的鞋履上,道:“洛姬,明白。“

江遙低頭看她,道:“起來吧。此番來中原,不許害人也不許嚇人。”

洛姬起身,小臂上的紅紗喪氣垂落,她兩手掐在臉上,做了個鬼臉,問道:“這樣也不行?這樣算嚇人嗎?”

江遙搖了搖頭,道:“不算。不過,別嚇唬小孩。” 他攤開掌心,一株紫色、外形似蜘蛛的植物,道:“你毒譜中沒有這個。”

洛姬本就是一雙大眼,此刻瞪得更大:“尊主,這是?” 還有她不認識的植物!

“這是長於江南的紫蛛葵,有劇毒。你拿走研究吧。“

洛姬喜形於色,不禁笑出聲來,覆又小心收好,恭謹道:“多謝尊主。”

江遙望著天空的月牙,盤算著,待漠北妖邪完成入冊,據此前做法,按她們的妖齡、能力等信息分門別類,再根據它們所需,以玄門術法助它們緩解痛苦、平穩妖氣,讓它們在漫長的妖生中獲得寧靜。

漠北妖邪本分散,隨機化生、散落各地,待冊子編錄完成,行同一種召喚之法,使妖邪匯聚,再按其能力部署,發揮優勢,玄元整派上陣,都未必是它們的對手。

江遙看著手中的承影劍,心中想,到了那時,丘掌門若還敢對師父無禮,甚至逐師父下山,我就讓師父,做玄元派的主人!

這天下,無論是人是妖是鬼是怪,何物,都不能傷師父分毫!

我不要師父離我而去,我要讓師父快快樂樂。

只是,若我這樣做,師父她會不會,氣得打我?

莫容和已下山五日,她漫無目的,穿過街巷,來到集市。只是,這次沒有大旗招展,沒有眾人相隨,只有逐光一馬,馱著她。

集市熱鬧,她在人群中穿梭,聞到餅子的焦香。

尋著香味兒,來到一攤位前。他看到一口大鐵鍋,鐵鍋上貼著一個個黃燦燦的餅子,於是掏出錢袋:“買兩個。”

餅子正面金黃,背面被烤的略焦,一口咬下去,先是軟軟甜甜的,最後帶些嚼勁和焦糊餅香。

她一邊騎馬,一邊吃餅。突然覺得,此情此景,似乎在哪兒見過。

在哪兒呢?

兩個餅子入肚,她終於回想起來,她做過這樣的夢!

夢中的小女孩,也饞這餅子,但沒吃到!

小女孩明明衣著富貴,卻弄得一身臟,連個餅也沒錢買。

哪像她,錢袋飽滿,又靈力高強,一路上也沒受什麽苦。

又過數日,她騎馬路過一水塘,聽路人說:“這塘中曾荷花開遍,極為美麗。但此地原本沒有荷花,是一大戶人家,愛荷,便特意從別處移植過來。”

“可這塘中只有淤泥,是他們現在不喜歡荷花了?”

那路人說:“因為那愛荷的人家,沒了。”

“沒了?”

路人搖搖頭,嘆了口氣,似在嘆謂命運的渺小無常。

莫容和下了馬,佇立塘邊,看了許久。

這幾年,她也依稀有耳聞,此地是範陽,範陽孟氏,也曾顯達,不過一夜之間,就灰飛煙滅了。

莫容和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就是想要去那孟氏的宅邸看看。

她問過路人,騎著她的棗紅馬,視野越來越開闊,只留下馬蹄聲。

遠方一抹灰色越來越大,莫容和下了馬,看到面前青灰墻磚上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正門,門板半脫落。她推開門,手指沾了層灰。荒草沿著青磚的縫隙長了滿院,而荒草之下,還有一層厚厚的灰,和塵土混在一塊兒。

這庭院,她也眼熟的。

因為,在夢中,她曾看到數次。她想起暗八仙櫃門,想起掌心的血牙印,想起庭院內,曾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手握銀刀,想起…橫七豎八的人。

想起,那極力壓抑著的悲鳴。

一時間,她似乎恍然大悟。那沒錢買餅子的小姑娘,大顆大顆的眼淚,不是因為吃不到餅子,還被攤主推搡才哭的。

這又是自己不曾寫過,書中也不曾寫過的劇情。

沈青昀、旬氏、洛姬都是她小說原作中寫過的人物。

那這個女孩是誰?她為何頻頻在夢中見到她?

如果也是個需要補全身世背景的人物,按照此前的經驗,這人物,一定也是她寫過的!

孟氏?可她書中,沒有任何人,姓孟!因為她自己姓孟!

她心中隱隱升起一個猜測,而那猜測片半刻間,就在她心中變成了定論。

自莫容和離開玄元派,丘掌門曾問賀淩、沈青昀二位峰主的意見,結果他們二人都不願意代掌玄霽峰。

沈青昀:“玄霽峰,只有莫容和一位峰主。“

賀淩:“掌門,找別人行不行?實在是玄隱峰事務繁多,不然,您看,多給我峰撥些銀子,我考慮考慮?“

最後,丘掌門只能自己代掌玄霽峰。

不過,他一個掌門,哪裏顧得過來這麽多事?況且,他連最近的峰中月會也缺席了,似乎精神大不如前。於是,他的心腹蘇奕寒也來幫手玄霽峰內事務。

畢竟,蘇奕寒心思縝密,又非常忠誠,很得掌門信任。

只是,蘇奕寒問道:“掌門,那誰來保護您?“

丘掌門撫著胡須笑道:“我在派中,哪有什麽危險,何況,我是玄元派的掌門,自己總得有些本事。行了,你放心去吧。“

蘇奕寒點頭,他也註意到,丘掌門體內靈力比往日強勁。他搖了搖頭,掌門日理萬機,還要抽時間修練,真是辛苦。

莫容和下山已有兩月餘,今日是她的生日,她路邊找了個食肆,點了一碗面。

湯面熱氣騰騰,她夾了一筷子,停頓了一下。她想,在漠北的那幾年,到底是從哪一個生辰開始,江遙給她煮了長壽面?

她有點兒記不清了。

索性也不繼續想下去,將一筷子長壽面送入口中。

這面,怎麽這麽燙呢?

不是面燙,是她懷中的物什,在發燙!

她馬上把密文靈書展開,幾個字已被燒得發灰,對應目錄一查,連起來:江遙失蹤,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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