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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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梁德全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道：“康王殿下慎言！”
李令儀曾經設想過這一刻，但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在一切還未曾明朗，在她的指控尚未被鑿實的此刻，對方竟然就這樣亮出了底牌。
如此的輕易，如此的草率。
虧她花費了這麽久的時間鋪墊。
恍然生出一種這世界果然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的可笑感。
扭頭看向大殿門口，長春殿古樸陳舊的雕花門窗在地面拓印出花紋，但仲夏炙熱的陽光卻被攔阻在外，殿內仍舊陰涼昏暗。
她兀自笑出了聲，轉過臉歪著頭看向康王，“怎麽，聽這話音五哥這是要造反啊？”
康王半仰著頭似笑非笑的望著穹頂，反問道：“誰說本王要造反了？分明是父皇明發聖諭著百官推選東宮，我，皇五子李令濤承蒙諸臣工厚愛，應運而出！”
隨後他擡腳在殿內走動，像一只昂揚的獅王巡視著自己的領土，目光從李令儀臉上，到端王以及靖王臉上一一劃過。眼睛裏閃著勢在必得自信得意的光芒。
“父皇聖躬違和日久，早已無法應付繁重的政務。為人臣者，當鞠躬盡瘁。為人子者，當替父分憂。既然眾臣工誠心推舉，這儲位之位，本王只好勉力而為！”
他還真好意思說出口，冷眼旁觀許久的靖王終於控制不住拍案而起，厲聲道：“五哥此刻說這些為時尚早吧！”
康王斜睨著他，“早嗎？”
停了片刻，轉而又問右方的越王與福王，“早嗎？”
福王低著頭申請呆滯，一言不發。而越王掃了他一眼轉臉笑著應和：“當然不早了，眼看著就要過午了。再耽擱下去，午膳就要趕不上趟了！”
康王被這幽默逗笑，低低的笑出了聲。
李令儀實在見不得他們這樣囂張，出言質問道：“如此說，五哥一定是已經拿到立儲的聖旨了吧？不若請出聖旨，讓我等一觀？”
現場靜默了一瞬，他們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
靖王嗤笑一聲，“怎麽，不會拿不出來吧？”
向來平和的康王盯著她與靖王毫不掩飾的露出陰狠的表情，忽然他沖殿外大聲喊出一個名字。
季明遠。
九門提督季明遠。
所謂九門提督，其實就是步軍統領衙門。分為南、北、中、左、右五營。主要負責京城東南西北九門內外守衛與門禁，還兼有巡夜救火，緝捕斷獄等職能。
不誇張的講，真正掌握京城的人不是皇上，而是九門提督。
本次皇上移居白雲觀，關防駐蹕便是由九門提督並京畿衛負責。
一個意圖奪位的皇子，除了結交文臣之外，還需要拉攏武將。
對於康王黨有自己的武裝勢力李令儀並不意外，但她意外的是此人竟然是九門提督季明遠。
偷偷瞄了眼主位上仍然“昏迷”的皇上，心裏湧起一絲憂慮。
一陣腳步聲與甲胄叮鈴咣當的響動後，門口走進來兩個人。
李令儀認得，並不是季明遠，而是左營及右營兩位統領。
他二人行至殿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道：“臣參見康王殿下。”
竟然不向皇上行禮，不向總攬朝政的內閣首輔崔桐行禮，而是徑直跪向康王。這無疑是向眾人無聲的宣布，他們的眼裏沒有君父，沒有上司，只有康王。
眾人寒著臉盯著大殿中央兩跪一站的三人。
“季明遠呢？”
康王幽幽的問。
左營統領劉明回道，“我們提督大人正在處理別的瑣事，殿下有事只管吩咐我們兄弟即可。”
處理瑣事，明顯是托詞。
季明遠沒出現的原因並不難猜，無非就是為了留後路罷了。
可是這一招並不高明，反而顯得很蠢。
對於康王來說，有朝一日大權在握，季明遠的這點子不忠足以抹殺他的功勞。
對於皇上來說，一個跟逆臣搞在一起的人，日後清算他更是首當其沖。
李令儀並不了解此人，因而不曉得此人是真蠢還是事出有因。
康王冷笑兩聲，伸出手掌。
劉明會意，忙從懷中掏出一副卷軸雙手奉上。
康王也不叫他們二人起來，轉身往殿內走。
一邊走一邊拆開卷軸快速閱覽，最終在距離主審長案一步之外停下。
李令儀回身與端王以及靖王互看了一眼，他們都註意到了，那卷軸布帛顏色為禦用的明黃！
崔桐冷著臉從主審之位上走了出來，站在丘祖的癭缽前瞇著眼斥道：“康王殿下想要做什麽？”
康王莞爾一笑，行了個禮後將卷軸舉起，“這是翰林院草擬的立儲詔書，請崔閣老票擬，”隨後他微微轉動方向，沖侍立在皇上身後的梁德全再行一禮，“再煩請阿翁您蓋上大印即可。”
態度不可謂不恭敬，言辭不可謂不柔和。
梁德全側過身去，不受他的禮。
崔桐擡高音量冷聲道：“康王殿下，百官推舉，並不代表一定會當選。儲君確不確立，確立誰，最終都由皇上定奪。您手上拿的是什麽臣不知道，臣唯一知道的是，皇上從未叫人草擬過什麽詔書！既然沒有草擬，臣就更不會票擬！”
康王也不反駁，轉而看向梁德全，笑瞇瞇的問：“阿翁呢？”
“回殿下，托您的福，雖說現在老奴還是司禮監掌印，但已經很久不參與政事了。您這就忘了嗎？”
梁德全笑容愈發得體了。
似是想到了什麽，他又道：“康王殿下是萬金之軀，老奴當不起您的這一聲阿翁。”
康王在連番擠兌下臉色如舊，回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兩位統領，笑問：“外面布置的如何了？”
“回殿下，劉統領的左營，臣的右營此刻已經將白雲觀團團圍住，只要沒您的命令，一只螞蟻也休想走出白雲觀一步。為防不測，此刻，郭統領的北營把守在山下。”
這次回話的是右營統領錢逸。
話音未落，一向沈穩的端王也站了起來。
當是時，在場諸位，除卻皇上與福王，其餘人都是站姿。雙方於無形中對峙著，整個大殿氣氛為之一肅。
康王掃了一圈眾人，最終目光落在了主審的位置上。他挑眉一笑，“這次本王的詔書能不能票擬、能不能蓋印？”
崔桐不理會他，擡腳就往門外沖，嘴裏接連喊道：“柯文彬！柯文彬！”
柯文彬是京畿衛的指揮使。
走到門口被兩名帶刀侍衛攔下，他不死心，仍然叫著柯文彬，卻沒有任何人回應。
他有些急了，推搡著意圖掙脫束縛。
他是文臣，又年邁，李令儀擔心他吃虧忙上前勸阻。
“李令濤，你知不知你在做什麽？！”
憤怒的靖王直呼康王的名諱，走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父皇還沒有殯天呢，你就急著謀大逆？”
康王面不改色，對靖王笑道：“謀大逆？十三弟，你明白成王敗寇的道理嗎？”
他慢悠悠的行到座位旁，大喇喇的撩袍坐下，明明是出於低處，說起話來卻有一種藐視凡人的高高在上感。
“今日出了這道門，本王就是儲君，就是天子！到時謀大逆的罪名，你說會落在誰的頭上？”
李令儀目光幽深。
誠如康王所說，如果叫他得逞，上午是儲君，下午就能即位。這弒君的罪名自然落在她與端王、靖王身上，而他們三人則搖身一變成了護駕剿逆的功臣。
當然這個駕不僅護不成，還會捎帶上崔桐以及梁德全的老命。
政敵一網打盡，他們名利雙收。
“是嗎？”
李令儀神思還未收回，恍然聽到端王的聲音。
他緩步向她走來，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她攙著崔閣老還站在門口，那兩名帶刀侍衛見他走來怕出岔子，直接亮了兵刃。
但端王並不理會，擡頭望向天空，又道：“五弟這麽自信今天能走出這道門？”
未等到康王答話，李令儀忽然看到一簇亮光從端王手中竄出，在虛空中形成一道不甚明亮的線，飛到半空中兀自炸開，霎時間那一片濃煙滾滾。
李令儀猛的擡頭看他，那是信號彈。
康王與越王疾步奔來查看，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四道目光惡狠狠的盯著他。
李令儀噗嗤笑出了聲，她將崔桐扶到她的椅子上坐好，笑盈盈的看向錢逸，“錢統領能攔住螞蟻，可攔得住信號彈嗎？”
只一瞬間，她便成了那四道兇狠目光的目標。
“本王再問一遍，這詔書能不能通過？”
康王終於失去了耐心。
崔桐別過臉，表情厭惡。
梁德全迎著他的目光堅定的道：“老奴死也不會背叛皇上。”
“好，”康王點頭，“那就……都去死吧！”
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兩位統領對視一眼，從袖口掏出匕首直奔大殿主位上的皇上。
李令儀剛要跑向皇上，突然被茶茶拉住。
“交給奴婢，公主躲好！”
與此同時，靖王拎著把椅子毫不猶豫的擋在了前面。
禦前是不允許帶兵刃的，所以他只能順手找了個武器。
錢、劉兩位處心積慮，自然防不住。
靖王自幼習武，是以此刻以一敵二未見敗績，竟然沒有用到茶茶。
見此情況，越王走到殿外一揮手，一隊人湧了進來。
他們個個身穿甲胄，腰配兵刃。
“殺一個，封萬戶侯！”
李令儀瞥了一眼康王，他倒挺舍得！
有幾個沖著她這邊來了，茶茶縱身一躍，擋在了前面。赤手空拳的與他們鬥了起來。
有了“萬戶侯”這塊胡蘿蔔吊著，那一隊侍衛拼殺起來士氣十足。
沖皇上去的人很多，靖王應付起來很是吃力。
李令儀沖茶茶道：“別管我，快去救駕！”
李令儀這邊除了她自己之外，還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首輔大人。
茶茶很是猶豫。
為了讓她安心，李令儀喊道：“放心吧，我這裏有三哥在！”
茶茶飛起一腳，解決了一個後立即前去幫靖王。
李令儀看向一旁的端王，其實他的實力只夠自保。茶茶一走，李令儀與崔桐陷入危險時，端王被人纏著脫不開身。
終於有反應了的福王，想要上前幫她，卻被越王一把拉住，推搡他重新入座。
他被越王牢牢控制著，只能無奈怒吼：“夠了！你們知不知道在做什麽啊？那是父皇和小十七啊，你們瘋了不成？！”
怒吼剛一出口，就淹沒在喊殺聲中。
李令儀站在崔桐身前，吃力的揮動椅子，防止敵人近身。
還沒揮幾下，已經被人一腳踢掉，她這點把式在真功夫面前不堪一擊。
她與崔桐就這麽明晃晃的暴露在敵人的鋼刀下。
在亂刀中，她扯著崔桐左閃右避。狼狽中，不小心退到了墻角，終於避無可避。
隨後，一把晃眼的刀直直的朝她刺來。
危險關頭，她終於埋怨起了皇帝。真不曉得這老頭在憋什麽大招，她都要死了還不放嗎？
然而躺在靖王與茶茶保護罩裏的皇上，仍然閉目不醒。
泛著冷光的刀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於，她承受不住壓力閉上了眼睛。
忽然，耳邊響起一陣風聲，裹挾著冷氣呼嘯而來。
下一刻，一聲悶哼之後，有什麽倒在了她的腳邊。
睜開眼睛，一把黑漆鎏金的繡春刀破開甲胄，直直插入意圖對她行兇之人的心臟。血液說著銀甲流出，在她腳邊匯聚成一灘。
這把繡春刀，她可太熟悉了。
她無意識的擡頭，胸腔裏那顆心仿佛不會跳了一般讓她感覺不到，她連呼吸都快忘了。
是她想的那個人嗎？
一個人影逆著光朝她緩緩走來，嘈雜的一切被一堵無形的墻隔絕，她的世界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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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儀曾經設想過這一刻，但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在一切還未曾明朗，在她的指控尚未被鑿實的此刻，對方竟然就這樣亮出了底牌。
如此的輕易，如此的草率。
虧她花費了這麽久的時間鋪墊。
恍然生出一種這世界果然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的可笑感。
扭頭看向大殿門口，長春殿古樸陳舊的雕花門窗在地面拓印出花紋，但仲夏炙熱的陽光卻被攔阻在外，殿內仍舊陰涼昏暗。
她兀自笑出了聲，轉過臉歪著頭看向康王，“怎麽，聽這話音五哥這是要造反啊？”
康王半仰著頭似笑非笑的望著穹頂，反問道：“誰說本王要造反了？分明是父皇明發聖諭著百官推選東宮，我，皇五子李令濤承蒙諸臣工厚愛，應運而出！”
隨後他擡腳在殿內走動，像一只昂揚的獅王巡視著自己的領土，目光從李令儀臉上，到端王以及靖王臉上一一劃過。眼睛裏閃著勢在必得自信得意的光芒。
“父皇聖躬違和日久，早已無法應付繁重的政務。為人臣者，當鞠躬盡瘁。為人子者，當替父分憂。既然眾臣工誠心推舉，這儲位之位，本王只好勉力而為！”
他還真好意思說出口，冷眼旁觀許久的靖王終於控制不住拍案而起，厲聲道：“五哥此刻說這些為時尚早吧！”
康王斜睨著他，“早嗎？”
停了片刻，轉而又問右方的越王與福王，“早嗎？”
福王低著頭申請呆滯，一言不發。而越王掃了他一眼轉臉笑著應和：“當然不早了，眼看著就要過午了。再耽擱下去，午膳就要趕不上趟了！”
康王被這幽默逗笑，低低的笑出了聲。
李令儀實在見不得他們這樣囂張，出言質問道：“如此說，五哥一定是已經拿到立儲的聖旨了吧？不若請出聖旨，讓我等一觀？”
現場靜默了一瞬，他們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
靖王嗤笑一聲，“怎麽，不會拿不出來吧？”
向來平和的康王盯著她與靖王毫不掩飾的露出陰狠的表情，忽然他沖殿外大聲喊出一個名字。
季明遠。
九門提督季明遠。
所謂九門提督，其實就是步軍統領衙門。分為南、北、中、左、右五營。主要負責京城東南西北九門內外守衛與門禁，還兼有巡夜救火，緝捕斷獄等職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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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皇上移居白雲觀，關防駐蹕便是由九門提督並京畿衛負責。
一個意圖奪位的皇子，除了結交文臣之外，還需要拉攏武將。
對於康王黨有自己的武裝勢力李令儀並不意外，但她意外的是此人竟然是九門提督季明遠。
偷偷瞄了眼主位上仍然“昏迷”的皇上，心裏湧起一絲憂慮。
一陣腳步聲與甲胄叮鈴咣當的響動後，門口走進來兩個人。
李令儀認得，並不是季明遠，而是左營及右營兩位統領。
他二人行至殿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道：“臣參見康王殿下。”
竟然不向皇上行禮，不向總攬朝政的內閣首輔崔桐行禮，而是徑直跪向康王。這無疑是向眾人無聲的宣布，他們的眼裏沒有君父，沒有上司，只有康王。
眾人寒著臉盯著大殿中央兩跪一站的三人。
“季明遠呢？”
康王幽幽的問。
左營統領劉明回道，“我們提督大人正在處理別的瑣事，殿下有事只管吩咐我們兄弟即可。”
處理瑣事，明顯是托詞。
季明遠沒出現的原因並不難猜，無非就是為了留後路罷了。
可是這一招並不高明，反而顯得很蠢。
對於康王來說，有朝一日大權在握，季明遠的這點子不忠足以抹殺他的功勞。
對於皇上來說，一個跟逆臣搞在一起的人，日後清算他更是首當其沖。
李令儀並不了解此人，因而不曉得此人是真蠢還是事出有因。
康王冷笑兩聲，伸出手掌。
劉明會意，忙從懷中掏出一副卷軸雙手奉上。
康王也不叫他們二人起來，轉身往殿內走。
一邊走一邊拆開卷軸快速閱覽，最終在距離主審長案一步之外停下。
李令儀回身與端王以及靖王互看了一眼，他們都註意到了，那卷軸布帛顏色為禦用的明黃！
崔桐冷著臉從主審之位上走了出來，站在丘祖的癭缽前瞇著眼斥道：“康王殿下想要做什麽？”
康王莞爾一笑，行了個禮後將卷軸舉起，“這是翰林院草擬的立儲詔書，請崔閣老票擬，”隨後他微微轉動方向，沖侍立在皇上身後的梁德全再行一禮，“再煩請阿翁您蓋上大印即可。”
態度不可謂不恭敬，言辭不可謂不柔和。
梁德全側過身去，不受他的禮。
崔桐擡高音量冷聲道：“康王殿下，百官推舉，並不代表一定會當選。儲君確不確立，確立誰，最終都由皇上定奪。您手上拿的是什麽臣不知道，臣唯一知道的是，皇上從未叫人草擬過什麽詔書！既然沒有草擬，臣就更不會票擬！”
康王也不反駁，轉而看向梁德全，笑瞇瞇的問：“阿翁呢？”
“回殿下，托您的福，雖說現在老奴還是司禮監掌印，但已經很久不參與政事了。您這就忘了嗎？”
梁德全笑容愈發得體了。
似是想到了什麽，他又道：“康王殿下是萬金之軀，老奴當不起您的這一聲阿翁。”
康王在連番擠兌下臉色如舊，回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兩位統領，笑問：“外面布置的如何了？”
“回殿下，劉統領的左營，臣的右營此刻已經將白雲觀團團圍住，只要沒您的命令，一只螞蟻也休想走出白雲觀一步。為防不測，此刻，郭統領的北營把守在山下。”
這次回話的是右營統領錢逸。
話音未落，一向沈穩的端王也站了起來。
當是時，在場諸位，除卻皇上與福王，其餘人都是站姿。雙方於無形中對峙著，整個大殿氣氛為之一肅。
康王掃了一圈眾人，最終目光落在了主審的位置上。他挑眉一笑，“這次本王的詔書能不能票擬、能不能蓋印？”
崔桐不理會他，擡腳就往門外沖，嘴裏接連喊道：“柯文彬！柯文彬！”
柯文彬是京畿衛的指揮使。
走到門口被兩名帶刀侍衛攔下，他不死心，仍然叫著柯文彬，卻沒有任何人回應。
他有些急了，推搡著意圖掙脫束縛。
他是文臣，又年邁，李令儀擔心他吃虧忙上前勸阻。
“李令濤，你知不知你在做什麽？！”
憤怒的靖王直呼康王的名諱，走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父皇還沒有殯天呢，你就急著謀大逆？”
康王面不改色，對靖王笑道：“謀大逆？十三弟，你明白成王敗寇的道理嗎？”
他慢悠悠的行到座位旁，大喇喇的撩袍坐下，明明是出於低處，說起話來卻有一種藐視凡人的高高在上感。
“今日出了這道門，本王就是儲君，就是天子！到時謀大逆的罪名，你說會落在誰的頭上？”
李令儀目光幽深。
誠如康王所說，如果叫他得逞，上午是儲君，下午就能即位。這弒君的罪名自然落在她與端王、靖王身上，而他們三人則搖身一變成了護駕剿逆的功臣。
當然這個駕不僅護不成，還會捎帶上崔桐以及梁德全的老命。
政敵一網打盡，他們名利雙收。
“是嗎？”
李令儀神思還未收回，恍然聽到端王的聲音。
他緩步向她走來，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她攙著崔閣老還站在門口，那兩名帶刀侍衛見他走來怕出岔子，直接亮了兵刃。
但端王並不理會，擡頭望向天空，又道：“五弟這麽自信今天能走出這道門？”
未等到康王答話，李令儀忽然看到一簇亮光從端王手中竄出，在虛空中形成一道不甚明亮的線，飛到半空中兀自炸開，霎時間那一片濃煙滾滾。
李令儀猛的擡頭看他，那是信號彈。
康王與越王疾步奔來查看，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四道目光惡狠狠的盯著他。
李令儀噗嗤笑出了聲，她將崔桐扶到她的椅子上坐好，笑盈盈的看向錢逸，“錢統領能攔住螞蟻，可攔得住信號彈嗎？”
只一瞬間，她便成了那四道兇狠目光的目標。
“本王再問一遍，這詔書能不能通過？”
康王終於失去了耐心。
崔桐別過臉，表情厭惡。
梁德全迎著他的目光堅定的道：“老奴死也不會背叛皇上。”
“好，”康王點頭，“那就……都去死吧！”
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兩位統領對視一眼，從袖口掏出匕首直奔大殿主位上的皇上。
李令儀剛要跑向皇上，突然被茶茶拉住。
“交給奴婢，公主躲好！”
與此同時，靖王拎著把椅子毫不猶豫的擋在了前面。
禦前是不允許帶兵刃的，所以他只能順手找了個武器。
錢、劉兩位處心積慮，自然防不住。
靖王自幼習武，是以此刻以一敵二未見敗績，竟然沒有用到茶茶。
見此情況，越王走到殿外一揮手，一隊人湧了進來。
他們個個身穿甲胄，腰配兵刃。
“殺一個，封萬戶侯！”
李令儀瞥了一眼康王，他倒挺舍得！
有幾個沖著她這邊來了，茶茶縱身一躍，擋在了前面。赤手空拳的與他們鬥了起來。
有了“萬戶侯”這塊胡蘿蔔吊著，那一隊侍衛拼殺起來士氣十足。
沖皇上去的人很多，靖王應付起來很是吃力。
李令儀沖茶茶道：“別管我，快去救駕！”
李令儀這邊除了她自己之外，還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首輔大人。
茶茶很是猶豫。
為了讓她安心，李令儀喊道：“放心吧，我這裏有三哥在！”
茶茶飛起一腳，解決了一個後立即前去幫靖王。
李令儀看向一旁的端王，其實他的實力只夠自保。茶茶一走，李令儀與崔桐陷入危險時，端王被人纏著脫不開身。
終於有反應了的福王，想要上前幫她，卻被越王一把拉住，推搡他重新入座。
他被越王牢牢控制著，只能無奈怒吼：“夠了！你們知不知道在做什麽啊？那是父皇和小十七啊，你們瘋了不成？！”
怒吼剛一出口，就淹沒在喊殺聲中。
李令儀站在崔桐身前，吃力的揮動椅子，防止敵人近身。
還沒揮幾下，已經被人一腳踢掉，她這點把式在真功夫面前不堪一擊。
她與崔桐就這麽明晃晃的暴露在敵人的鋼刀下。
在亂刀中，她扯著崔桐左閃右避。狼狽中，不小心退到了墻角，終於避無可避。
隨後，一把晃眼的刀直直的朝她刺來。
危險關頭，她終於埋怨起了皇帝。真不曉得這老頭在憋什麽大招，她都要死了還不放嗎？
然而躺在靖王與茶茶保護罩裏的皇上，仍然閉目不醒。
泛著冷光的刀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於，她承受不住壓力閉上了眼睛。
忽然，耳邊響起一陣風聲，裹挾著冷氣呼嘯而來。
下一刻，一聲悶哼之後，有什麽倒在了她的腳邊。
睜開眼睛，一把黑漆鎏金的繡春刀破開甲胄，直直插入意圖對她行兇之人的心臟。血液說著銀甲流出，在她腳邊匯聚成一灘。
這把繡春刀，她可太熟悉了。
她無意識的擡頭，胸腔裏那顆心仿佛不會跳了一般讓她感覺不到，她連呼吸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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