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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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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歌

沈得福很快帶人殺了過來,門外還有一些侍衛尚能抵禦,可是因為人少,沒用一炷香的工夫錦衣衛便已經破門而入。

大部分的神衛軍已經護送著謝蕭燁離開,只留下少數人善後。留下來的人將大臣們圍成了一個圈,他們好歹是還在圈外護著。沈得福的人進來之後,兩方人立刻廝殺起來。

神衛軍因為人少,所以根本不敵沈得福帶來了精銳,很快就節節敗退,一個個倒下。

謝景明和那些大臣及殘留下來的神衛軍退到假山前面,這時候後面沒了路,已經是退無可退。

謝景明下意識的攥緊周蘭亭的手,在後撤的時候他趁亂彎腰抽出一把死了的神衛士兵的長刀,算是勉強有了一個可以使用的武器。

現在他把長刀橫在身前,將周蘭亭嚴嚴實實的擋在身後。

地上除了神衛軍的屍體外,還有幾具橫七豎八的大臣們的屍體。這些畢竟都是文臣,所以沈得福殺起來得心應手十分容易,殺到僅剩下幾個人的時候,沈得福這才在混亂中認出了十分不起眼的謝景明。

他向後擺了擺手,錦衣衛便停下來進一步的動作,剩下的人才能歇了口氣。

沈得福笑瞇瞇地說:“淮南王也在這裏?真是失敬。若是早知道殿下在這裏,我剛剛就不下這麽狠的手了。不過這也是形勢所迫,沒用法子的事情,劉兄被他們強行扣留下來,我心裏著急,所以行動也就激進了些,還望殿下海涵,不要怪罪才是。”

沈得福話說的倒是十分好聽,但謝景明也沒放松警惕,他知道事已至此,沈得福殺一個也是殺,殺光了也是殺。

再說了,如今已經兵戈相見,不論日後如何,這個逆反的種子已經埋下了,若是真放謝景明出去,不知道這顆種子日後會不會生根發芽,沈得福不想冒這個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事情做絕。

若是在平常,謝景明左右會感嘆一句這樣的行事方法和周蘭亭簡直如出一轍,若是周蘭亭面對這樣的事情時大概也會將人斬盡殺絕。

可是如今謝景明成了這塊砧板上的魚肉時,他心裏就只想著如何逃過一劫,連感嘆的心思也沒有了。

謝景明還在斟酌著如何說話分散一下沈得福的註意力,好拖延些時間等著太後來救人。這時候,一直灰頭土臉躲在他身側的劉初意忽然接了口:“沈大人!”

不僅沈得福楞了一下,就連謝景明都楞了。

剛剛事發突然,謝景明只記得照看好周蘭亭,早就把跟著一起過來的劉初意忘得一幹二凈了,而這一路上他竟然也完全沒註意到劉初意一直在狼狽的跟著他們身邊逃命。

要不是劉初意年輕,身體雖然胖了些,但好歹比那些腿腳不靈便的老大臣靈活,現在他怕是也已經成了那堆屍體中的一個了。

要不是剛剛劉初意忽然出聲,謝景明現在都還想不起來自己身邊還來了這樣一個人。

不過劉初意顯然也沒把謝景明將自己拋諸腦後當成一回事兒,畢竟剛剛事發突然,逃命時又十分慌亂,別說記著別人了,就連自己的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哪裏還有功夫管別人?

所以劉初意慌亂之下只一心一意的跟著謝景明往後撤,也沒註意到別的。

劉初意逃命逃得灰頭土臉的,臉上沾了一層的灰塵和草屑,原本華貴精致的衣裳現在也都皺皺巴巴的看不出來原本的色彩和樣式,所以沈得福一開始還沒看出來這個“泥人”是誰,瞇著眼睛仔細看了兩秒才恍然大悟:“哎呦,這不是小劉世子嗎?世子一向喜歡在外面的賭坊和青樓花天酒地,今日怎麽進到宮裏來了?”

劉初意聽不出來沈得福話中的譏諷之意,剛剛他跑的太快,再加上身體胖了些,現在一歇下來氣就有些喘不勻,他邊大口喘氣邊在胖臉上擠出一個笑:“今日這不是湊巧嘛,我原本也沒什麽事情的。沈大人想給自己的好兄弟報仇,這個我們也都能理解,不過冤有頭債有主,我們可是什麽都沒幹,想來沈大人也不至於為難我們是不是?”

說著又喘了兩口氣,擠出一個更燦爛的笑,在灰土裹著的臉上露出一口大白牙:“再說了,沈大人您與家父不是一向交好嘛,上次您還來我家裏吃飯了還記得嗎?您父親過壽的時候我還準備了好一份壽禮呢!想來肯定也不會和好友的兒子過不起是不是?淮南王殿下也不曾參與到這件事裏,他跟您也沒什麽過節,今日我們純粹是路過,發生了什麽也不十分清楚。日後再相見,咱們還是像往常一樣如何呢?”

沈得福聽罷嗤笑一聲:“哎呦,世子這句話說的就有些不切實際了。我比任何一個人都想以後還是像往常一樣,可是有些事情發生了它就是發生了,不論我們如何再努力它也是沒有任何用處的,既然改變不了分毫,那索性就一條路一直走下去,反正也回不了頭了,管他最後的盡頭是什麽樣的。世子,您覺著我說的對還是不對啊?”

劉初意說對也不是,說不對也不是,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的訕笑著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

沈得福的模樣漸漸的從笑意盎然變的冷漠,他的目光掃過畏畏縮縮的眾人,又放在平靜無比的謝景明臉上,然後他又展顏一笑:“殿下,到了地下之後也不要怪我。您也知道,我這是身不由己,有些事情啊,不是咱們自己能說了算的。如今這個時候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對自己下不去手,就只好對別人下手了。殿下,不用擔心,我會把你們一起送下去,黃泉路上也能有個作伴的。”

說著微微一笑,然後再次擡起胳膊揮了揮,身後那群錦衣衛邊立刻蜂擁而上。

神衛軍的人已經死完了,假山前面就只剩下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臣,謝景明算是為一個個還能打的,但他一個人也不可能護住這麽多人。

劉初意見自己的話根本不起作用,他咬了咬牙咽了口唾沫,忽然也蹲下身從地上拿起不知道是誰的長刀,對著謝景明有樣學樣將刀子橫在自己面前做防護狀。

他對打架的事情一竅不通,從小嬌生慣養著長大,連刀都沒摸過幾次,這次顯然是被逼急了。

也就幾個身體尚且還能活動的人也蹲下身子撿了把武器護在自己面前,雖然這樣對他們來說起不到什麽真正的作用,但是起碼能壯壯膽。

沈得福見狀嗤笑一聲,絲毫不以為意,他知道憑這幾個人翻不出什麽浪花來,所以也沒有放在心上。

錦衣衛已經橫刀來到了眾人面前,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整個人都在顫抖,他舉著刀,刀尖對準錦衣衛,臉上的冷汗直流,嘴唇慘白,雙腿微微打顫,看樣子連站都站不穩,下一瞬間就能就地暈過去。

為首的那個錦衣衛還沒上來,他就緊張到極點,已經完全忍不下去了,先大吼著閉上眼睛沖出去,拿著刀看也不看就對著前面胡亂揮舞。

那刀離錦衣衛還有很遠的距離,錦衣衛們面面相覷,最後為首的那個直接用長劍挑掉了這個人胡亂揮舞的刀子。

手裏驟然一空,那個人下意識的睜開眼,就見一陣寒光閃過,一柄長劍直直的插進他的胸口。他臉上蒼白的張了張嘴,回頭望了一眼,便重重倒了下去。

目睹了這一切的那些人更加慌亂,好幾個已經忍不住幹嘔起來。

沈得福輕蔑一笑,自己也抽出長劍,準備親自上來解決。

那些人還想往後退,但是一座假山牢牢地擋住了他們地退路,劉初意咽了口唾沫,無比緊張地緊緊盯著沈得福。

沈得福越過錦衣衛來到第一個人前面,長劍一揮,輕輕松松便給人抹了脖子。對沈得福來說,這些人就算是給他們劍他們也不會用,不過是拿著虛張聲勢罷了。

沈得福每走一步就有一個人倒在他的腳邊,他垂下來的長劍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著鮮血,連同這些人屍體上流出來的血,染紅了他腳下大片的土地。

謝景明一動沒動,他原本其實可以來到最前面的,這樣起碼可以暫時避免這麽多人的傷亡。

但是這麽做的代價就是要讓周蘭亭暴露在外面,這樣太冒險了,這些人加起來全部的分量和周蘭亭相比,在謝景明心裏也還是周蘭亭更加重要。所以他權衡利弊之下,只能咬著牙看著其他人一個個倒下。

周蘭亭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思索什麽,不過另一只沒被謝景明抓著的手卻是慢慢握起來。

他近乎殘忍的想,幹脆自己先動手,就在這裏自裁算了,絕了謝景明的念想,逼著他不得不離開。能讓謝景明活著離開,他連猶豫都不會便能獻出自己的性命。

但是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裏閃過便消失了,因為他知道,若是自己真死在了這裏謝景明也未必就會離開——謝景明見他這樣做,到時候只會賭氣跟這裏的人決一死戰,現在他們還有逃脫的希望,若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他們連一絲生還的可能都沒了。

周蘭亭定了定神,估摸著時間,再撐一小會兒太後派的人應該就回來了。

但是沈得福不會等著他們,沈得福現在已經來到了謝景明的面前,謝景明身邊除了周蘭亭就只剩下劉初意和那個馬上致仕的閣臣馬原越。

馬原越已經老的連跑都跑不動了,只因為縮在人群的最後面才能活到現在。他見沈得福逼近,下意識的就往周蘭亭後面竄,可是卻被沈得福眼疾手快的一刀劈了過來,他還沒挨著周蘭亭的一片衣角,就被沈得福抹了脖子。

馬原越嗚咽一聲,然後便睜著眼睛倒在了地上。

鮮血染紅了周蘭亭和謝景明的靴子。

沈得福滿不在意的用刀蹭了蹭自己的衣擺,擦幹凈了劍上的血跡。他笑瞇瞇的道:“我最恨這樣茍命之人。不過看來殿下和太師……還有這位世子倒是鐵骨錚錚不願後退一步啊。”

謝景明和周蘭亭確實不願意後退,劉初意則是因為被嚇得腿軟站不直,連站著都費了他全部的力氣,更別說後退了。

劉初意艱難的開了口,聲音都因為恐懼而變了調:“……沈大人,沈大人,我與你確實沒什麽過節……何必就此趕盡殺絕呢是不是?你饒過我這一次,以後,以後咱們還是把酒言歡的好朋友如何呢?”

沈得福卻直接無視了他,他沒管已經快嚇癱了的劉初意,只是收斂了笑容,對著謝景明冷冷道:“對不住了殿下。”

說完猛地擡起胳膊,刀劍對著謝景明的咽喉直直的刺了過去。刀影在謝景明的眸中迅速放大,他的身體早已在大腦反應過來給出了對策,只是他舉刀的動作卻生生被一個飛撲過來的人影給打斷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劉初意已經倒在了地上,鮮紅的血染紅了他胸前一大片的衣服。

謝景明有那麽一瞬間對發生的事情覺得不可置信——

在沈得福的刀刺過來之前,劉初意擋在了他面前,生生替他捱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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