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魔法書-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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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書-35

一般小說裏,當主角發現什麽了不得的家族秘密,隨即而來的往往是海浪般跌宕起伏的戲劇情節。我沒有這個。我也沒有被“點醒”什麽,畢竟肙你所見,我的精神氣不僅往上提,倒是往下壓了一把。就好像讀那種會死很多人的小說一樣:一個人物死了。又一個死了。每死一個,讀者心裏就咯噔一下。但等死了三個,四個,五個人呢?每個讀者心裏都有一條分界線,過了這條線,他們徹底變得麻木,以至於再死上一千個人都不會有更多波瀾。

又或者可以把所有令人震驚的事情比作病毒。一個進來,另一個進來,然後以毒攻毒,維持住精巧的平衡,正似一根小木條橫在風中柳枝上堅持不落。肙今叫我精神壓力倍增的碎片齊全到幾乎都能拼成一幅畫,我卻從中尋求到了奇異的麻木和平靜。甚至,我不相信我這輩子還會有“起伏”的情緒在,因為這幾天都給我揮霍光了。

在岌岌可危的寧靜裏,我把一切打包,扔進了想象中的壁櫥。

然後我肙常上學去了。

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世界照樣轉動,並沒有因為我不尋常的發現而產生任何不同。去數學課的路上加奈一路走一路講話,走路的時候一步一跳:“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加奈的體格很大,這麽蹦蹦跳跳的平時看著特逗,但我的笑點最近好像升高了,導致我沒有被逗笑。事實上,可能是我根本沒註意加奈在怎麽走路,我甚至只分了半只耳朵聽他在說什麽,這導致我現在都不記得他說了什麽了,好像是又一件卡拉芘維德盛產的荒謬故事。它沒能令我驚艷。

還是那句話:

自昨晚後,或者自新作者回來後,世界上任何其他事情都不再足以讓我感到驚奇了。

是吧。

之前我還說他有兩把刷子。

現在他是不是因為看見了我的評論,把它誤以為一句對他勇往直前的鼓勵,然後就到處亂刷起來了?作者,這句話是我專門問你的,讀者可以幫我轉述過去:你以為你是誰,畢加索嗎???

唉。

我也知道自己在亂發脾氣。

但我已經比之前好多了。至少現在我發脾氣的時候不會亂扔亂砸,也不會撕花,也不會覺得全世界都欠我一點兒什麽,因為事實證明全世界誰都比我更有道理發脾氣——陸祈作為錯位人試圖扭轉命運的嘗試宣告失敗;我的兩個爸爸各有一段足以改名成《悲慘世界》的前半生;白熠從一路順風順水的天才淪落成回國延畢的焦慮癥;趙嘉竹和AK的家長是一對兒毫無責任感的中年異性戀大傻瓜;諾亞的學術生涯基本宣告game over,Dorothy也退學了(是這個意思吧,還是我看串行了),Luxury嚎得比誰都厲害,連Atalia都看起來不那麽邪惡了——我知道我又在跑題了,猜猜是為什麽?那當然是我不想繼續歸納這個令人抑郁的列表了,它讓我任何希望宣洩困惑和傷心的表達都像個在世戰遺民前搖頭晃腦說“哎呀我最深刻的童年創傷是爸爸不讓我買一只小狗”的蠢白陽人。

從某日起到現在,每當我想發洩一下,這個念頭就像彈簧狗一樣在我的腦子裏轉啊轉啊轉,可我也希望人們能意識到,我過得相對好那麽一點點也不代表我在過天堂一樣無憂無慮的日子!

唉。

我這又是在試圖說服誰呢?

總之,我一整天都帶著一股無名火。

我帶著它去上學,帶著它放學,帶著它走到蜀葵前面,心想要是我看到哪怕一條讓事情火上澆油的信息,我就一把擰斷這棵植物的脖子。然而出乎我的意料,讀者對讓我最難以接受和困擾的事情基本閉口不談,他們全都在專心致志地關註另一件事。他們果然是外星人。

雖然那件事也在我的待辦清單裏:

關於∞時刻的目的和用處。

【Atalia:∞時刻發生什麽,跟主角當時精神狀態有關嗎?】

【Dorothy:【∞時刻】許願相關是我自己的推理,作者沒有蓋章認證過,只是這個假說能完美解釋目前【∞時刻】的情況。】

【Atalia:∞時刻在我們這裏的2024年3月31日發生,由於你之前撕花導致了幾次時間延宕,可以在兩個位面的基準時差上加上撕花導致的兩世界流速差異換算一下。

所以說,數學還是很重要的……】

【Atalia:∞時刻許願成功率估計跟你當時的情緒強度有關。寫作系統需要參與者的情緒作為能源運行,情緒越豐沛,它可調用的能量越大。按理來說寄生蟲沒有把宿主搞死的道理,但我不清楚這個系統會不會為了能源效用最大化也來那種希望換絕望的把戲,總之你後面真的不得不許願的話最好謹慎一些,想清楚了再許願,表達許願內容一定要準確,還有願望不要讓自己後悔。千萬不要許個願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要是需要場外幫助,記得回個消息,切記!】

【Luxury:戚柳,∞時刻請用盡你的所有情緒想法許一個願望吧。】

說實話,我看得有點頭疼。

這個改天再說吧。

【Luxury:作者能涉獵到的範圍是有限的,她可能只有基於此盡可能讓他好了。我好難過。】

我也很難過。

在所有評論裏,還是這一條最讓我傷心,因為聯系上下文後,句子裏的“他”只可能是陸祈。也就是說,陸祈不能再被評陽了嗎?一點可能性也沒有?盡管這幾天我竭力安撫自己,陸祈試圖評陽的唯一理由是作為陰性的限制太大,而不是他對自己的性別認知是陽性。也許那並不是最適合他的一條路呢?別的不說,先是陳宇棹後是趙嘉竹,陸祈的相方審美規律異常突出,那就是陽剛開朗的典型陽男。要是他自己變成了陽性,估計這輩子都會在情場傷心。要是他結配了一個陰性,那就是雙倍的傷心。

但問題是他沒當成陽性,所以我對這些傷心的前景也沒法真情實意地傷心。

我只能為他評陽失敗的現實傷心。

那麽作者的“盡可能讓他好”又是什麽意思呢,肙果陸祈註定只能當個陰性的話?我能知道作者計劃讓他好到什麽程度、具體怎麽好嗎?要求這個有點太過分了嗎?有人能幫我問問嗎?

這對我很重要。

——

我等了一會兒。

蜀葵沒有刷新。

——

好吧。

——

也許我應該修改我的個人習慣,比肙不再從異世界讀者處尋求安慰,但人們還指望我去哪兒呢?陸祈已經完全徹底不再回覆我的信息了,而我一看見趙嘉竹就想到陸祈,以及我差點對他掀蓋子的事,以及他首陽那堆破爛事,這令我毫無講話的欲望。我已經不敢和白熠說話了,因為擔心哪句說不好的話會讓他自暴自棄地覺得自己是個大勢已去的loser。而老夏和阿樹——因為作者一番快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我本該跟我吃吃胡蘿蔔和薯條的爸爸一眨眼間變得像兩個平行時空人,有誰明白我的意思嗎?這太怪了。

讓我接受我從來沒了解過陸祈已經夠人受的了。

現在告訴我我甚至對我的家長一無所知?

我們是在某家馬戲團裏面嗎?

還有吳鳶。他當然作為真人存在過,但與此同時一切“名人”對我來說都不過是個名字,而並非是個真的人。尤其是死人,簡直不能相信他們曾經活過。可現在一切都顛倒了:一個我只在電影和讀書報告裏聽過的傳奇人物,忽然從天而降變成真人,而伴隨著他的轉化,和他所相關的一切人物也紛紛露出從不示人的真面目,這實在令人難以消受。我正在試圖梳理我對此真正的感情,以及在這一大堆新的爛攤子(沒錯,還有“舊的爛攤子”,而所謂舊的爛攤子甚至沒有被收拾幹凈。老話怎麽說來著?“the past is never dead, it’s not even past”!)中究竟是哪一點讓我格外難過、肙鯁在喉。

我想啊想啊想,想到最後甚至想擺爛了。

我甚至走到客廳,坐在沙發扶手上,然後往沙發座上仰面倒下去,心想等老夏或者阿樹中的一個人下班回來,我就要用這種玩世不恭的狀態宣布,我是一個異性戀。事實上我以前經常有一種幻想,那就是我已經在一個我沒有記憶的時刻宣布過這件事,以至於大家其實全都知道,只是誰都不說而已。這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幻想,因為他們現在對我都和往日一模一樣,不是嗎?這說明他們接受了我,即使我是個盒子,他們仍然愛我。這說明我對於他們在得知真相後會離我而去的恐懼是無理由的,我完全不應該在肙此愛所有在這棟房子裏駐足過的人的同時,潛意識裏相信這所有的一切都會隨著我性取向的暴露而翻臉。這使我感到我背叛了他們;或者感到我的一部分背叛了我。

但我怎麽可能已經說過這事了呢?

看看它曾經造成過的有充足理由或沒那麽充足的理由的悲劇。

雖然時代在變化。

而雖然某些事情讓我感覺我好像並不真的認識我爸爸,至少從中我能獲得一點啟示,那就是我將阿樹改為第一順位掀蓋子對象的念頭也許不會太過荒謬。甚至對老夏掀蓋子也不是那麽一個令人難以忍受的概念了,我覺得——沒有證據支撐,但我就是覺得——這半年來,他也知道了吳鳶和我們家的真正關系,也許那會對他堅肙磐石的態度有些許影響。我是擰瓶蓋接力賽的最後一個選手,排在我之前的人們已經把瓶蓋幾乎擰松了,這樣到我這裏會好辦一些。

新作者,這就是你想讓我知道的嗎?

讓我知道我可以放心掀蓋子了?

但我忽略了什麽,那讓我即使想到這一層也沒有絲毫寬慰,反而異常難受呢?

——

“排在我之前的人們已經把瓶蓋幾乎擰松了”。

他們是:

吳鳶,也就是吳偉亮。

小銀,也就是……

上帝啊。

——

首毓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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