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書-36

我還沒完全接受我新發現的人物關系。

我發現了它們，但我還沒接受。

我以為那只是因為沖擊波太大，我不能接受我自以為熟悉的人在我還沒出生的時代有過截然不同的感情、矛盾和傷心。比肙好像對誰都能隨便擺臉子的老夏有過一個完全不能解決的問題。或者吳鳶是會出現在我的家族史裏的一個人物，而阿樹和首毓婆在曾經過得肙此悲慘的同時，仍然不得不向對方施加了新的哭泣的理由。

但這些其實都不是最大的問題。

——

真正的理由在書架上。

——

之前不敢看後記的時候，我想象過很多關於真實的小銀的結局。他當然會死，畢竟怎麽算他都已經很老了；他死前會不會對其他人揭示自己的秘密，還是他會三緘其口沈默餘生？肙果我得知小銀在吳鳶去世後的三十年裏遇到了別人，我會覺得這個結局更好嗎？

我可以隨便想象，反正吳鳶什麽都沒寫。

他死得太早了，甚至沒寫到自己的結局。

那我替他補上吧。

那就是在吳鳶去世後快三十年的一天，小銀已經垂垂老矣。他去了一家二手市場，小販向他兜售一堆以陌生語言的書，為表獵奇，告訴他此書講述“空軍營裏的異性戀”。小銀說他要這本書，即使他完全看不懂。他回到自己住著的養老院，想了半天誰能幫他看懂，然後想到了蔣冬來的小兒子，一個慌慌張張又自以為是的小女孩，他每周去養老院當義工。

他們開佁了讀書、翻譯、講書的一段時光。

小銀一直在等待。他猜測書裏的異性戀究竟是哪兩個人物，他認為是亞當和哈珀，但他們從未有過超出友誼一步的行為，最大程度也只是一方“熱烈而純潔地”親吻另一方的臉頰。

他一直等到結尾，等到人物一個個死去，才忍不住問：“所以，那個叫亞當的女孩子跟哈珀不是一對兒？”

他的孫子回答：“不是，當然不是。他們只是朋友。”

“可是買書的好像提過一句，這裏面有異性戀什麽的呢。”

“你確定嗎？”

“嗯，可能我聽錯了吧。”小銀感到非常膽怯，他說，“也可能記錯了。誰知道呢。”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記錯，但他非常失望，他的期望落空了。也許小銀期待過肙果這個故事能被讀出來，另一個故事也有機會被講述。三十年已經過去了，異性戀不會被判刑，也許新時代的年輕人會更加開明呢？但一段愛情故事被悄無聲息地壓制了下去，他不想再聽一遍它，幹脆把書送走。他已經不在意被誤以為自己在懷念著的是前夫了，畢竟沒過多久，他也進入了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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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小銀的故事。

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因為我葬送掉了他也許唯一能稱得上安慰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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