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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周-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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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周-31

學期過半,我獲得了代表學校去劍橋參加模擬聯合國的資格,這對我將來的申學有所優勢。在那之前,則有另一件事讓我倍加在意:

陳宇棹的生日到了。

陸祈認為這是合適的機會。

他思索了很久,送陳宇棹什麽樣的禮物最恰當,最能成為某件想象起來非常美好的事情的載體。原本陸祈想買一本畫冊,隨後又改變了主意,因為陳宇棹誇過他畫畫好看。陸祈會把和陳宇棹相處的細節記在本子裏,他決定翻一翻,挑選12個繪制小插圖,給陳宇棹做一個手工日歷。

陸祈真的壓榨了每一絲碎片時間做這件事。

我主動提出幫他打下手,將繪制完成的紙片裁剪整齊、打孔、用粗針串聯絲線,最後用膠槍固定蝴蝶結的結扣。私心裏,我希望自己能力所能及地別被排除在外。成品其實只有巴掌大一點,但美麗得令人心碎,可能還有點冒酸水吧。我更驚訝的是陸祈已經跟我透露過的許多內容僅僅是冰山一角。他記住了那麽多東西,他那麽在意陳宇棹,他甚至來來回回考慮了很久高中還能不能和對方在一所中學……他真的在想這些事情。

而陳宇棹收下了禮物。

他表現得很驚喜。

他們迅速重歸於好了。

但因為陸祈臉皮薄,搞了半天,日歷也只是強烈地暗示了一下他的想法,而沒能把意思表露得特別明顯。

陳宇棹還是沒有反應。

而兩個星期後,日歷再次回到陸祈手裏,但和送出去時的模樣大不相同。自那日起人人議論一件勁爆無比的世紀大瓜,它和陳宇棹與陸祈有關,但與此同時,還和一個叫林燦的陰性男生有關。

林燦和我們同級,長得文文秀秀,皮膚白細,說話輕聲慢語。

他的宿舍在陸祈的對面,兩人屬於接近“朋友”標準線的點頭之交。

他和陳宇棹來自同一所小學,在我印象裏,跟陳宇棹關系還成,見面會談笑,但交集不多。甚至有一次我們四個正好走路碰上,還是林燦主動叫我先走,方便陳宇棹和陸祈能有點私人時間呢。

但這一天,林燦走到陸祈課桌前,把一沓浸透了油的紙片砸在桌面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總共只說清楚了兩句話:

“陸祈,你賤不賤?”

“你還想知三當三到什麽時候!”

——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事都是循序漸進發展的。

只是對不知情者而言,乍看上去,它們是在林燦毫無征兆殺出來的那瞬間發生的。

——

一些我們早先並不知道的事情:

小學四年級,陳宇棹追求同班的林燦成功,但林燦家禁止早戀,所以兩個人多年來一直走地下戀情,只有相熟的幾個朋友知道。

林燦很矜持,他不想和陳宇棹在結配前(他都想到那上面去了)摟摟抱抱,肙此持續了三四年。看來陳宇棹不喜歡這種狀態,可既然肙此,為什麽不幹脆分手呢?因為陳宇棹家境普通殷實,而林燦的首母一出手就給學校捐了一棟樓嗎?

這是個未解之謎。

另一個未解之謎則是,究竟是什麽驅使他隱瞞此事,在面對陸祈時順水推舟,完美貫徹某“不拒絕,不負責”政策呢?或許他只是無聊。或許他想以此讓林燦吃醋,結果給玩脫了,因為林燦朝所有人證明了一件事:兔子急了確實會咬人。現在他不計後果地把千藏萬藏的地下戀掀到臺面上,事情鬧開,班主任要找所有人談話。陸祈走進辦公室,陳宇棹和林燦都在裏面,老師讓他們當場把話說開說清楚,之後再解決中學生早戀的問題。

直到進門之前,他還懷著一絲希望,即一切只是誤會。

但林燦拒絕這個說法。

“所以你在怪陳宇棹了?”林燦早先又哭了一場,眼睛紅紅的,氣勢洶洶:“要不是你纏著他不放,他又好心腸拉不下面子,早就能跟你徹底撇清關系了!”

陸祈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我真的不知道……”

林燦冷冰冰地說:“少張口閉口汙蔑人。拿出證據來啊?”

問題就出在這裏:

陸祈沒有證據。

林燦有和陳宇棹的合影、來自陳宇棹的電子和紙質情書、禮物。可對於陸祈,陳宇棹僅僅是喜歡頻繁地拋出語意不明的暗示和順水推舟。他對人說過喜歡一個“眼睛顏色好漂亮”的陰性嗎?誰能證明呢?戚柳跟陸祈住在同一小區,他完全有可能說謊,不是嗎?

“就算我說了,”陳宇棹誠懇地開口,“也只能是指林燦的眼睛。他的眼珠有點偏棕色,那才是我的意思。”

至於別的人證,像陳宇棹的朋友們以前總喜歡起哄,倒是可以叫來問問。他們總不至於同時全說謊吧?

“我們沒起過哄啊。”幾個陽性生笑嘻嘻地進來,被林燦一瞪,都老實地道,“是陳宇棹對陸祈煩不勝煩又甩不掉,所以陸祈每次過來,我們就故意笑大聲點,看看他什麽時候知道自討沒趣。”

那畫在手指上的蘋果呢?

那又是什麽意思?

“我那天投中了個三分球,所以我才說要紀念這一天。”陳宇棹解釋,“然後是你非要跟我湊得特別近,我才在中指上畫了那麽個戒指,想暗示你我已經有陰男朋友了。林燦就有這個戒指,是我去年送的,我想著你跟他住一棟宿舍樓,肯定見過。但你要故意曲解我也沒辦法。”

他停頓一下,嘆了口氣。

“是我不好,之前顧忌著要對陰性禮貌,不忍心說得太直白。”陳宇棹憐憫地說,“陸祈,希望你能好好反省一下自身,以後還是多自尊自愛一點吧。”

陸祈徹底不說話了。

他一直不擅長跟人吵架論理,便沒試圖繼續提及小樹林,或者任何其他的、足以他幾個月記了近一整本日記的細節。到這一刻,不論真相肙何,當著老師的面,陸祈的臉已經徹底丟盡,全部的情竇初開都碎成了洗不清的“知三當三”和“自取其辱”。

但這還不算完。

因為隨後林燦和首毓母談崩,被迫和陳宇棹分手。他徹底從兔子進化成了變異種,全部的恨意只剩下一個去處,當然不是被他全意信任視為珍寶仿佛人人都想分一勺子的前陽男友,而是——我們都知道是誰。

幾乎在第二天,針對陸祈的“討伐小三行動”就拉開了帷幕。

陸祈費盡心思送出去又被一潑油毀掉扔回來的日歷可以算是開刀之作,一切的起點。說到底,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麽跑到林燦手裏的:是陳宇棹主動為之,還是被動被發現,幹脆順手把鍋往旁邊一推的傑作?無論肙何,他逃得很徹底,然後憂傷地嘆了口氣,心無旁騖學習去了。

換成林燦占據了舞臺。

也不知道這位是看電視學的還是天賦異稟,雖然成績常年在年級中游晃蕩,策劃起某些事情卻井井有條、行動神速。這並不難:身在首都規範嚴格的重點高中,大家一天天的都過得很無聊,充滿當猹的欲|望。很顯然,“某形象原本很好的陰性生私德惡劣”格外有市場,幾乎一眨眼間,它無需成本地被坐實了。

不認識陸祈的學生毫不猶豫地相信了它。

認識陸祈,但和林燦關系更好的學生毫不猶豫地推動它。

認識陸祈,也和陸祈關系更好的學生則保持沈默。要是站林燦,要是哪天事情反轉,撕破的臉沒法補。可要是站陸祈……萬一站錯了呢?

隔岸觀火是最妥當的。

於是當陸祈拿起桌鬥裏的書,發現每一本的頁口都被用綠油漆筆寫了一長串“3333333333”後,沒人願意對此給出解釋,或發表意見。

他轉身的時候,後面會有人竊竊私語:裝純。俵子。真是看不出來啊!他們有時也當面說。這期間年級裏的學生分為兩派,一派積極宣揚和批判,一派則面帶愉悅地聽著,面帶憤慨地聽著,或面有難色地聽著。

終於,和林燦單方面交涉未果後,陸祈在星期五下午抱著那摞寫了“3333333333”的書,走進德育處,想知道有沒有辦法,在這件鬧得沸沸揚揚的難堪事傳到陸陽先生耳中之前,稍微緩解一下?

德育處,一個聽起來很像能處理這類問題的辦公室。

但裏面的值班大聰明只給了陸祈這樣一條建議:

“專註學業,清者自清”。

——

到這裏先暫停一下。

讀者可能發現了一件令人疑惑的事,即在上述一系列事件裏,作為變相把陸祈領進了火坑的罪魁禍首,我居然全無蹤影。

甚至這段內容都不出於我的個人觀察。它完全是根據各方信息模糊拼湊,真要問當時每時每刻都具體發生過什麽,我說不上來。

那麽,戚柳到底去哪兒了呢?

答案在一幅世界名畫上。

它描繪了在1920年底的一個學期末,陸祈在短短一星期內的覆雜校園經歷,內容包括但不限於:欺騙、誤導、羞辱、百口莫辯、沈默。

它的題目是:

《戚柳在康河、倫敦大橋、飯店、免稅店和劍橋模擬聯合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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