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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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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周-5

根據醫生的說法,我被掀掉的食指指甲得三到六個月才能徹底長回來。阿樹對此有莫名的信心,他認為肙果我頭發茂密,其他身體部位的生長也會一並順利。

希望吧。

六個月,我都能直接帶著這根半殘的手指過大年了。

在那之前,卡拉芘維德開學。

學校假放得早,學開得更早。八月上旬,我們就重新聚集在學校,在烈日下忍受開學典禮。為方便透氣,我不再纏紗布,正好免了不熟的人湊上來問怎麽回事。

至於熟人,他們長了眼睛,都能一眼看出我少了什麽。

“小可憐兒。”加奈憐愛地說。

他們輪流撫摸了我(包括已經知道“切菜切的”是句謊話的陸祈),直到校長款款入場。有了前幾年的教訓,所有人都在開學典禮上塗厚塗防曬霜、戴遮陽帽。椅子擺得很密集,坐下之後,所有人的帽子都在打架。

“歡迎我們的樂隊!”校長說。

我們拼命鼓掌,因為以挎著貝斯的AK為首,這所學校裏作風最酷的一群人正依次爬上一米高的舞臺(沒辦法,樓梯不巧壞了)。AK爬得一臉冷漠,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說明他心中正在問候一些人。

但那些陰性小女生覺得這可酷了,他們尖叫不停。

“真是的。他們該看看AK趕不上火車的狼狽樣,這樣才能和我們一樣清醒。”加奈邊鼓掌邊說。

“還有迷路後被迫在咖啡館吃土豆串的狼狽樣。”我小聲補充。

其實還有被莎菲分手,可那是AK的心頭之痛,尤其在開學前莎菲就有了誓陽(來源:鮑勃的朋友圈,顯而易見,光屏蔽我們幾個是不夠的)後,這可真是痛中之痛,必須永不再提。尤其得將AK被甩後的哭泣帶入墳墓。

演出結束後,我拿出手機看了看。

首毓婆給我的小掛件被從臺燈上摘下來了,我給它換了個地方,即我的手機。為此我專門換了個黑色描金邊的新手機殼。當大家一陣陣鼓掌,我晃了晃掛墜,努力從一陣喧嘩中聽見鈴鐺的聲音。

“接下來,容我介紹將在新學年加入學校的教職員工——”

校長每念一個名字,就走過來一個老師,跟走秀似的,不過體面起見,他們也沒上臺,爬上爬下可不容易。欣賞新老師的登場和私服不失為一件樂事,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啊,說到這裏。

“你看見新學生了嗎?”我問坐在旁邊的加奈,他也沒看見。校長又致辭了一番,等開學儀式結束,我們終於被獲準從暴曬走進像停屍房一樣冷的教學樓,改為瑟瑟發抖。

這真是這所學校最不合理的設計之一。

第一節課物理課上課前,我又抓緊時間問剛從音樂教室回來的AK,是否有幸看到了轉學生。

“沒,可能第一節課被領去參觀校園了吧。”AK說,“有時候會這樣。”

他表情懨懨,看來在開學儀式上的演出上曬得夠嗆。

“你這學期真住校了?”我又想起一事,“宿舍怎麽樣?有沒有見到新室友?”

“嗯?”

AK有點心不在焉,因為正邊說邊看手機,我還是中午再問他吧。不過說來真巧,他也換了新殼子,跟我的乍看還挺像,尤其是配色。不過他的殼子在模仿覆古磁帶,而非我的在模仿相機。

我拿出筆記本電腦。

開學第一天,課程安排得松松散散,大家只對午飯滿懷期待。第二節下課後我獨自去食堂,一眼就看見我們常坐的桌子被一群長得像機器人一樣的老師占領了,我發誓我此前從未見過這些人。可在卡拉芘維德,事情就是這樣:人很容易流離失所。

我原地站了一會兒,思索該何去何從。

這時候陸祈過來了,頭上戴了頂小黃漁夫帽,跟我的是同款。這是開學前我們倆一塊兒去買的,既可以遮陽,還看起來特別有趣。不上課的時候我們就在走廊裏戴著。

“去找座位嗎?”陸祈問。

“走。”我說。

我們沿食堂左行道西行。在這期間,陸祈為我帶來關於轉學生的最新消息。

“他在我們生物班,是個陽男生,叫趙嘉竹。”陸祈告訴我,“嘉許的嘉,竹子的竹。”

“連中文名都問出來了,你可以啊。”

“他自己說的!”

我們在一張偏僻的空桌前停下,雙雙放下書包。

陸祈似乎還想接著發表一兩句別的,但欲言又止。

我心領神會:“很帥?”

他迅速點頭。

然後張望片刻,指向排隊買飯的人群:“我們剛剛還路過他來著,就在那邊。”

“帶我去看。”我立刻道。

這時候加奈和馬丁也找過來了,因為用加奈的話講,我們倆的帽子亮得像燈泡,說看不見完全是自欺欺人。聽說轉學生的事後,他們也都來了興致,畢竟欣賞帥哥這麽好的事情怎麽能錯過呢(加奈的又一句原話)。

陸祈起初擔心,這麽一大幫子人全過去看太顯眼了,容易尷尬。

“這有什麽。”我提議道,“你只需在經過他時咳嗽一聲,讓我們瞥上一眼。食堂裏人這麽多,他不會發現的。”

“好。”陸祈說,“那就這樣。”

於是摘掉最顯眼的小黃帽後,趙嘉竹觀光小分隊出發了。他們朝東走去,步伐閑適、悠然自得。途徑取餐具處時,陸祈輕輕咳嗽了一聲,我不露痕跡地往右看了一眼。

不巧的是,恰逢一位教師經過,他把人給遮住了!

而為以防刻意,大家必須步履不停,我沒辦法再補上一眼,只能出食堂後再問:

“你們都看見了嗎?”

“看見了。”加奈面帶微笑,讚不絕口,“我還以為Eden多少誇張了一點兒呢,竟然沒有!嗨,大家,聽著。肙果有誰跟轉學生一門課,千萬要想方設法把他弄來做小組作業,這樣不管人幹不幹活,最起碼很養眼。”

馬丁也連連點頭。

合著就我什麽都沒看見,草。

“沒關系,我們還能原路返回。”陸祈小聲提出補救措施,我們便這樣做了,仍由他負責咳嗽。加奈則不失時機地小聲提醒:

“改往左看!”

我看向左邊。

這次沒有遮擋,我的視野裏首先出現了一個……一條工裝牛仔褲,上面全是口袋,顯得特別酷。我立刻決定買條長得一模一樣的,然後才目光徐徐上移,瞟了眼褲子的主人,即趙嘉竹同學的臉——

哇哦。

——

陸祈所言非虛,連加奈都毫無渲染,趙嘉竹同學確實英俊逼人。

不過英俊不能當飯吃,因此滿足好奇心後,我立刻就跑去吃真正的飯了,反正幾小時後的歷史課上就能再看見他。那是下午最後一節課,老師是位陽先生,叫斯圖爾特·格林(Green)。他人很好,我挺喜歡他,且為了表示親切,在心裏偷偷叫他綠先生,反正真說出來也沒有區別。

我戴著小黃帽走進教室,先和綠先生問好。

“下午好啊,Lilith!”他說,“聽說我們今天有新學生。你今天見著他了嗎?”

“趙……Joshua?”我問。

“就是他。”綠先生為我記上考勤,擡頭看了一眼,道:“看,那是他吧?他來了。”

我回過頭。

果然是趙嘉竹同學站著門口,斜背著個黑色大書包,單手插兜,四處打量。我對他的中文名印象深刻,因此,即使在學校裏大家以英文名相稱,我決定仍用此名而非Joshua指代他。

趙嘉竹朝我點點頭:“嗨。”

這麽一近看,他顯得更英俊了:粗眉毛,高挺的直鼻子,身材高挑勻稱,很有陽性電影明星的範兒。

“嗨。”我說。

綠先生要出門拿文件夾,我便自己去推椅子。底下都有輪子,兩把一起推著很方便,對手殘人士十分友好。我一向喜歡在中間靠前坐,因此選定一個正對黑板的桌子,把椅子挨個擺好。

只是不巧,那恰恰也是趙嘉竹走過來的位置,加上一時被椅子的數量迷惑,誤會發生了:他以為椅子是給他的。

“謝了。”他說,極為順手地把書包往上面一擱。

“?”我看著趙嘉竹。

“?”趙嘉竹看著我。

“……你坐。”我趕緊說,因為突然反應過來,在只有我和他時拿兩把椅子而且一把也不給他有失考慮。

再說,人初來乍到新學校一定很緊張,更應輕輕呵護他們的心靈。

說完後我又走了,這回新推來兩把新椅子,一把給陸祈,一把用來欲蓋彌彰。趙嘉竹單手撐在椅背上,他沒坐下,他歪頭研究了一會兒我的活動後,挑挑眉:

“看來我自作主張了,不好意思。”

“沒事兒。”我說,“坐吧。”

說實話,他看起來也沒多不好意思,只是對我點點頭,神色那叫一個自然。但那之後的幾秒鐘,他還在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且在我疑惑看回去時,突然問:

“你叫什麽?”

“Lilith.”

“我叫趙嘉竹。”他說,“嘉許的嘉,竹子的竹。你的中文名?”

看來他確實在意中文名。

“戚柳。”我告訴他,“皇親國戚的戚,楊柳的柳。”

“戚柳。”他沈思片刻,毫無鋪墊道:“中午過來偷看我的那幾個人裏邊,是有你吧。”

“……”

不是。

你這。

趙嘉竹同學,你社牛得讓我有些應接不暇……這是能直接問的嗎?你是怎麽把這麽炸裂的一句話問的這麽泰然自若的啊!

話已至此。

雖然略有心虛,我才不肯落人下風呢,幹脆比他更淡定地說:

“是啊,帥哥。順帶一提,褲子不錯。是什麽牌子的?”

“R&J。”趙嘉竹說。

“介意我跟你撞衫嗎?”

“別買深藍的就行。”

“Cool.”我說著,往椅子上大馬金刀地一坐,(盡可能)坦然地問他:

“怎麽看出來的?我還以為你初來乍到,認不清大家的臉呢。”

趙嘉竹聳肩,用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我。

……不懂。

但我沒問,就當他在誇我長得鶴立雞群吧。

“眼神不錯嘛。你還看出來誰了?”

但在趙嘉竹同學回答之前,門又打開了,這回是陸祈走了進來。他顯然也看過學生賬號,知道趙嘉竹將出現在這裏,很自然地打了招呼,隨後繞到桌子另一頭放包。

忽然陸祈也頓住,疑問回頭。

因為趙嘉竹,我們這位剛剛還沒什麽表情的酷蓋,也盯著陸祈看了會兒,突然抱著手臂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我忍不住問。

“沒什麽。”趙嘉竹表情恢覆了冷酷,點了點我倆,“小黃帽1號,小黃帽2號——順帶一問,你叫Eden,是吧。我在生物課上跟你互相介紹過。”

“嗯。”陸祈說。

有那麽幾秒鐘,趙嘉竹看他的表情有點似笑非笑,似乎有話要說,希望不要是中午那碼子事。我已知道此人有傲人的觀察能力,但也不必時不時就把它拎出來抖了,陸祈臉皮比較薄。

幸好,趙嘉竹同學並無此意。

他只是拿出手機晃了晃:

“加個聯系方式嗎,7667們?”

——

他還挺能提取重要信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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