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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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三合一

白凈圓潤的耳珠被暈染得亮晶晶,壬初軟了力氣,全憑後腰那只大手支撐才勉強站穩。

“阿誠將來一定會娶漂亮哥哥,讓哥哥叫阿誠‘先生’的。”他想起剛剛的幻境裏,小陸誠對他說過的話。

雖然只是幻境,是虛相,心中的疑惑生了根,就很難不把虛幻和現實聯系在一起。

而且系統也說過,幻境是靈體創造出來的,如果這個幻境是陸誠所為,那陸儼怎麽會知道“叫先生”這件事呢

壬初怕得要死,越想越覺得不對,懷疑此時此刻抱著他的男人就是陸誠,像陸家宅子裏的人所說的,惡鬼陸誠住進了陸儼的身體。

想到這兒,纖長的睫毛顫著,眸中水霧氤氳,壬初幾乎就要哭出來。

幾秒的時間,他連自己的死法都想了個煎烤烹炸千百種,結果卻聽得身邊的男人說——

“我們結婚一周了,還沒聽過你叫我先生。”

壬初反應了幾秒,覺得事情的發展和他想象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把你嚇到了嗎”

陸儼輕撫著他纖瘦的背脊,落在他耳邊的話語溫柔又蠱人,和平時毫無差別。

“從一進門,你就一直盯著這塊鏡子看,我叫你你也不回應,怕你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影響中了邪,我只能抱住你。”

陸儼的解釋細聽之下還是有些蒼白,連壬初都半信半疑,眨著雙水霧彌漫的眸子看他: “擁抱……還可以治中邪”

“當然”,陸儼溫柔地笑著,捏了下他白凈柔軟的腮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還有個更好的辦法。”

壬初慢慢陷入他的圈套,心中的恐懼不知不覺被好奇代替: “什麽辦法”

守株待兔的獵人唇角一勾,附在誘人的獵物耳邊說了句悄悄話,獵物瞬間像熟透的蝦子一樣,臉蛋紅了一大片。

“現在不怕了吧,嗯”

陸儼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大掌牢牢將他的冰涼的小手卷入掌心,傳遞他溫熱的體溫。

羞澀過後,壬初漸漸從恐懼和猜忌中回過神,終於敢擡頭去看面前豐神俊朗的男人,看得認真又仔細,試圖尋找他和陸誠一點相似的證據。

可他沒見過陸誠生前的樣子,根本就不解陸誠,僅憑那個幻境裏的小孩子,很難作出正確的判斷。

“剛剛站在鏡子前,是看到了什麽,還是想到了什麽”陸儼垂眸替他暖著手問。

壬初壯了壯膽子,想試試陸儼的反應,於是回他: “看見了陸誠,小時候的陸誠。”

“陸誠啊……”陸儼沈吟片刻,依舊垂著眸子, “他大概是有什麽放不下的人,或者放不下的東西,想回來看看。”

壬初擡眼看著他,沒有回答。

“一起去上面看看吧,證明一下阿誠確實不在這裏,順便……把媽找回來,她應該在樓上。”陸儼牽著壬初上樓,語氣篤定,似乎對陸太太在樓上這件事十分有信心。

壬初沒有掙紮,乖乖任他牽著往樓上走。

走到二樓壬初才發現,不管是走廊還是兩邊的教室,都比幻境中的陳舊很多,墻角纏繞著蜘蛛網,空氣裏彌漫著飛塵和潮氣。

二樓比一樓要亮堂點,至少能看清每間教室的名字,也能看見大半教室都被鎖著,把手處纏了手腕粗細的鐵鏈。

陸儼最後在一間門扉半掩的教室前停下,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落了厚厚一層灰塵的把手,之後才推開門。

“這裏以前是間美術教室,阿誠喜歡畫畫,總覺得畫得不好,每天傍晚放學就會自己一個人偷偷來這練習。”陸儼推了推眼鏡,四下掃量。

壬初錯愕地站在教室門口,這裏就是幻境中小陸誠帶他來的地方,只是要陳舊破敗很多。

一堆殘缺蒙塵的桌椅板凳就堆放在墻角,仿佛上一刻,它們還被一雙小手緩緩推到門口作阻擋。

教室裏特別空曠,原本堆滿書籍的書架也都空了,漆皮掉了大半,裏頭的鐵生了紅銹。

壬初記得,小陸誠最後踮腳在書架上拿了什麽,他沒有看清,連帶著小陸誠給他畫的肖像畫,他剛要去看,幻境就消失了。

“這間學校很久以前就廢棄不用了,差不多就在我小學畢業之後。”陸儼說。

“為什麽不用了”壬初打量著,很多設施在當時那個年代還屬於先進。

陸儼拉開厚重的窗簾,沈默了一會,隨後才轉過身,笑著對他說: “因為媽。”

“嗒嗒嗒,嗒嗒嗒。”

他剛說完這話,走廊裏就響起清脆急促的腳步聲。

陸太太過來了。

“阿誠,聽媽媽的話,出來吧,媽媽帶你回家。”

對啊,壬初記起,陸太太離家以前,嘴裏喊著要接陸儼回家,也說了不願意接陸誠,怎麽這會兒又改了口風。

“阿誠,你放心,媽媽不會再帶你去那個怪叔叔家了,以前那些……以前那些就算媽媽代阿儼向你借的,好不好陳媽給你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菜,你乖乖和媽媽回家吧。”

陸太太尖細的聲音穿透力極強,聽得出她人還在走廊另一頭,聲音卻清晰地傳過來。

“阿誠,阿誠陸誠!我們陸家撿你回來,從小養你,不是讓你當白眼狼的!”陸太太似乎生氣了,愈發咬牙切齒。

“陸誠,你快出來,馬上時間就要到了,來不及了,馬上就來不及了,我兒子還在等我。”

小高跟“嗒嗒嗒”的聲音越來越近,很快就停在他們這間教室門口。

“陸誠!陸誠!你快出來,我知道你在裏面。”

壬初記得他們並沒有鎖門,也沒用桌椅板凳堵住門口,可陸太太卻還是一下一下重重拍打著大門,就像把這件事做過千百遍,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要給陸太太開門嗎”壬初試探著問陸儼。

陸儼攥住他顫抖著的纖細指節,沒說話。

過了差不多五分鐘,不知道陸太太是拍累了還是突然恢覆了神智,總之是不出聲了。

“算了,時間已經到了,我要去接阿儼回家了,你自己回去吧。”

說完這句,陸太太嘆了口氣,踩著小高跟“嗒嗒嗒”離開了。

“陸太太她……一直都是這樣嗎”等外面的聲音完全消失,壬初才敢正常說話。

如果說那個幻境是過去真實發生的事,那麽陸太太確實從十幾年前開始就不斷光顧這所學校,但是小陸誠也說,沒人願意接他回家,陸太太卻口口聲聲說要帶他離開……

難道陸太太只是在哄騙他,實際上是要帶他去別的地方

他記得剛剛陸太太提到了什麽“怪叔叔家”……

【恭喜宿主獲取本故事節點重要線索,獎勵您雙倍生存點四點,結合當前環境,您目前不需要兌換工具。】

這個“怪叔叔家”就是線索

可惜,壬初知道自己太笨,只能從這個線索裏扒拉出“怪”和“叔叔”兩個關鍵詞。

“媽從去年起就得了這個怪病,以前她很少來這所學校”,陸儼看著門口說, “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很少。”

壬初垂眸看了下兩個人緊緊相扣的手,聽他繼續說: “阿誠倒是一直很健康,每天都能來上學,媽有時候會來接他,但從來不是接他回家。”

“那會去哪”

這個答案呼之欲出,陸儼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話鋒一轉,笑著說了句: “我們回家吧。”

刺骨的秋風從窗戶縫隙鉆進來,像極了女人的嗚咽,寒鴉也在悲鳴,壬初扭過頭看向窗外,發現太陽落了一半,再過一會,天就要黑了。

陸儼仍然在摩挲他的側頸,指腹的薄繭摩擦過白。嫩的皮肉,又癢又疼的酥麻感讓壬初有些不自在,小臉紅得不像話。

“我們回家吧”,陸儼又重覆了一遍,扶住他雙肩慢慢靠近,最後附在他耳邊又說了句悄悄話, “回家了,阿初就喚我一聲‘先生’,好不好”

先生……

壬初紅著小臉呆呆地想,他在現實世界出於禮貌叫過別人無數聲“某某先生”,明明對於他來說,這只是個普通到不能普通的稱呼,此時此刻竟然羞於啟齒。

“鈴鈴鈴鈴——”

下課鈴突然響了,在死寂的教室裏轟然炸開。

壬初的心臟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嬌小的身軀也跟著顫抖,直到一雙大手搭上他後腰將他抱在懷裏,熟悉的心跳響在耳畔,他才慢慢平靜下來。

“我們回家。”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男人的唇角愉悅地勾起。

“嘭!”

兩個人走到門口,教室裏卻突然傳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壬初擡頭去看,發現是書架那邊的一條板凳突然倒了。

教室裏沒有人也沒開窗戶,就算是強風也不至於將一條完好的板凳吹倒啊,而且好巧不巧,恰恰是緊挨書架的那一條。

就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暗示他註意那個書架,或者書架上的東西……

但是關於這個書架,他只能想到幻境中小阿誠從這裏拿了什麽,可能是個畫夾,或是別的。

“阿初在看什麽”陸儼停下腳步問他。

壬初也不知道剛剛那個莫名其妙的想法是怎麽回事,於是只能縮在他懷裏搖搖頭。

“阿初剛剛在樓下說看到了阿誠,可是這裏明明什麽都沒有,對不對”

陸儼低沈的聲音溫柔蠱人,像極了催眠曲,壬初不知不覺就安下心來,蒼白的臉色也和緩很多。

“阿初很乖。”

陸儼笑著俯首在他額間烙下一吻,抱著他離開教室下了樓。

學校外,兩個女傭正各攙著陸太太的一條手臂勸說她,陳媽也皺著粗眉苦口婆心地說著什麽。

“少爺終於出來了,太太是不是在裏頭受了什麽刺。激,怎麽一出來就跟丟了一條魂似的。”

陳媽見陸儼出來,趕緊湊上去詢問。

然而陸儼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道: “沒有,還是和以前一樣。”

他這麽一說,陳媽就明白了,也不敢再多嘴。

陸誠在陸家一直是個禁忌,下人們就算要嚼舌根也得走得遠遠的,尤其在陸太太面前提起陸誠,簡直就是在嫌活兒少或者不想要工作了。

她一直覺得大少爺和太太接連生病是陸誠陰魂不散搞的鬼,而他之所以陰魂不散……

陳媽看著陸太太嘆了口氣,大概就是因為太太年輕時辦的那件錯事。

她當年眼看著那南洋來的術士從陸家舊居走出來,當時太太破天荒地給宅子裏的下人放了假,把他們全部趕出來,房子裏只留下大少爺和陸誠。

那術士出來後給太太比了個“大功告成”的手勢,還說了一長串外文,太太能聽懂,她這個下人可聽不懂。

歡歡喜喜送術士離開後,太太當天晚上就跑到兒子屋裏陪他睡覺,奇怪的是,大少爺自那之後身體確實健康不少,但是陸誠卻生了一場病,晚上發著燒去找太太,太太卻不給他開門。

不過大少爺的身體也只好了那一陣子,頂多小半年,舊病覆發,危在旦夕之際,太太又派人去找那南洋的術士,但人家雲游四海,根本趕不回來。

她見太太著急,就向太太舉薦了老家的一名術士,靈是靈,就是盛傳他拜的神不是什麽好神,被列為旁門左道。

太太不在乎這個,很快就和這術士做了交易,每個月帶大少爺和陸誠去他那裏幾次,陸誠有時候不願意,太太就強迫他去。

令陳媽震驚的是,一段日子下來,大少爺的病情真的有在好轉,陸誠看起來也沒什麽變化,沒像之前一樣生病。

但是她始終覺得這個術士的路子很不對勁,每個月大少爺只有幾天是身體健康的,一旦不去他那治病,又會覆發。

後來太太也察覺出不對,和那術士理論之後又開始懷疑陸誠,說陸誠是掃把星。

雖然這麽說,太太還是堅持每個月帶那兩個孩子去找術士。

因為一旦不去,大少爺就會像花兒一樣立馬枯萎,身體根本撐不過兩天。

從那時候她就懷疑,那術士或許是用了什麽邪門歪道的法子,硬生生把陸誠的壽命分給大少爺,至於陸誠為什麽一直身體健康,她也弄不明白。

可能真像太太說的那樣,陸誠就是個掃把星,陸家養了他那麽多年,活著的時候幫不了大少爺,死了還要作怪,擾得所有人不得安寧。

每回想到這兒,她又會顧慮些別的,畢竟死者為大,她也會怕陸誠半夜找上她,而且……太太用這種法子給大少爺續命,本來就是傷天害理的。

去年陸誠意外離世,太太就開始犯上了半夜夢魘的毛病,經常十二點以後去大少爺房門前轉,為此,她甚至每天晚上都去給太太和大少爺的門上鎖。

但這事怪就怪在,即使她給太太的房間上鎖,半夜還是能聽見走廊裏那“嗒嗒嗒”的聲音。

可家裏明明只有太太會穿小高跟……

“陳媽,陳媽,過來搭把手。”

琢磨了一路,直至回到陸宅,女傭們叫她幫忙把陸太太扶躺在沙發上,她才回過神,不再去深思。

安置陸太太費了幾個人好一番功夫,等忙完差不多就到了晚上七點。

陳媽給陸太太吃了藥,又說了好多安撫的話,晚些的時候,陸太太終於恢覆了神智,在陳媽的攙扶下去餐廳吃飯。

這還是壬初第一次和陸太太一起吃飯。

陸太太總是習慣在房間用餐,平時很少下樓,她這幾天頻繁犯瘋病,每次又那麽嚴重,和她同桌吃飯,壬初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兒子,多吃點這個,有營養。”陸太太坐在陸儼旁邊,自己沒吃什麽,倒是不停地在給陸儼夾菜。

陸儼倒也欣然接受了,只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陸太太夾的菜,他根本一口也沒吃。

“兒子還記得嗎,當年我第一回下廚,明明燒的菜特別難吃,可你還是全都吃光了,還誇了句好吃。”

陸太太似乎回憶起了往事,聲音依舊疲憊,臉上卻露出幸福愉快的笑容。

“是啊,連阿誠都在誇,雖然媽一口也沒有給他吃。”陸儼擡起眼皮看她,明明也在笑,卻叫人覺得後脊發涼。

陸太太聽到這話,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別提那個烏煙瘴氣的掃把星!如果不是因為他,這麽多年你也不用受這個罪。”

“嗯,媽說得對”,陸儼推了推眼鏡,垂眸去給盡可能降低存在感的壬初夾菜, “當年如果不是因為媽借了阿誠的壽命給我,我應該也活不到現在。”

壬初心頭猛地一顫,借壽命

陸儼現在能好好活著,是因為借了陸誠的壽命

他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陸誠要化作厲鬼來報覆。

“阿儼啊,你是媽唯一的親生兒子,媽不疼你疼誰啊就算會天打雷劈,只要你能好好的,媽就安心,當年的事,媽是做錯了,錯就錯在沒有盡早發覺陸誠的命不是什麽好命。”

陸太太看著自己的兒子,眼淚都不自覺流出來。

“兒子你放心,媽聽神婆的話,過幾天就把這裏鑿開,按她的意思來布置,擺上銅鏡,到時候不管是誰,都絕對侵擾不了你,你的病也會完全好起來。”陸太太看著書架後那面墻說。

“神婆……不是已經離世了嗎”壬初心中疑惑神婆的事,不自覺問了出來。

“胡說!”陸太太卻一下子激動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神婆她神通廣大,眼通陰陽,怎麽可能會死”

陸太太又犯起了瘋病,話語逐漸失去邏輯,眼珠瞪得老大,狠狠盯著壬初。

她顯然也不知道神婆最近的消息,只日夜盼著神婆能盡快來作法驅邪。

“陳媽,陳媽!”

“哎來了,怎麽了太太”陳媽穿著她肥大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走過來,見陸太太情緒不穩定,立馬拍著她的後背替她順氣。

陸太太渾身顫抖,指著壬初氣息不穩地問: “他……他剛才說神婆死了,這事是真是假”

其實新來的瘦女傭昨天一早和她匯報過這事,但是她這幾天病情加重,顯然已經把這事忘得一幹二凈。

“這……”陳媽糾結著,她了解到是的神婆突然失蹤了,聯系不上人,但她不知道該怎麽和太太說,於是只能撒謊讓太太安定下來。

“神婆沒死,她還好好活著呢,太太別聽他胡說”,陳媽將矛頭對準壬初, “一定是你,想害得太太擔心。”

壬初連忙擺手: “我沒有。”

陳媽抓住了靶子自然就沒準備放過他,哪怕壬初都要被嚇哭了,她也不收回那道兇狠指責的目光。

“陳媽好像很了解他”,陸儼卻在這時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媽,嘴角弧度慢慢降下去, “可我才是他的丈夫。”

陳媽很少見到大少爺這麽生氣的樣子,悻悻地收回目光垂下腦袋: “對不起少爺,我不該指責壬……壬少爺的。”

她直到現在還納悶得很,也不知道這個詭計多端的小男傭到底給大少爺下了什麽迷魂湯,兩個人才結婚幾天啊,就讓大少爺對他死心塌地,態度和以前相比簡直發生了180度大轉變。

甚至還讓他們稱呼這小男傭為“壬少爺”,明明以前他和他們都是一樣的下人。

“我吃好了,叫人來收拾一下,媽也盡早回屋休息吧。”

陸儼拿餐巾擦了下唇角,隨後牽著壬初上了樓。

“兒子,兒子你吃飽了嗎兒子!”

陸太太大夢初醒,急著叫了兩聲,陸儼卻像沒聽見似的,根本沒有回頭。

“太太,儂也去休息吧。”

陳媽想扶陸太太回房間,卻被猛地拽住手掌,牽動她手腕的傷口一陣一陣地疼。

“一定一定要讓神婆來家裏作法,還有那堵墻,讓人抓緊弄好。”陸太太指著書架喃喃道。

陳媽想讓陸太太的情緒穩定下來,連連回答“好”。

她其實記得很清楚,架書這後面原本是個狗窩,後來狗死了,太太就讓人改成了一個小房間,讓陸誠住了進去,去年陸誠死了,太太嫌不吉利,就讓人拿水泥完全封堵上了。

現在又要開鑿,確實十分麻煩。

還有神婆,今早她找人聯系神婆聯系不上才知道失蹤這事,她問遍了和神婆關系密切的人,他們都說不清楚。

怪是的,昨天新來的女傭說接到了一個電話,打電話是的神婆的助手,說是神婆因為車禍去世了。

可是據她了解,神婆根本沒有什麽助手,而且家裏的電話前兩天就壞了,今天才找人修好,怎麽會有電話打進來

她越想越慎得慌,扶陸太太進屋休息後立馬就開始給各屋門上鎖。

*

臥室裏,陸儼說今天外出疲憊,又在浴缸裏放好了水抱壬初進去泡澡。

他還用肥皂打了泡沫。

奶香味的,和壬初今早在身上聞到的味道一樣。

可他始終記得昨天洗澡時沒有用肥皂。

“陸儼”,他決定向陸儼求證這件事, “我昨天洗澡的時候是不是沒有用肥皂”

陸儼正低頭替他擦拭著白凈纖瘦的肩膀, “為什麽這麽問,不喜歡肥皂的味道嗎”

“不是……我只是記不清了,昨天我好像沒有用肥皂,但是今早卻在身上聞到了奶香味。”壬初小聲說。

陸儼輕笑了聲,摘掉眼鏡俯身去嗅,鼻尖堪堪擦過一片白雪裏含苞待放的梅花,擡起眼皮看他。

“阿初本來不就是奶香味的嗎”

壬初平時哪聽過這麽羞人的話,臉蛋立馬就飛上兩片紅雲。

“別逗我了。”他咬緊唇角別開眼,根本不敢和陸儼對視。

“沒逗你”,陸儼卻笑了,微微起身,唇瓣貼在他耳根, “我都聞到了,真的很香。”

兩個人挨得很近,壬初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舔了下幹澀的唇瓣,指著陸儼手裏握著的肥皂辯駁: “是它香。”

陸儼垂眸去看,又笑出聲,沒再說話,直到把浴缸裏那只熟透的蝦子撈出來抱在懷裏,才湊到他耳邊低低說了句: “沒有你香。”

這下蝦子更熟了。

兩個人洗完澡,陸儼幫壬初換完藥就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今天時間還早,壬初睡不著,這一天裏實在經歷了太多的事,先是在存屍冷庫看見了不知是不是幻境的黑蟒,又在彭醫生的診所裏收到阮澄的花,後來又去廢舊的小學找陸太太,進入莫名其妙的幻境見到了小陸誠。

他甚至覺得那些冒險小說的主人公的一天都沒他這樣豐富多彩。

正想著,陸儼下床去倒了杯水回來,路過書架時滯留了片刻,很快又回到床上。

壬初忽然記起來,今天他們從美術教室離開前,書架旁邊的木凳突然無故倒下,就像有人在提醒他要註意書架上的東西。

他只記得幻境裏小陸誠似乎從書架上拿了什麽來放他畫的那幅畫。

是畫夾嗎還是……畫冊

陸儼就有一本畫冊,但他已經好幾天沒看了,以前翻閱的時候也沒那麽從容,常常見自己過來就放下。

壬初以前不好奇這個,今天從學校回來才有些上心。

“陸儼……書架上的畫冊,你最近為什麽不看了呀”

他坐起身,寬松的真絲睡袍微微下墜,輕巧地搭在單薄的雙肩,奶白的真絲已經足夠搶眼,卻沒有掩蓋住他瓷白的膚色。

“阿初好像洋娃娃。”

陸儼靠在床頭,昏黃的燈光糅雜著眼底晦暗,他將玻璃水杯放下又拿起,喉結滾動, “咕咚咕咚”飲下幾口。

壬初卻沒有註意到他這些小動作,仍睜著兩只鹿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想聽到陸儼關於畫冊那個問題的回答。

“阿初喜歡那本畫冊”

幾秒之後,陸儼放下水杯,大掌覆上他毛茸茸的腦袋,一下一下輕撫著,問道。

“也不是喜歡……就是有點好奇,想看看,可以嗎”壬初捏著睡袍的一角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的是,他穿著一身寬松雪白的睡袍跪坐在床上,長睫微垂捏著手指的樣子更像一只精致可愛的洋娃娃,叫人難以移開目光。

“可以。”

陸儼很明顯就是被這只洋娃娃勾得受不住的人,大掌慢慢下移,指腹最後抵在洋娃娃紅潤櫻唇的一角。

“叫先生,不叫不給看。”

壬初想過陸儼可能不願意給他看那本畫冊,但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狡猾,還要他叫“先生”。

他不叫,陸儼也不急,粗礪的指肚反覆摩挲著他唇角,直到白凈的皮肉泛了紅才停下,又轉而捏起那小巧精致的下巴打量。

“咚,咚,咚……”

“先……先生。”

等到最後,座鐘敲過十一下,習慣性的恐懼感刺。激大腦頭皮,壬初就小聲又急促地喊出了這聲“先生”。

座鐘敲完,屋子裏一下子沈寂下來,壬初把自己“咚咚”的心跳聲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對面那人的呼吸聲,和剛剛一樣平穩,沒因為他這聲“先生”而改變什麽。

壬初松了口氣,又為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感到羞。恥。

正要重新乖乖躺下,後腰忽然覆上一只大手,稍一用力,他就重心不穩跪伏在床上。

擡眼就是那張英朗俊秀的面龐。

“再叫一聲。”

在發覺現在是以什麽姿勢伏在某人身上後,漂亮的臉蛋更是紅得快滴血,澄澈的眸子裏水霧彌漫。

“先生。”

他咬著唇瓣糾結許久,終於又聲若蚊蠅地喚了陸儼一聲。

陸儼沈默地看著他不說話,他以為陸儼還想讓他叫第三聲,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要開口,那枚粗礪的指肚卻又覆上他唇瓣,這次稍微用了些力氣,幾乎挨近他貝齒。

“第三聲,等我們婚禮那天再叫。”

婚禮可他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雖然情節裏寫著原炮灰是和公雞拜的堂。

壬初想起來,就在前幾天,陸儼似乎是和陸太太提過這件事,說是要補給他一個完整的婚禮,但陸太太答得含糊,只說要等神婆作法結束,陸儼病好之後。

和公雞拜堂是的原身,算起來,他還沒有結過婚,陸儼竟然就這麽承諾他第二次婚禮。

然而事實上按照原劇情,這一次和陸儼結婚的應該是阮澄。

可是阮澄……他已經不在了啊。

主角受本該擁有的一切卻都轉移到了他這個炮灰身上,難道真的因為他的出現才害了阮澄嗎

“把你弄疼了嗎”

陸儼見他哭喪著小臉,還以為是自己力道太重把他的嘴唇按疼了,趕緊松了力氣。

壬初搖了搖頭,垂著眸子沒說話。

“阿初很乖”,陸儼捏了捏他的腮肉,眼底顏色更深, “阿初要看畫冊嗎”

聽到畫冊兩個字,壬初大夢初醒,終於揉了揉眼睛擡起頭看他。

陸儼唇角微勾,也沒再找借口推辭,轉身下床去給他拿畫冊。

“阿初也喜歡畫畫嗎”

陸儼回來的時候悄無聲息,突然出聲這麽問了這麽一句,這一剎那壬初卻想到了幻境裏的小陸誠。

他也這樣問過: “哥哥,你喜歡畫畫嗎”

語氣實在太像,很難讓他不把這兩個人聯想到一塊。

眼前這個人會不會真的是陸誠。

從幻境中出來他就一直顧慮著這個問題,只是陸儼對他實在太溫柔了,叫他很難將其和吃人的惡鬼聯系在一起。

還有神婆,她當初也說了,惡鬼不在陸儼身上,難道是她神力不強沒有看出來

“阿初在想什麽”陸儼將那本牛皮紙封面的畫冊放在他手裏,深黑的眸子看著他問。

壬初斟酌著說辭,試探著說: “我以前畫過畫的,你還記得嗎”

原主以前是這家的男傭,畫過畫也並不奇怪。

陸儼深深看著他,似乎也在思路,最後緩緩吐出兩個字: “沒有。”

“阿初沒有畫過畫。”他補了一句。

他回答得這樣斬釘截鐵,壬初很難分辨他是作為陸誠在撒謊,還是作為陸儼在說實話。

手裏沈甸甸的畫冊吸引了他的註意,他一頁一頁翻看。

不得不說陸儼的審美水平很高,畫冊裏收集的很多都是古今中外名家大師畫作的縮印和照片,還有一些極為小眾的畫家,名氣不高,但是畫作質量高又極有深意。

翻到還剩幾頁,他仍沒發現什麽不對。

直至最後一頁,他發現左右兩頁式的畫冊明顯缺了一張,左邊那張是一幅兒童畫。

勾勒的筆法青澀又稚嫩,應該不是有經驗拿筆又穩的成年人畫的。

內容也很簡單,一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子的手,兩個人看著彼此笑得很開心。

“這個,是你畫的嗎”壬初指著這幅畫問陸儼。

陸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沈默了一會才道: “不是,是阿誠畫的。”

“這個大人是誰呀”壬初指著畫上那個高個子的成年人問。

陸儼擡起眸子看他,彎了彎唇角: “我不知道。”

他不說,壬初就垂下腦袋繼續看。

陸誠在畫畫這方面顯然是沒什麽天賦的,說的好聽是抽象,說的不好聽就是難看。

壬初端詳了半天,硬是沒從這畫裏看出一絲端倪,畫裏的孩子倒是勉強看得出是小陸誠自己,但是這個大人嘛……

他突然有些好奇幻境裏的小陸誠把他畫成了什麽樣子。

“阿初覺得這畫不好看”陸儼笑著問。

於是壬初真的點了點頭。

陸儼臉上的笑僵了下,隨即眉眼又舒展開,寵溺地揉了揉壬初的腦袋, “阿初想的沒錯。”

這畫實在畫得太抽象,直到十二點的座鐘響了,壬初也沒有琢磨出來。

也怪他當時從幻境出來得不是時候,應該再晚一些的,這樣他就能看到小陸誠給他畫的那幅畫,也能確認畫冊裏是不是就是那一幅。

但那畢竟是幻境,或許是假的,是根本不曾發生過的事。

“睡覺吧”,陸儼將畫冊放在一邊關上臺燈,替他掩好被子, “待會要是聽到了什麽聲音就把耳朵捂上,乖乖睡覺。”

聲音

一開始壬初沒明白,等到十二點多困意襲來,走廊外響起熟悉的“嗒嗒嗒”的聲音,他就知道,這是陸太太過來了。

和上次一樣,她一過來就念叨著要來陪她兒子,又不停地說著陸誠的不是,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她又會踩著她那雙小高跟離開。

不過壬初一般聽不到最後一句就會睡著,陸儼會抱住他,或者捂住他的耳朵。

第二天醒來他發現,昨天夜裏又沒有做從前那個奇怪的夢,沒進入過夢裏那個陸宅。

“壬少爺,您醒啦。”

代替陳媽幹活的那名瘦女傭敲了敲門進來。

“大少爺今天要出門談個生意”,她解釋說, “太太的身子還是不大康健,彭醫生剛剛過來了一趟,開完藥就走了。”

壬初聽完點了點頭,正要下床洗漱,又聽得女傭說: “阮先生報社的朋友過來了,說是想見見壬少爺。”

阮澄的朋友

壬初猜想著,或許是那個賣報的小童。

下樓一看,果不其然,小童見了他也很高興,趕忙從沙發上跳起來。

“壬哥。”他乖巧地叫了壬初一聲。

他從阮澄那兒得知了壬初的名字,壬初卻不知道他的名字。

“壬哥,你叫我小松就行。”他笑著解釋。

等寒喧完,他就說明了來意: “壬哥,阮哥走那天,我是想和你說些事情,但是那位警官大人太兇了,我都沒來得及和你說。”

壬初記起來是有這麽回事。

“壬哥,我覺得,阮哥離世前好像有些不大對勁。”小松仔細回想著,眉頭不由皺起來。

“怎麽不對勁”壬初問。

他也一直覺得阮澄的死極其突然,明明收拾好了包袱歡歡喜喜地要帶他一起離開陸宅,還要請神婆來提前作法,可開車到了那,兩個人原本是一起進去的,最後卻只剩他自己。

阮澄當時還說要去後院看看,他跟過去,阮澄卻不願意轉身,只想讓他跟著往前走。

但他沒有跟過去,到了半路覺得不對就跑了回來,難道他當時應該跟過去看看嗎阮澄當時或許真的是有什麽事要告訴他的。

“阮哥在那天之前就不對勁了,他總是吃一種藥,但我不知道他吃的是什麽藥。”小松撓著腦袋說。

“藥”

是藥三分毒,經常吃藥,毒素積累,確實沒什麽好處。

“小松,你知道阮澄把藥放在哪兒嗎”壬初問。

小松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要不壬哥和我一起去報社看看吧,也許能找到那瓶藥。”

“阮澄他……真的會把藥放在報社嗎”壬初從沙發上站起來,卻覺得有點不可能。

小松卻嘆了口氣說: “阮哥他從去年開始就長期住在報社了,有時候不眠不休地看書和陳年報紙,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也就是因為這個,他才覺得阮澄應該是把長期服用的藥放在了報社。

陸太太生著病,也無暇去管壬初的行蹤,兩個人和瘦女傭說了一聲就一塊出了門。

吉祥報社。

“壬哥,這個就是阮哥平時的座位”,小松指著一張木桌子說, “阮哥走了,他們馬上就要把這裏收拾出來給別人了。”

壬初跟著阮澄來過這裏,當時阮澄給他找了些關於陸家的報道,上面寫了陸誠在1931年,也就是去年意外溺亡。

說起年份,他突然想起阮澄遺留的那幾張照片,其中那張寫著“聚寶路44號”的照片背面有“1934年與阿初”的字樣。

如果去年是1931年,那今年就是1932年,阮澄在今年去世,怎麽可能還在1934年和他拍照片

“壬哥,找到了,你看這個,我記得這個就是阮哥一直吃的藥。”

小松在櫃子裏翻找了好久,終於拿著一瓶藥鉆出來。

壬初拿過去看,瓶身沒貼說明,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藥。

“去彭醫生的診所吧,他一定知道。”

於是兩個人就拿著藥去找了彭醫生,彭醫生認識壬初,也知道他和陸家大少爺的關系,也就違反了一次規定,替他查了查藥的成分。

但結果一出來,他就有些錯愕,不可思議似的又查了一次。

最後,他眉頭緊鎖,在壬初和小松兩個人中間審視了一圈,神色凝重。

“這種藥偶爾吃一兩次沒問題,還能治療頭痛或者失眠,但要是長期服用……對心臟半點好處也沒有。”

“可是阮哥他……”

小松也是一臉茫然,說不出話來了。

阮澄確實在長期服用這個藥,去年就開始了,說是治頭疼,今年更是變本加厲,有時候一次要吃好幾粒。

壬初也同樣錯愕,如果按彭醫生和小松所說,阮澄如果不知道藥性還好,如果知道藥性還長期吃這個藥,那他的死,會不會就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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