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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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

風聲呼嘯,雨點狠狠拍打著車窗,像無數雙大大小小的手,想要破窗而入扼住車內之人的喉嚨。

“阮澄你怎麽了,快把車停下!”風聲雨聲幾乎要把壬初的聲音吞沒。

阮澄並沒有回答。

“阮澄!”壬初又高聲喊了一次,雨點拍打車窗的聲音卻更重。

再往前就是大海了,海邊有柵欄,但以現在的車速,很容易就能沖破柵欄。

“陸儼,你快醒醒。”

從剛才開始,陸儼就像一只沒有靈魂的人偶,雙眼仍然直視著前方,兩只手很自然地擱在膝上,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現在發生的事。

甚至……透著一股任人宰割的死氣。

坐在前面的阮澄也是,透過後視鏡,壬初看得見他的眼睛,呆滯無神,眼睫一眨也不眨,沒有一絲生氣。

車外狂風暴雨,車內卻壓抑到極致。

壬初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陸儼,還有阮澄,都成了案板上的魚肉,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們,手起刀落,他們三個都會死。

【系統,系統,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該怎麽做……】

雪白的小臉此刻一絲血色也無,嘴唇幾乎要被咬破,壬初捂著胸口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幻……假……】系統好像在說話,但是特別不清楚,壬初莫名想到了以前的老電視機,沒信號時雪花“嗡嗡”聲和這很像。

幻,假。難道系統覺得這是他的幻覺?壬初重重掐了自己一下,很疼,怎麽看都不像是假的。

“陸儼你醒過來吧,我好害怕……”壬初抹著眼淚湊過去拼命搖晃著陸儼的手臂,他想讓陸儼醒過來,陸儼一定可以保護他的。

窗外雷聲大作,壬初一轉頭,就看見一道閃電自擋風窗劈過。

車速更快了。壬初幾乎能聽見海浪洶湧翻滾的聲音。

他下意識閉上眼,縮進了陸儼的懷裏。

“嘭!”車身碰到了欄桿,直沖大海。

“陸誠……”最後一刻,不知道為什麽,壬初喊出了這個名字。

應該是習慣吧,他想,以前他以為陸儼就叫陸誠。

“阿初。”

海水猛地灌入,失去意識前,壬初覺得自己可能產生了幻覺。

陸儼緊緊抱住他,還喊了他的名字。

怎麽可能呢,陸儼從來不喊他阿初。

……

“阿初,你怎麽在這裏發呆啊,找了你大半天,陸少爺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窒息感還未完全消失,黑暗裏,壬初恍惚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還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阿初你沒事吧,換個衣裳怎麽楞神了?”

換衣裳……

熟悉的字眼像水珠敲打在壬初識海裏,剝離出去的遙遠記憶也和倒帶似的一點一點找回。

對啊,他還沒有坐上前往醫院的車。

陸儼,阮澄,還有他自己,都還好好活著。

可是剛剛那畫面實在太真實了,就像在他面前放了一場3D電影。

“阿初,我們下去吧。”阮澄見他有了動作,嘴角咧開,看上去很高興。

“不……我不去醫院。”

壬初想起他看見的一切,還是覺得很害怕,害怕那輛車,那片海,還有面前笑得燦爛的阮澄。

“阿初你怎麽了?”

阮澄的笑意明顯停滯了一瞬,伸手想碰壬初的側臉,卻被他後退著躲過。

“我……我累了,要不還是請醫生過來吧,陸儼也不會再受風著涼。”

他的身子,連帶著牙齒都在顫抖,海水實在太冷了。

“阿初……”

“我,我去和陸儼說。”

他轉過身,逃似的下了樓,阮澄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樓下,陸儼已經穿好了黑長褂,衣長修身,顯得他像根挺拔的瘦竹,身形又有些單薄,仿佛被風一吹就要倒下。

“怎麽沒換衣裳?”陸儼問。

這回站在他面前的終於是活生生的陸儼了,阮澄松了一口氣,眨著仍氤氳著水汽的眸子問他:“別去醫院了好不好,我怕……”

他沒辦法告訴陸儼他看見的一切,陸儼一定不會相信,可海水的觸感實在太真實,他怕極了,怕剛剛的一切真的會發生。

“好”,令他意外的是,陸儼爽快答應了,“讓陳媽去請醫生到家裏來吧。”

壬初點了點頭,雙腿卻還在發抖,打了個踉蹌,一雙大手繞過後背扶住了他,灼熱的體溫透過家居服燙灼他小臂的皮膚。

“小心點。”陸儼的聲音很溫柔。

壬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兩腮泛了點紅。

剛要向陸儼道謝,卻垂眸看著握住他手臂的兩只大手出了神。

陸儼的體溫怎麽會這麽高呢,陸儼生了病,手掌一直是冰涼的。

不過也不全是。沖喜那夜過後的第二天早上,他被鏡子裏的自己嚇到,過來握住他肩膀的那只大手,就是這麽暖的。

難道是因為陸誠的鬼魂不再纏著陸儼,陸儼的病快要好了?那陸誠呢……真的就這樣消失了嗎?

“怎麽這麽看著我”,陸儼俯身替他揩去眼角未幹的淚珠,“還哭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的病應該快好了。”壬初沖他笑,小臉像雨後的花瓣一樣。

陸儼沒說話,唇角彎起一個不大顯眼的弧度,溫熱指尖從他白凈側臉勾勒到下顎,最後輕捏住那只精致小巧的下巴,黑眸垂著,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嗯,病是快好了。”

“我……去找陳媽,醫生還是要請的。”壬初耳根泛了紅

“好。”陸儼溫柔笑著,放開了他。

陳媽在餐廳收拾桌椅,壬初湊過去怯怯喊了聲“陳媽”。

“什麽事?”陳媽一見他就沒好氣。

“陸儼說……讓您去請醫生到家裏來”,壬初捏著手指說明來意,又添了一句,“陸儼的病好像真的好些了。”

他這最後一句總算是讓陳媽高興了一下,臉色也沒那麽黑,“少爺命大,總算沒被那只惡鬼給害了去。”

提到陸誠,這家人總是又憎惡又諱莫如深。

“一定是今天那位大師的功勞”,陳媽想到今天那位神婆,“本來太太還不願意開鑿那面墻擺銅鏡,這下該相信了。”

“擺銅鏡?”

“驅邪捉鬼的,儂不曉得?”陳媽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壬初聽後卻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銅鏡……不會是他在夢裏見過的那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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