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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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和好

秦淮風塵仆仆的樣子算不上體面, 風衣的右半邊卷起來,裏面的白襯衫也沾了些灰。

他細碎的黑發吹得有些淩亂,又因為額頭薄汗而胡亂搭在鬢邊。

頗有幾分落拓不羈的感覺, 像是寥寥幾筆勾勒的山水畫, 灑脫自在, 不修邊幅, 英俊的五官放在高挑的外國人裏也是鶴立雞群。

許多人看向他,膽大的女士拋了媚眼,毫不避諱地談論他。

“他在看誰?是我嗎?”

“不,說不定是我。”

柳清歡往四周看了看, 長椅背後是個噴泉, 左右兩邊也是覓食的白鴿,並沒有什麽人駐足。

她這才確定秦淮看得是自己。

她感覺已經一個世紀沒有見過秦淮了,有些拿不準他現在對自己是什麽態度。

所有人都說,秦淮是驕傲的, 從來沒有低過頭, 對於柳清歡的拒絕拋棄大概是記恨許久難以釋懷, 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原諒她了。

就算是對柳清歡張口閉口“你家秦淮”的蔣星月也說了, “秦淮那樣的人,估計這輩子都忘不了第一次吃的虧,要他回心轉意, 難。”

秦淮看著柳清歡走了過來。

柳清歡乖乖坐在長椅上沒有動。

想著他們之間該如何開口。

好像打招呼也沒有什麽合適的關系了。

戀人沒做成,朋友他不願意,至於兄妹, 誰也沒辦法欺騙自己。

有幾個紅發的外國美女向著秦淮搭訕。

他看了柳清歡一眼, 只說了一句話,那幾個美女聳了聳肩走開了。

柳清歡目睹著這一切, 想著,她現在地位和那幾個美女好像也差不多。

都是單相思,都是要追他,都是難於上青天。

柳清歡心裏嘆了口氣,搭在膝蓋上的手動個不停,把半身裙的邊緣揪得發皺又撫平。

要是被拒絕了怎麽辦。

秦淮越走越近。

柳清歡頭也越來越低。

算了吧,被拒絕就被拒絕,反正她不會放棄的,大不了被拒絕幾次,只要他不是真的討厭她就行,他是該生氣的,她理解,認錯要有認錯的態度,她當時就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

她在心裏這麽對自己說著。

可當秦淮走到柳清歡面前的時候,她的腦袋已經快貼著胸膛。

他還沒有說什麽,柳清歡的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

就像做過山車明明知道要下墜,慢慢爬升等待下落的那一段時間總是折磨的人身心不安。

柳清歡盯著秦淮沾滿灰的鞋,她果然還是無法承受秦淮語氣有一丁點的不善。

想到他討厭自己,柳清歡就難過得像是要溺死過去,心肺都疼得難以呼吸。

她垂著腦袋,心裏百轉千回,等著秦淮的話語落下,給她痛快一刀。

偏偏他不開口,就那麽抱著手臂,目光從上到下掃了柳清歡一遍,悠然瞧著她。

柳清歡像是被溫水煮著的青蛙,怎麽都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自己落入他的掌控裏,明知他是故意的,嘴巴又張不開說些什麽。

能說什麽呢?

別看我了,知錯了。

對不起,不該當時說話那麽重。

你為什麽又放棄賽車了,不會還是因為我吧。

無論哪一句,都繞不開昔日的傷疤。

風吹起秦淮的衣角,像是翩飛的蝴蝶,在柳清歡手指邊打轉,不時擦過她的指尖。

她以前最愛手指攥著秦淮的衣袖跟他撒嬌。

現在老老實實握拳放在膝蓋上,不敢撒野。

有個人走過來問能不能問他們畫幅畫,“你們真的很般配,很好看,我想記錄下來。”

柳清歡沒擡頭,抿了抿嘴,聲音悄然回蕩在她的口腔裏,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秦淮也沒有出聲。

畫家兀自抱著畫板過來塗塗畫畫,朝著他們喊,“嘿!你們能靠近些嗎?坐在一起摟著對方的肩膀,或者女孩擡起頭來對視,就算是吵架,也該過去了,別浪費時間在沒有意義的爭執上,巴黎適合相愛。”

柳清歡動了動嘴唇,沒有開口。

她和秦淮曾經算得上相愛,現在未必。

柳清歡悄悄把頭擡起來一點,掀起眼皮瞄了一眼秦淮又迅速斂眉沈眼看著地面。

在當模特的這半個小時裏,柳清歡反反覆覆品味剛剛那短暫的一瞥。

他好像更加出挑了,像是打磨之後的玉石,溫潤又亮眼,鐘靈蘊秀。

可他剛剛好像沈著臉色,很是漠然。

他不對她笑了。

柳清歡情不自禁咬著唇,灰敗地垂著腦袋。

她曾經真真切切感受過秦淮的熱烈喜歡,接受不了他的半點冷淡。

盡管她知道這是自食其果。

電話響了,射擊課教練催她來上課。

柳清歡應了聲,掛斷電話後眼睛瞧著地面,對著秦淮小聲說:“我要去上課了。”

秦淮不吱聲。

柳清歡心裏陡然失落,轉過頭走著,吸著鼻子想,以前她上學秦淮都會接送她,問她在學校開不開心。

在她提出分別之前,秦淮會悄悄給她打電話,他們兩個人戴著藍牙耳機,在公司的會議上,在學校的自習裏,共享著呼吸和生活,生怕錯過對方半點。

再繁忙的時候,她閑著無聊發的表情包,秦淮也會認認真真的回。

她的話從沒有落在地上,被他捧著報以細致而溫柔的回應。

在重逢之前,柳清歡刻意不去想,不去懷念,不去讓自己後悔。

可是秦淮近在眼前,她壓抑的那些記憶猛地反撲,像是劈頭蓋臉的風浪,讓她毫無反抗之力。

她不得不承認,在提出分別的時候,她必然知道自己會後悔會痛苦會終極一生去追憶懷念。

年少的時候驚艷的人,會留在生命裏一生難以忘記,無可替代,無可遺忘。

秦淮於她,就是如此。

柳清歡越走越快,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

她怕秦淮還在原地,更怕他現在對自己的哭鼻子也變了反應。

她想過一輩子見不到秦淮,懷揣著曾經的溫情一個人暗戀,一個人懷念,在餘生裏反覆去過那十幾年青梅竹馬的好時光。

但是她無法接受秦淮在她面前清楚地告訴她,他不愛她了,把她給自己的溫情舊夢打碎得一點都不剩下。

她想過的,如果秦淮真的走出過去,放下她了,找了新的人,那麽她一定要躲得遠遠的,捂著自己的耳朵,咬緊牙關再也不提他的名字。

她會不打擾任何人的情況下,孤獨地溺死在過去裏,不告訴任何她的美夢,也就沒人能把她叫醒。

她是兩個人裏的背叛者,她該受著這樣的孤獨,對這樣的結局甘之如飴。

這是她當初對秦淮放下狠話的時候,就想到的後果,她做好了承擔的準備。

所有的一切前提是秦淮沒有再踏進她的生活裏。

他什麽都不用做,往那裏一站,清亮的目光望過來,什麽都不說,她就潰不成軍。

那些偽裝的平靜,粉飾的釋懷,就像湖面一樣,在他的輕微動作裏碎得徹底,再也無法平靜。

火焰對著飛蛾有致命的吸引力,哪怕這代價是灰飛煙滅,飛蛾也毫不猶豫。

柳清歡走在路上,把心裏波濤洶湧的思念和悔意通過眼淚傾瀉出來,又無比確定她要學著努力在這廣袤的世界裏活著,學著去熟悉陌生的曠野。

為了哪怕有一天,她能堂堂正正站著和秦淮並肩,又或者在需要她消失的時候躲去一個地方讓他和別人的消息永遠不會傳到自己耳朵裏。

她想當海裏遨游的鯨魚,擁有無限的可能,才能面對生活的風浪而不至於落得慘敗。

站在射擊館面前的時候,柳清歡正要抹一把眼淚收拾自己的形象。

一只修長的手從後面伸出,遞過來一張紙。

她聽見秦淮清冽的嗓音發出一聲嘆息。

“我什麽都還沒有幹,你怎麽就哭了。”

柳清歡頓時繃直了身體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秦淮從她身後走到正前方,微微彎下腰,黑亮的眼睛裏滿是無奈的溫柔,“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柳清歡眼睛睜圓了望著他,眼淚不停滾落,可憐巴巴,脆弱無助的模樣。

秦淮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來,沒替她擦眼淚,把她抱入懷裏,摸著她腦袋溫聲說:“行了,原諒你了,別哭了。”

柳清歡緊緊抱住他,眼淚掉得更兇了,把他襯衫領口打濕,整個人哭得一顫一顫的,就連說話也是哭腔,“真的啊?你不能騙我的。”

說完她鼓著臉額頭抵在秦淮肩膀上,委屈可憐地補了一句,“你騙我我真的會信的,好像我也沒辦法,但是你只能騙我一次的,我也只騙了你一次的。”

“嗯,不騙你的。”秦淮摸著柳清歡的腦袋,承受著路人異樣的目光,實在沒辦法了,低頭說了一句,“巴黎街頭接吻的倒是多,欺負女孩到哭的我可能是第一個。”

柳清歡登時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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