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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犯罪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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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犯罪之都

十八歲前, 柳清歡對出國這件事的概念是富人的選擇,美好逍遙的生活。

她對國外的理解還停留在《意林》這種雜志上,把巴黎和浪漫劃等號, 相信國外的學校都像歌舞片裏一樣選著舞會皇後和王子, 寬容的老師, 自由的氛圍, 多姿多彩的社團活動。

她相信秦淮此時一定是人群中央的焦點,被讚美和掌聲環繞,意氣風發,無憂無慮, 過上他想要的生活。

正如從小到大所有老師們說的一樣:大學是天堂, 只要去享受就好了。去到那裏,你們的人生是廣闊無際的海洋,任你遨游。

在飛機落地之前,柳清歡心裏都是滿滿的憧憬。

剛從機場出來, 進入到地鐵, 撲面而來一種臭烘烘的味道, 上世紀的裝修還保留著沒有翻新, 像是蒙了灰一樣黯淡。

一個紅色卷毛的少年手撐在閘機上一躍翻過去。

他沒給錢。

不僅如此,那個紅卷毛少年還回過頭,長著小雀斑的臉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似乎很是驕傲。

瞧著柳清歡楞楞看著他,少年還指了指閘機,示意柳清歡也可以這麽做。

柳清歡呆楞站著, 手裏的硬幣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聲音。

在紅毛少年的註視下,柳清歡彎腰把硬幣撿起來, 老老實實扔進投幣口,拉著行李箱過閘機。

少年發出一聲無聊的噓聲,轉身走了。

柳清歡跟他有一段同路,但是刻意走慢了些,並不想讓他註意到自己。

她安慰自己,這只是偶然現象。

在中轉站臺,柳清歡還想著去酒店睡一覺忘記剛才的事情。

但是三個小時過去,她等的車還沒有來,天逐漸黑了,鐵軌空蕩蕩的,遠方寂靜,沒有任何列車行駛的聲音。

柳清歡拎著行李箱找到一個藍色衣服的工作人員,一邊磕磕絆絆說著英語一邊把自己手機的路線圖給她看。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回答的語氣輕松,“這躺車沒法來了,司機罷工。”

柳清歡被這消息砸得頭暈眼花,有些反應不過來,“罷工?”

工作人員神色平常地聳了聳肩,“是的,這是巴黎的常態,一個月總有那麽幾次,你習慣就好。”

工作人員快要走出視線的時候,柳清歡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一路追上去問,“那我後面的安排都要取消,我該怎麽辦,這個不能恢覆嗎?我的酒店都訂了,還有航班。”

工作人員頭也不擡,跟同事在對講機裏聊著最近的球賽,被柳清歡攔住去路就繞開她繼續往前走,看她一直追著才甩了一句“那不關我的事,你應該跟那些罷工的司機們談話,我現在也下班了。”

砰的一聲,工作人員走進了值班室,把柳清歡關在了門外。

柳清歡手握成拳頭,舉起來在半空中狠狠砸下去,發出一聲氣憤的哼聲,拉著行李箱往外走,去尋找最近的酒店。

她的外匯資金並不充裕,站在前臺問能不能選擇移動支付。

前臺點了點頭,無視了柳清歡的二維碼,說了一大串帶著濃重口音的話。

柳清歡只能抓得住最後的幾個單詞,分辨出“PayPal or visa?”

不斷有其他客人過來,柳清歡側頭觀察他們支付的頁面,完全陌生。

她感到十分絕望。

她正在發短信問蔣星月怎麽緊急兌換外匯的時候,一位男士定掉了酒店的最後一間房。

柳清歡只能拖著行李箱走出去,找下一個酒店。

天已經完全黑了。

蔣星月還沒有回信息,柳清歡在街上走著,旁邊不時有喝的醉醺醺的壯漢經過,偶爾有人回頭對她吹著口哨。

與電視劇裏的輝煌明亮不同的是,巴黎的街頭灰色和黑色幾乎構成了夜晚的底色。

穿著灰色衛衣的少年人成群結隊,路邊躺著的流浪漢身上滿是灰黑色的臟衣。

柳清歡幾乎是一路狂奔到最亮的地方,一個五星級酒店,裏面辦著宴會,明亮的金色光芒從裏面灑出來。

酒店的安保人員看著柳清歡驚慌失措的模樣也沒有驅趕她,只是指了指角落,“請不要妨礙我們工作。”

柳清歡憑著最後一點力氣把行李箱拖過去,看著窗戶裏透出來的光,甩了甩酸麻的胳膊扶著行李箱蹲下來,眼前冒著金星,肚子也咕咕叫,只能從兜裏掏出幾顆糖塞進嘴裏讓自己別昏過去。

手機冒出各種祝福短信,但是她實在沒精力回覆。

今天是柳清歡十八歲生日。

柳清歡收到了一筆不菲的升學紅包和生日紅包,所以她擱置了暑假工計劃,提前出來,買了中轉的便宜機票。

按照計劃,她已經在摩洛哥的一家小旅館裏舒服地躺著,準備見證秦淮的奪冠。

但是現在一團糟糕,她所有的計劃泡湯,身心俱疲,錢也沒剩下多少了。

來之前柳清歡查了許多資料,甚至想著中轉時候體驗一下法餐,來一個國際化的公路旅行。網上講解背包國際旅行的帖子有許多,光鮮亮麗,充滿趣味,但是沒人說破這光鮮之下的破爛和不堪。

旅游博主只會說白鴿在教堂的頂端飛舞,不會告訴別人白鴿會落下鳥糞,五彩的玻璃窗骯臟不堪,太陽下氣味難聞。

柳清歡感覺自己就是被白鴿惡心到的倒黴蛋。

不遠處傳來煙花的聲響,柳清歡也休息了一會兒,想去看看,至少十八歲生日能有一點美好記憶。

她剛剛推著行李箱到路上,碰到一個人,滿身酒氣。

柳清歡剛想躲開,聽到熟悉的聲音,“柳清歡,你怎麽在這裏。”

是賀栩。

後面的餐廳裏又走出幾個人,普通的短袖牛仔褲,或者是短裙,但是上的車都是響當當的牌子。

經過那一場拍賣會,柳清歡也知道了這些車的價值,七八位數。

他們笑著跟賀栩揮手,賀栩站得筆直,回了他們一個微笑。

最後一輛車開走,賀栩幾乎是瞬間跌坐在地上。

柳清歡把行李箱放到一邊把他扶起來,然後從兜裏翻出一顆薄荷糖給他。

賀栩坐在地上,手抵著額頭,不搭理她。

“我走了,你不舒服的話叫保安送你去醫院吧。”柳清歡把薄荷糖放在賀栩旁邊的地上,推著行李箱朝著放煙花的地方去。

“餵,你知道那裏在幹嘛嗎。”賀栩手搭在膝蓋上,漠然叫了她一聲。

柳清歡回過頭,眼神澄澈地回答,“不是放煙花嗎?”

賀栩坐在一片澄黃的光裏,發出一聲嗤笑,細長的手曲起三根手指,拇指和食指伸直了,對準柳清歡,發出輕輕的“砰。”

柳清歡瞬間握緊了行李箱的把手,往回退了幾步,牙齒有些打顫,強撐著不露怯。

賀栩半清醒過來,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外走,路過柳清歡時候側頭看著她,像是看見一個來到狼口的羔羊,配合著夜晚的悶.槍聲和醉漢的呼喊聲,他故意放低了聲音嚇她,“你不知道嗎?巴黎啊,是犯罪之都。”

柳清歡往後退了一步,站在了酒店的玫瑰花壇旁邊。

賀栩笑瞇瞇說了下去,“在這裏,持槍合法,你永遠不知道哪裏會冒出一個不怕死的流浪漢和搶劫犯,他們會把你的東西搜刮一空,說不定還會留下幾道刀傷,而你去醫院,光是救護車費用就能讓你直接破產。”

賀栩走出門去,絲毫沒有打算管柳清歡的意思,只是丟下一句,“我對你的忠告就是打電話讓秦淮來救你,在你被拿著刀.槍的人盯上之前。”

蔣星月的信息蹦了出來,【生日快樂!姐們永遠罩著你!為你保駕護航,給你當僚機到地老天荒!】

柳清歡想到,蔣星月經常出國,朋友圈裏有許多巴黎香榭麗舍大道的購物照片。

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柳清歡聲音還有些顫抖,“月月,你還在巴黎嗎?”

“沒啊。”蔣星月打了個哈欠,“我在米蘭,正看時裝周呢,巴黎那邊現在有點亂,最近不打算去。”

遠處又傳來一聲“砰!”的聲音。

比上次清晰許多。

柳清歡拉著行李箱又退回到酒店臺階旁邊。

蔣星月聽著電話裏行李箱滾輪的響聲和柳清歡的氣喘籲籲,感覺到不對勁,“你在幹嘛呢?”

柳清歡把行李箱拎到前臺,把自己的錢包裏所有的東西倒出來,跟蔣星月說話時聲音還有些飄,“我,我在巴黎。”

蔣星月一下子睡意全無,從床上彈坐起來,“你為什麽在巴黎?巴黎哪裏?你現在就去找個酒店,別省錢,找個好點的,把門鎖著,晚上聽見什麽都別出來。”

前臺工作人員一張卡一張卡刷,一次又一次搖頭。

最後一張卡也沒辦法,前臺只能向柳清歡說句抱歉。

“我買的廉價航空,在巴黎中轉,碰上罷工,現在,”柳清歡看了看地圖,“在第93區。”

蔣星月閉上眼睛罵了句臟話,“現在你打個出租車,去第1區,盧浮宮你知道吧?去那附近找酒店,你錢不夠我借你,你現在就動身,電話別斷。”

說著,蔣星月發過來一個鏈接,“這是一個犯罪地圖,可以看你周圍哪些罪犯,哪些地點發生過命案,你可以下載看看,別猶豫,現在就走。”

柳清歡下載了,安裝,打開定位。

四周滿滿一片紅。

黑夜裏手機的這一片紅就像野獸張開的大嘴,令人膽顫心驚。

柳清歡感覺仿佛有一層薄薄的血霧籠罩面前的土地,四處都是危險。

柳清歡把散出的銀行卡裝回自己的錢包,拎著行李箱往外走,迎面碰上一群人,其中一個長相英俊的男人過來搭訕,“你需要幫助嗎?”

男人的同伴發出笑聲。

蔣星月在電話裏朝著柳清歡喊,“走!別信,那裏警察都會喪命。”

“不需要了,我男朋友在等我。”柳清歡憋著一口氣提起行李箱,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她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後背上,如同狙擊槍的瞄準紅點。

柳清歡頭也不回,感覺手上一層冷汗,險些握不住行李箱的鋼柄,筆直向著光亮的地方走,uber上去1區的路費高達幾百歐,她沒得選。

柳清歡剛坐上車,整個人幾乎是癱倒在座位上。

開車的是位白人女性,好心地遞給柳清歡一張紙,“最近很少人來巴黎,你一個女孩子來,可要多加小心。”

柳清歡“嗯”了一聲,擦著汗,喘著氣。

她終於明白這趟廉價航班的籌碼。

電話裏蔣星月許久沒有出聲,柳清歡試探性喊了一聲,得到蔣星月一聲怒氣沖沖的國罵,“我的卡被那個混蛋限額了!”

盧浮宮出現在視野裏,司機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審視著柳清歡。

“我會付你錢的。”柳清歡從自己的衣服內口袋裏拿出了秦淮送她的那張卡。

滴的一聲,支付成功,賬單信息發送到秦淮的手機。

他毫不猶豫把手裏的玫瑰扔進垃圾桶,拼了命地跑向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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