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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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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失去他了

借著燈光, 柳清歡看清了秦淮臉上那一抹不和諧的白。

秦淮五官很立體,皮膚天生的白,粉底顏色反而顯得有些暗淡, 像是陶瓷上用淡黃色蠟筆塗的一抹痕跡, 稍微仔細點便能察覺。

可是她今天才發現。

柳清歡眼眶裏蓄著淚, 在燈下泛著盈盈水光, 似乎晃蕩一下就要溢出來。

偏偏她咬著唇,怎麽也不讓它落下。

“你又喜歡上誰了?”秦淮又向前走了一步,修長的指節勾著柳清歡的下巴,擡起她的臉, 目光冷淡又平靜, 像是暴風雨前漆黑平靜的海,“我認不認識他?”

柳清歡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像是一把軟鉤子, 讓人心疼不已, “沒有, 沒有喜歡別人。”

她的眼睛幹凈澄澈, 透著清亮的光,像是藏在湖底的寶石,水光蕩漾, 滿是柔情。

“還喜歡我嗎?”秦淮低下頭,細碎黑發弄得柳清歡臉頰有些發癢,嘴唇貼在她的耳邊。

她點了點頭, 委屈巴巴地說“喜歡的。”

秦淮側過頭, 捧著柳清歡的臉落下一個吻。

柳清歡撇頭躲過,整個人往身後的墻壁撞去, 發出沈悶的響聲。

秦淮的手卡在柳清歡的瘦削脊背和墻壁之間。

伴隨著這一聲悶響,他眼睛裏那一片情迷意亂也散了,只剩下大雨過後的冷。

他固執地看著柳清歡,把她禁錮在堅硬的墻壁和自己之間。

什麽也不做,就是低頭看著她。

那雙黑亮的眼睛此刻像是滿是裂紋的玻璃,強撐著體面,只需一根稻草,就能碎成齏粉。

這是秦淮人生第一次,展現出一種脆弱和懇求,藏起來的疲憊也傾瀉出來,整個人像是拼湊出的藝術品,輕輕一碰就會散掉。

“我也喜歡你,別鬧好不好,你想做什麽我陪你,別說氣話了。”

秦淮再一次伸手去摸柳清歡的臉,想碰碰她臉上會出現酒窩的那塊軟肉。

柳清歡偏開頭,低著頭不去看他,目光落在地板上,空洞無神,“不好。我沒鬧,我們不要在一起了。”

秦淮想也不想,把她臉掰過來,看著她一字一句說:“不好,我不同意。”

柳清歡訝異地睜大了眼睛,楞楞看著秦淮許久,開口磕磕絆絆,“可是,我們本來就還沒有談戀愛,不算的,然後,你去國外,我讀我的書,就一拍兩散,以後長大了再做朋友好了。”

秦淮垂著眼,發出一聲很低很低的笑,把柳清歡說過的詞在口中念了一遍,“一拍兩散?以後再做朋友?”

他笑起來,倨傲張揚,帶著點痞,“柳清歡,你還不清楚我問你的喜歡是哪種喜歡嗎?”

沒等柳清歡回答。

秦淮直接斷了她的後路

“沒有什麽好聚好散,我不可能和你做朋友的。”

他抵著柳清歡的額頭,迫使她仰起臉,“我說的以後是接吻,是同床共枕,不是像過家家一樣牽牽手抱一抱隨便開始又結束。”

他的手指握著柳清歡的衣袖,往下拉了拉,“我想把它脫掉,給你穿婚紗,我親自來。”

他低下頭正要吻她,柳清歡的眼淚落下來,滴到他手背上。

秦淮頓了頓,嘆了口氣給她擦眼淚,“別哭了,我還什麽都沒做呢。”

柳清歡的眼淚掉個不停,他怎麽也擦不完。

看著她哭得發紅的眼睛,秦淮喉結滾了滾,最終還是認了輸,“好了,嚇你玩的,不會對你做那些事情的,好不好。”

柳清歡還是哭個不停,他沒了辦法,彎著腰給她擦眼淚,低聲哄著,“好了,你贏了,想怎麽樣我依你,再哭的話,明天起來就是腫眼小金魚了。”

柳清歡頓時止住眼淚,眼巴巴看著他,字句清晰說出自己的要求,半點卡殼都沒有,“那你要出國,別辦什麽基金會了,離這裏遠遠的。”

秦淮氣笑了。

曲著指節敲了一下柳清歡的腦袋,“你有良心沒有啊?”

柳清歡頂著他哀怨的目光點了點頭,低聲回答,“有啊。”

秦淮站直了從上到下掃了一眼柳清歡,抱著手臂吐出一句,“沒看出來。”

柳清歡抿了抿嘴,踮起腳朝秦淮伸出胳膊。

他不動如山。

柳清歡扶著他肩膀,有些站不穩,晃晃悠悠的,在他臉上摸了摸。

他正要低頭,柳清歡已經收回手站好了,朝他擺了擺手,指尖上一抹白色粉底。

她仰頭望著秦淮,滿眼的心疼和難過,又帶著些理直氣壯。

秦淮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提分手的原因。

“就因為我塗了粉底?你嫌我不好看了?”他明知故問。

柳清歡瞪圓了眼睛,脫口而出,“沒有,我依然覺得你最好看,比誰都好看。”

“那你幹嘛還非要分。”秦淮放松下來,眼底浮現出一抹笑,“你真舍得啊?”

柳清歡垂下眼皮,臉頰鼓起來又癟下去,聲音也跟著低落,“舍不得,但是,分開是最好的。”

秦淮吐出一口氣,郁悶還是抵不過心軟,把柳清歡拉到床邊上坐著,蹲在她面前商量。

“直到你考完,我不來找你行不?”

柳清歡垂著腦袋,搖了搖頭。

秦淮深呼吸一口氣,“那,這一百多天裏,你,就當不認識我,高考結束再恢覆,可以了吧?”

柳清歡閉上眼睛,不去看秦淮的表情,甚至想把耳朵也捂上。

“不行。”

秦淮煩躁地站起身在房間裏轉了兩圈,腳步聲又急又重,最後停下來,遠遠看著柳清歡。

她坐在床邊低著腦袋,攥著床單的手指泛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用想也知道,又是淚眼汪汪。

“為什麽,柳清歡,你要給個理由。”

他總是拿她沒辦法的。

柳清歡盯著地板,想起這些天外面罵他的話。

高中畢業的草包太子。

一敗塗地的毛頭小子。

扶不起的阿鬥。

她絕不可能對秦淮說出這種話。

“因為,”柳清歡的指尖刺向自己,掌心裏泛著細密的痛,“我上學很累,很煩,每天都有很多人來找我,問我能不能約你喝咖啡。”

“我只想安安靜靜讀書,上大學,我不想被說是撈錢的金絲雀。”柳清歡的嘴唇又被咬破,口腔裏全是澀苦,“好多人笑我,說我為什麽這麽努力,反正可以靠你,跟你一樣。”

她最終還是沒有把輟學說出口。

室內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比外面的風雪天還冷。

秦淮的聲音也像風雪一樣,又冷又遙遠,“你是這麽想的嗎?”

柳清歡的掌心被刺破,她“嗯”了一聲。

她不敢擡頭看,只是安安靜靜地哭。

秦淮不再說話,站在原地,許久之後才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片刻之後,秦淮的聲音再響起的時候伴隨著房門關上的聲音。

“你早點睡覺,你的願望會實現的。”

少年的嗓音溫柔美好,像是聖誕老人的祝福。

柳清歡跑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他孤身一人走到風雪裏,司機開著車在他身後緩慢跟著。

但是直到秦淮消失在柳清歡的視線裏,他也沒有上車,只是迎著風雪一個人走著,雪落了他一身,他也沒有拂去。

柳清歡跌坐在地面上,那些風雪像是刮在她臉上,吹得她眼痛心冷,泣不成聲。

蔣星月的聖誕祝福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是淩晨三點,柳清歡還沒有睡。

她抽泣著開口,“月月,我失去他了。”

蔣星月腦袋一下子清醒了,換算成國內時間之後立馬丟下手上的購物袋,跑到休息室裏問她,“你怎麽了?誰啊?秦淮?我哥不是說你們倆好好的嗎?”

蔣星月在高二下學期後不久就出了國,擺脫了國內的殘酷考試制度,也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柳清歡沒有說太多,只是說秦淮放棄出國又在公司裏遭受刁難,舉步維艱。

蔣星月聽得津津有味,“這不挺好的嗎?他證明自己然後你也不用異國,完美小說男女主配置和結局,挺浪漫啊。”

柳清歡抱著膝蓋仰頭看熹微的天光,“不是的,喜歡一個人,是舍不得他遭受困難非議的。

我寧可他高居雲端永不落地。他應該被鮮花掌聲簇擁,被世人追捧愛戴,永遠做皇冠最頂端的寶石,受人敬仰,心想事成。他就應該這樣萬事順意,而不是為了我委曲求全。”

柳清歡頓了頓,低聲說,“哪怕,代價是他不歸我所有。但是在我喜歡他的時候,他也是喜歡過我的,我們都努力過,就夠了。我不遺憾。”

蔣星月仰頭倒在沙發上,“可是你聽起來嗓子啞了,是不是哭了很久了。”

“萬一,萬一他可以做到呢,排除萬難,去成就一代神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他爸媽還厲害。”蔣星月抱著手機,試圖給柳清歡一個隔空的擁抱,“你那麽那麽喜歡他,不難過啊。”

柳清歡試圖站起來,腿一陣酸麻,倒吸一口涼氣,重新蹲在地上,“他父母是從零到九十分,中間也有失誤也有錯判。而秦淮一舉一動都在被放大,哪怕考了九十九,也沒有人會誇他,只會說他坐享其成。”

“這世界是不公平的。”柳清歡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上學,“在我心裏,他永遠是滿分,不需要跟任何人比,他就不應該卷入糟糕透頂的世俗裏。”

在書包的最底端,拍賣會的交易單據安靜躺著,提醒著柳清歡,她還有一筆天價巨款沒有付。

柳清歡把它拿起來,拉開自己的抽屜,動作一頓。

她的抽屜裏,躺著一個聖誕襪。

是昨天秦淮給她的,還沒有來得及拆的聖誕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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