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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提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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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提分手

西南角的號碼牌屹立不倒, 中氣十足喊出“兩千五百萬!我跟到底!”

燈光照得柳清歡面色雪白。

寬松簡單的冬季校服,修長的脖頸,瘦長鵝蛋臉, 像是風中蒲柳, 秋日蘆花。

明明看起來一吹就倒, 偏偏就笑傲秋風。

不像西南角那位男士的張狂, 柳清歡坐得端正,開口也清淩淩的,咬字清晰,沒有半點走音, “三千萬。”

男人有些氣急敗壞, 把號碼牌往地上一砸,“挑事是吧你!”

他正要大罵,旁邊的女伴捅了捅他胳膊,捂著嘴笑道, “那是小秦總女朋友, 見過父母的, 只等成年就結婚, 你要是得罪人家,照樣討不了好。”

男人不信,掏出手機查了查, 並沒有搜到相關信息,把屏幕遞到旁邊問:“這一條信息都沒有,你的消息是不是有假?這輛車背後的價值可大了去了, 你要是騙我, 那相當於斷我財路,恩怨大了去了。”

女伴哼笑一聲, 抱著胳膊問他,“小秦總十九歲的年齡,又長得那麽俊俏,家世潑天富貴,誰家不想搭上,一條緋聞都沒有不才是奇怪?那群老狐貍明裏暗裏搞他,他名聲都快爛掉了,小姑娘一點事情都沒有,不正說明他是個情種?你要是不信我,昏了頭可沒人能救你。”

男人猶豫期間,主持人已經喊過三遍,交易錘落下。

PAGANI ZONDA HP BARCHETTA,一代傳奇,歸柳清歡所有。

沒等工作人員把車拖到地下車庫交車,柳清歡已經抓著書包下去,站在它面前。

昔日如獵豹一般的車此刻熄了火,車頂還有些落雪的水痕,像是老人臉上的細紋,透露著滄桑。

一旁的工作人員送來賬單,“你好,請在一個月內匯完款,否則我們將會收取滯納金,如果超出三個月,該交易作廢,這輛車我們會交還原主人。”

柳清歡拿著單據才發現,計數單位是美元,不是人民幣。

她後知後覺,為什麽他們這些商場名流喊價如此拘謹。

柳清歡此刻面對這筆天價數字也極為平靜。

反正三千萬人民幣也好,三千萬美金也好,她都是賠不起的。

所有的天文數字在她這個小窮鬼面前一視同仁。

賀栩走過來,臉上頭一次掛不住笑,恨恨問她,“大英雄當的爽嗎,我的幾十萬保證金全被收了,接下來我都要喝西北風了。”

柳清歡理虧,攥著賬單不說話。

賀栩繃著臉,努力維持著體面,徑直往外走,“反正我這錢,到時候找秦淮要,拍賣錢不交能流拍,我的錢一分錢都不能少。”

柳清歡聞言立馬擡頭跟了上去,還沒有開口,賀栩就擡手打斷了她。

“我不是秦淮,沒耐心也沒義務等你慢慢還,你欠錢,我找秦淮要,天經地義。”

說完,賀栩就快步走了出去,臉上又掛起笑,兩只手臂分別搭在一男一女的肩膀上,語氣親昵,“方才沒聊完,喝杯酒繼續?”

柳清歡拿著賬單站在荒草地上,天上又下起雪,不知道該如何回去。

“需要送你一程嗎?”一輛庫裏南停在柳清歡面前,副駕的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少女的臉。

柳清歡一下子認出,這嗓音是拍賣會時坐在她後面的女生。

賽車場遠離市區,賀栩來時就花了一個小時車程,柳清歡自然不會傻到自己走回去,只能拉開後座車門,跟他們道謝。

借著燈光,她看清了駕駛位上的男人,褐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聲音頗有磁性,很有特點,“不知你住哪裏?”

柳清歡正要說出口,又想起這對男女當時的聊天,送人情,搭關系。

她是否也是這一環?

柳清歡頓了頓,最終說了學校的地址,“送我到崇明高中門口就好,我回去上自習。”

女生聞言驚訝地回頭,扒著座椅問她,“你還要去上課啊?這麽辛苦,為什麽不出國留學,過兩個月就是春季開學,現在辦也來得及。”

“還好,我戀家,舍不得爸媽。”柳清歡攥著書包帶子,扭頭看著窗外,避開前方女生的好奇,男人的打量。

幾乎是一到學校,柳清歡就開門下了車,迅速說了一句“謝謝”,立馬關上車門,頭也不回朝著門衛室跑去,像是有什麽人在後面追趕一樣。

女生趴在窗戶上,嘆口氣,把手裏準備遞出去的名片放回車裏,癱在座椅上扭頭看著男人,“她膽子好小啊,還是我長得太恐怖。”

男人揉了揉她的腦袋,笑得溫和體貼,“沒有,你很漂亮。她太謹慎,不是能牽線搭橋的人。”

柳清歡沒有進去學校,貓著腰躲在門衛室,等他們走後才出來,靠著墻緩了口氣。

在拍賣所裏,所有人對她都是笑著的,但是她一顆心懸著不敢落地,像是走在鱷魚池上的鋼索上,一不小心就被生吞活剝。

比起這些,她寧可挨保安大爺的訓話,教導主任的呵斥,至少圖個踏實。

離放學還有半個小時,柳清歡背著書包直接回家。

她今天一定要說清楚,讓他出國,遠走高飛。

今天只在拍賣會見了幾個人,她就覺得心累疲乏,好像口鼻被人皮面具堵著,呼吸困難。

她絕不能讓秦淮困死在這裏。

她抄近路,走了一條小巷,七拐八繞之後,家門口近在眼前,一輛皇冠停在路邊。

她以為秦淮已經來了,擡頭卻看見家裏並沒有亮燈。

哢噠一聲,車門打開。

秦淮走了下來,柳清歡停住了腳步。

昏黃的燈光傾灑在秦淮的身上,他整個人清瘦疲憊,眼下有些烏青。

像是鐵皮削出來的雕塑,又像是熬久了搖搖欲墜的蒼鷹。

司機也開了車門下來,撐了把傘給秦淮擋風雪,“要不然你再休息一會兒吧,估摸著她遇著拖堂或考試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你最近一個禮拜都沒怎麽睡覺了,再怎麽年輕,身體也遭不住啊,上回都昏過去了。”

秦淮摁了摁太陽穴,熟練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倒了兩片,也不喝水,就這麽吞了下去。

餘光看到後視鏡裏的自己,他皺了皺眉,指節蓋住自己眼下的烏青,轉頭問司機,“有化妝品嗎?”

司機從車裏翻出一個袋子,裏面是一些瓶瓶罐罐,“本來是給柳小姐準備的,她沒用過。”

秦淮低頭看了看,懶得去管什麽分類,隨便找了一個裝著白色液體的小瓶子,胡亂在臉上抹了抹。

於是他眼下的烏青被蓋住,又是精神勃發的模樣。

他對著鏡子迅速揚了揚嘴角,於是疲憊也被遮蓋。

他把瓶瓶罐罐丟回化妝包,走出傘外,抱著手臂,靠著柳清歡的門,垂眸看著地上的雪,摸著口袋裏的姻緣符。

還有一百八十六天。

司機也不再勸,回到車上,開遠了些,把柳清歡家面前的地方空出來,確保柳清歡回來一眼就能看到秦淮。

天空中的雪落在秦淮的身上,落了他滿頭滿肩。

他安然閉著眼睛倚著門,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柳清歡放輕了腳步,踩著薄雪走到他面前,心軟成一灘水,剛要擡手給他拂去雪花。

秦淮睜開眼,修長有力的手抓住她手腕,漆黑的眼瞳燦若星辰,“抓住你了。”

“快點寫作業,不然你又要到十二點才能睡覺了。”秦淮開了門,極為自然地牽著柳清歡往她臥室走,把凳子一拉,在她身邊坐下,支著腦袋看著她。

柳清歡放下書包,手放在面前的書桌上,筆直看著前方的米色窗簾,“我今天作業寫完了,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什麽事啊?”秦淮半是趴著側頭看向柳清歡,帶著些賭氣問她,“該不會又有人跟你告白吧?那我會真的很介意。”

柳清歡搖了搖頭。

秦淮松了一口氣,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姿態放松,掏出口袋裏的姻緣符推到柳清歡面前,“我去外地的時候路過一個寺廟,替你求了高考順利,平安健康,順便買了這個,它不貴,應該不會有多麻煩。”

柳清歡仰著脖子,不去看他,後槽牙微微發麻,聲音變得機械而平靜,“秦淮,你去國外吧,不要管我了。”

“你不喜歡這個就算了,沒事。”秦淮把姻緣符收了起來放回口袋,臉上依然是笑著的,“好好準備考試,不要想其他的,今天沒有作業就早早睡覺,別熬夜。”

他起身往外走,步子比往常快上不少。

柳清歡背對著他,指尖掐進掌心肉,又大聲說了一遍,“你不要管我了,也不要去做基金會了,這些事情本來你就不需要做,以後都不要做了!”

秦淮的腳步停住。

他轉過身,看著坐姿端正的柳清歡,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寬厚的手掌搭在她肩膀上,聲音裏還滿是溫柔關切,“你今天怎麽了?為什麽不開心?別說氣話。”

“我沒有說氣話。”柳清歡掙脫他的手,從椅子上站起來,跑到床邊背對著他,看著雪白的墻壁,話語一句比一句冷,“我的人生我自己可以負責的,你不要管了。基金會也沒必要辦,做再多,討厭我的人依然討厭我,我就算做盡天下好事,他們也能找到辦法說我不好,花那麽多錢去買沒必要的虛名,很笨蛋。”

後槽牙的麻意還沒有退去,柳清歡感覺口腔一股鐵銹味,嘴唇有些刺痛,舌尖舔了一下才發現咬破了皮。

她背著手,沒去管,挺直了腰不回頭去看秦淮,一副決然的姿態。

秦淮站了一會兒,卻沒有向外走,緩慢走向床邊,手搭在柳清歡肩膀,用了三分力,強勢地把她半邊身子轉過來,另一只手曲起手指拂過她眼角。

“說了那麽多,可你為什麽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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