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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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拍賣會
周六下午剛上完課, 英語老師拿著試卷走進來，“六點半開始考，你們快點去吃完快點回來, 高三了, 爭分奪秒知不知道。”
柳清歡收拾書包的動作一頓。
同學們紛紛跑去食堂, 柳清歡坐在座位上, 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英語老師分發試卷到柳清歡這裏，腳步一停，站在她桌邊擡了擡黑框眼鏡，目光落在柳清歡發白的嘴唇上, “你身體不舒服？”
柳清歡“嗯”了一聲, 把手放在桌面上，情不自禁彎下腰來低著頭。
她這是第一次對著老師撒謊。
高三了，她沒有別的理由。
她家裏的情況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可能給她拿來當理由。
英語老師拿著試卷拍著手臂, 沈吟一聲嘆了口氣。
“不行的話, 去醫院看看, 身體沒搞好, 說什麽都是虛的。”
英語老師還在說著關心的話，柳清歡的頭越來越低。
六點十幾分，走廊傳來腳步聲。
柳清歡背好書包朝老師點了點頭, 又把桌面上的卷子拿著，“謝謝老師，我到時候自己會做完的。”
第一批回來的同學看著她背著書包走出去“哇”了一聲, 朝著英語老師喊道, “我們也要請假！”
英語老師把試卷團成長條，在桌子上一拍, 氣勢十足地瞪回去，“人家生病了！你們鬧什麽鬧！平時怎麽不跟柳清歡比一下做題做試卷！盡在這胡鬧！”
方才喊的最大聲的男生撓了撓頭，“我們又不知道，這就去道歉，消消氣，消消氣，生氣容易長皺紋的，林姐你貌美如花，不值得為這點事情鬧心。”
柳清歡正走到樓梯口，班長帶著幾個人跑過來，團團圍在她面前，“你生病了啊？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啊？要是遇到什麽壞人和狗仔，還能幫你趕跑。”
他們的眼神裏滿是赤誠和善良的光，刺得柳清歡別開頭，“不用了。我有人接的。”
一個男生“喔”了一聲，其他人也反應過來。
但是他們仍然堅持把柳清歡送到校門口。
“就當讓我們偷偷放松一下好了。”班長嬉笑著圓場，“我們把你交到你男朋友手裏，你到時候記得幫我們在林姐面前打掩護啊。”
柳清歡沒再說什麽，走在前面，也不回頭去看他們的目光。
她只能在茫茫雪地裏向前走，向著秦淮的方向去。
校門口立著道高瘦人影。
卻是一張風流長相，狐貍眼睛笑得眼尾上揚。
方才還嬉笑著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沒人不知道秦淮，他的面容整天出現在新聞頭版。
黑發劍眉，冷峻疏離，與眼前人截然相反。
狐貍眼笑著朝柳清歡開口，“就知道你會晚到，所以我提前來找你了，走吧，等你好久了。”
柳清歡拿著假條出去了。
剩下的人互相大眼瞪小眼，雪淋了滿頭也沒有察覺。
“那是誰啊？”
“說不定是秦淮兄弟。”
“你會這麽跟你兄弟女朋友說話？”
簌簌雪聲在一片寂靜裏清晰可聞。
少年們踩著雪和泥回到教室，什麽也沒說。
偶爾有人擡起頭眺望遠處直沖雲霄的雙子塔，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這都什麽事兒啊。”
拍賣會的場所離學校很遠，柳清歡在路上抽空把試卷做了。
賀栩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瞇瞇地誇讚，遞給她一個袋子，“禮服，尺碼是我猜的。”
柳清歡把試卷的閱讀題做完，開始在草稿紙上寫作文，挪遠了點，頭也不擡地拒絕，“不用了。”
“你會用的上的。”賀栩把袋子放在柳清歡的腳邊，托著腦袋看著她寫試卷，“你明明只要張口，秦淮就會把什麽都給你，你還努力什麽。”
柳清歡一只手捂著耳朵，繼續寫著試卷，看也不看賀栩一眼，“哦，我不打算做那種事情。我想成為他的夥伴，幫手，而不是金絲雀和累贅。”
賀栩低低笑了一聲。
柳清歡權當沒聽見，把試卷寫完，然後又收到書包裏，拿出一本單詞書開始背。
她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姿態極為認真。
就仿佛還在高三的教室裏。
開車的司機經過幾個減速帶，引起一陣顛簸，柳清歡的聲音抖了抖，但是沒有斷。
賀栩靠著車後座，側著頭看著她，刻意擡高了語調，長嘆一聲，“我不殺伯樂，伯樂卻因我而死。”
“有時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情發生了，你只能接受。不管你承不承認，他就是因為你被毀掉了。”
拍賣會所到了。
柳清歡睜開眼睛，把書收起來，背著書包往裏走，被門衛攔住的時候才轉身看向賀栩。
理直氣壯地讓他開口。
“我要是不帶你進去呢？”賀栩抱著手臂問她，“我這個人吃軟不吃硬。”
柳清歡仰著頭大大方方回答，“那我回學校，或者現在就去找秦淮，反正不求你。你帶我來肯定也有你的目的，你需要我。”
賀栩仰頭嘆了口氣，有幾分郁悶。
這個脾氣，秦淮怎麽受得了的。
“走吧走吧。”賀栩晃了晃腦袋，深呼吸，對著門衛面無表情說了一句，“她是我妹。”
門衛看向柳清歡。
柳清歡眨了眨眼睛，但是也懶得裝什麽兄妹情深，拽了一下書包帶子，很是不情願地說“不是親哥。”
互相嫌棄的模樣，門衛一下子認定了，是親兄妹。
“進來吧。”
走過漫長而昏暗的甬道，荒涼的賽車場出現在視野裏。
四周的看臺上架起了大燈，硬生生在晚上把這裏照的通亮。
臨時搭建起來的鋼筋鐵骨做了潦草的展臺，四周的跑道臨時刷了漆，柳清歡踩在咯人的紅毯上，低頭看著紅毯邊露出的黃白色枯草。
四周的看臺上擺了椅子，但是人們都站著。穿著晚禮服和西裝的男女怕弄臟了衣服。
賀栩揚著笑走到人群裏打招呼。
他們在荒涼的賽車場裏舉起酒杯，在夜晚裏談笑風生敲定了半個城市的生意往來。
柳清歡坐在位置上戴著耳機聽聽力，目光劃過地面上停著的一排排賽車。
它們威風凜凜，趴伏在地面上，四周掛了各種裝飾，還有車模不時做展覽，像是困獸籠裏的瀕死野獸，一動不動，仍人旁觀。
不時有人經過她身邊，但沒人停留。
來這裏的人都是做生意的，沒人願意浪費時間在一個學生身上。
“秦淮真不來啊。”
“那群老狐貍估計給他來了一手狠的。
年輕人也是狂，直接想撤掉房地產業務，美名其曰雲計算是未來藍圖，不過就是想招他自己的人，但是誰服呢。
一個毛孩子，還剛剛高中畢業，聽得別人誇一誇，真就以為自己是登了基的太子。底下的人可不都想當忠臣。”
柳清歡擡起頭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所有穿著禮服的人都在笑，嘴角上揚到相同弧度，語氣也拿捏得客氣禮貌而不至於諂媚。
每一個人都長得不一樣，但是柳清歡分不清他們到底有什麽區別。
拍賣正式開始，賀栩也回來，在柳清歡旁邊坐下。
主持人激情介紹著這裏的每一輛賽車。
“911 GT3 RS！讓純正賽車血統的體驗走向車迷成為可能！全球限量三百臺！”
“Panigale V4 Martín 賽車限量版！編號001！”
“935/78 Moby dick！賽場傳奇！歷屆冠軍的必備座駕！”
看臺上的人興致缺缺，耷拉著眼皮，但是牌子舉得很勤。
“兩百萬！成交！”
“四百萬！成交！”
“五百萬！成交！”
那些風光一時的賽車被工作人員開進地下車庫準備交付給買家。
它們緩慢地挪動，死氣沈沈，像是瀕死的野獸爬進墳墓。
柳清歡抱著膝蓋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手機上蹦出一條信息。
【QH：今天我晚點來找你，你不用等我，困了就睡覺。聖誕節禮物我放在客廳就回去了。】
柳清歡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已經是聖誕節了。
拍賣會接近尾聲，柳清歡後面坐著的人也開始舉牌，拍一輛重型機車。
“九十萬。”男人毫不猶豫喊出一個數字。
一道女聲帶著驚奇問他，“你為什麽花這麽多錢？你也喜歡這些？我還沒有見過你騎這種車，帶我兜風好不好？”
男聲帶著笑意，“我不會騎。來這裏的人都是想買個小秦總的人情往來，我也是，它們還是要回到原主人手裏的，這場拍賣會就是走個過場，人情罷了，誰不惜命，賽車這東西，太危險了。”
女聲頓了頓，發出一聲驚訝又感嘆的“嘖，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父母說基金會比誰都黑，原來還有這樣的門道。”
看臺左邊毫不猶豫舉起一個牌子，“兩百萬！”
後座傳來物體落地的聲音，女聲有些困惑發問，“你幹什麽攔著我？不是要搶嗎？”
柳清歡看著地上的影子。
男人搖了搖頭，“不，見面禮沒必要太重，他未必會收。來到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沖著他來的，但是他自己卻沒來，場地也選了這麽一個不適合交際的地方，他的性格未必這麽好說話。”
“送出去的見面禮要做打水漂的打算，不超過一百萬還可以，超出一百萬就沒必要了。”
交易錘再一次落下，伴隨著主持人的喊聲，“成交！”
柳清歡看著又一輛車被拖走。
車輪滾在沙地上，似乎是沈悶的哀嚎。
“你在難過什麽？不是都聽到他會拿回來的嗎？”賀栩再一次入座的時候，衣袖上沾了陌生的香水氣味。
“不一樣的。”柳清歡看著這些賽車，“它們曾經是他的理想，是熱愛，轉過一圈成為禮物，就是算計，是交易，是繁雜的世故。”
柳清歡轉過頭來看著賀栩，面容沈靜地問他，“你應該知道不是嗎？你曾經是他的朋友夥伴。”
賀栩整理著身上的西裝，語氣帶著些懷念，“是啊，曾經。”
他擡起頭，看向柳清歡時依然是笑著的，眼睛比風雪還冷，“拜你所賜，我們散夥了。”
柳清歡禮貌客氣，天真十足地仰頭問他，“你們不可以和好嗎？”
她問這話時眼睛裏閃著細碎的光，像是燈下的雪花，幹凈空靈，不染塵埃。
“好啊。”賀栩靠著座椅，交疊著腿，像是開玩笑般，眼睛裏是明晃晃的惡意，“只要你消失，他和我們之間不就沒有矛盾了。”
他萬分肯定柳清歡會哭。
柳清歡只是垂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燈光照在她瓷白皮膚上像是發著淡光，白玉一樣潔凈，聲音也是空靈的，明明近在眼前，賀栩聽不分明。
“什麽？”他再問了一遍。
柳清歡擡起眼來，字句清晰，“好。我會和他分開的，希望你們還是朋友。”
“最後一輛車！PAGANI ZONDA HP BARCHETTA！全球定制款！行駛在懸崖高原如履平地！陪著秦淮拿下冠軍！起拍價，五百萬！”
一時無人應聲。
所有人都在衡量它的價值。
它太出名了，和秦淮綁定。
其他的車，即使秦淮不收，也能賣出去回血，或者自己玩玩。
這輛車沒人敢說自己玩得起，也沒有人想買一輛帶著別人烙印的物件，天天活在前車主的比較之下。
西南角的一個人舉起牌子，“五百五十萬，我就拿它來和我的其他車做對撞測試！歡迎各位來看！”
這廣告打的極好，一時間所有人議論紛紛。
“那誰？”
“暴發戶，路子不幹凈，玩p2p起來的，現在搞虛擬貨幣，正愁沒流量。”
“可惜了這車。”
“五百五十萬第一次！”
“五百五十第二次！”
西南角的人已經開起香檳。
主持人喊了一聲，“六百萬！”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柳清歡身上。
賀栩微笑著迎接各方註視，咬著牙提醒她，“我沒錢！你拍了我付不起！”
西南角的人再繼續喊，“七百萬！”
賀栩壓著柳清歡的手，極為嚴肅提醒她，“你都要跟秦淮撇清關系了，也沒辦法找他要錢。你要拍了，這輩子還不起，別以為可以耍賴流拍，要交保證金的。”
柳清歡聽不進去，只看著這賽車。
這是最後一輛。
是對秦淮最有意義的一輛。
她不能讓他曾經的理想和熱愛什麽都沒有剩下。
總該有個交代的。
將心比心，他給了這麽多，她也該還的。
哪怕是天價數字，她本來就欠秦淮的。
手機信息裏秦淮還在給她發信息，［欸，你喜歡什麽名字啊，給基金會取個名字。］
［柳清歡，幹嘛不理我了又，寫作業啊，算了，好好學吧，考完跟你算賬。］
［就叫人間至味？人間至味是清歡。想用你名字直接命名的，但是又會給你惹一大堆狗仔來。］
柳清歡毫不猶豫，再一次舉起牌子。
“一千萬。”
她這輩子，想賭一把，哪怕是必輸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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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歡收拾書包的動作一頓。
同學們紛紛跑去食堂, 柳清歡坐在座位上, 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英語老師分發試卷到柳清歡這裏，腳步一停，站在她桌邊擡了擡黑框眼鏡，目光落在柳清歡發白的嘴唇上, “你身體不舒服？”
柳清歡“嗯”了一聲, 把手放在桌面上，情不自禁彎下腰來低著頭。
她這是第一次對著老師撒謊。
高三了，她沒有別的理由。
她家裏的情況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可能給她拿來當理由。
英語老師拿著試卷拍著手臂, 沈吟一聲嘆了口氣。
“不行的話, 去醫院看看, 身體沒搞好, 說什麽都是虛的。”
英語老師還在說著關心的話，柳清歡的頭越來越低。
六點十幾分，走廊傳來腳步聲。
柳清歡背好書包朝老師點了點頭, 又把桌面上的卷子拿著，“謝謝老師，我到時候自己會做完的。”
第一批回來的同學看著她背著書包走出去“哇”了一聲, 朝著英語老師喊道, “我們也要請假！”
英語老師把試卷團成長條，在桌子上一拍, 氣勢十足地瞪回去，“人家生病了！你們鬧什麽鬧！平時怎麽不跟柳清歡比一下做題做試卷！盡在這胡鬧！”
方才喊的最大聲的男生撓了撓頭，“我們又不知道，這就去道歉，消消氣，消消氣，生氣容易長皺紋的，林姐你貌美如花，不值得為這點事情鬧心。”
柳清歡正走到樓梯口，班長帶著幾個人跑過來，團團圍在她面前，“你生病了啊？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啊？要是遇到什麽壞人和狗仔，還能幫你趕跑。”
他們的眼神裏滿是赤誠和善良的光，刺得柳清歡別開頭，“不用了。我有人接的。”
一個男生“喔”了一聲，其他人也反應過來。
但是他們仍然堅持把柳清歡送到校門口。
“就當讓我們偷偷放松一下好了。”班長嬉笑著圓場，“我們把你交到你男朋友手裏，你到時候記得幫我們在林姐面前打掩護啊。”
柳清歡沒再說什麽，走在前面，也不回頭去看他們的目光。
她只能在茫茫雪地裏向前走，向著秦淮的方向去。
校門口立著道高瘦人影。
卻是一張風流長相，狐貍眼睛笑得眼尾上揚。
方才還嬉笑著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沒人不知道秦淮，他的面容整天出現在新聞頭版。
黑發劍眉，冷峻疏離，與眼前人截然相反。
狐貍眼笑著朝柳清歡開口，“就知道你會晚到，所以我提前來找你了，走吧，等你好久了。”
柳清歡拿著假條出去了。
剩下的人互相大眼瞪小眼，雪淋了滿頭也沒有察覺。
“那是誰啊？”
“說不定是秦淮兄弟。”
“你會這麽跟你兄弟女朋友說話？”
簌簌雪聲在一片寂靜裏清晰可聞。
少年們踩著雪和泥回到教室，什麽也沒說。
偶爾有人擡起頭眺望遠處直沖雲霄的雙子塔，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這都什麽事兒啊。”
拍賣會的場所離學校很遠，柳清歡在路上抽空把試卷做了。
賀栩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瞇瞇地誇讚，遞給她一個袋子，“禮服，尺碼是我猜的。”
柳清歡把試卷的閱讀題做完，開始在草稿紙上寫作文，挪遠了點，頭也不擡地拒絕，“不用了。”
“你會用的上的。”賀栩把袋子放在柳清歡的腳邊，托著腦袋看著她寫試卷，“你明明只要張口，秦淮就會把什麽都給你，你還努力什麽。”
柳清歡一只手捂著耳朵，繼續寫著試卷，看也不看賀栩一眼，“哦，我不打算做那種事情。我想成為他的夥伴，幫手，而不是金絲雀和累贅。”
賀栩低低笑了一聲。
柳清歡權當沒聽見，把試卷寫完，然後又收到書包裏，拿出一本單詞書開始背。
她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姿態極為認真。
就仿佛還在高三的教室裏。
開車的司機經過幾個減速帶，引起一陣顛簸，柳清歡的聲音抖了抖，但是沒有斷。
賀栩靠著車後座，側著頭看著她，刻意擡高了語調，長嘆一聲，“我不殺伯樂，伯樂卻因我而死。”
“有時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情發生了，你只能接受。不管你承不承認，他就是因為你被毀掉了。”
拍賣會所到了。
柳清歡睜開眼睛，把書收起來，背著書包往裏走，被門衛攔住的時候才轉身看向賀栩。
理直氣壯地讓他開口。
“我要是不帶你進去呢？”賀栩抱著手臂問她，“我這個人吃軟不吃硬。”
柳清歡仰著頭大大方方回答，“那我回學校，或者現在就去找秦淮，反正不求你。你帶我來肯定也有你的目的，你需要我。”
賀栩仰頭嘆了口氣，有幾分郁悶。
這個脾氣，秦淮怎麽受得了的。
“走吧走吧。”賀栩晃了晃腦袋，深呼吸，對著門衛面無表情說了一句，“她是我妹。”
門衛看向柳清歡。
柳清歡眨了眨眼睛，但是也懶得裝什麽兄妹情深，拽了一下書包帶子，很是不情願地說“不是親哥。”
互相嫌棄的模樣，門衛一下子認定了，是親兄妹。
“進來吧。”
走過漫長而昏暗的甬道，荒涼的賽車場出現在視野裏。
四周的看臺上架起了大燈，硬生生在晚上把這裏照的通亮。
臨時搭建起來的鋼筋鐵骨做了潦草的展臺，四周的跑道臨時刷了漆，柳清歡踩在咯人的紅毯上，低頭看著紅毯邊露出的黃白色枯草。
四周的看臺上擺了椅子，但是人們都站著。穿著晚禮服和西裝的男女怕弄臟了衣服。
賀栩揚著笑走到人群裏打招呼。
他們在荒涼的賽車場裏舉起酒杯，在夜晚裏談笑風生敲定了半個城市的生意往來。
柳清歡坐在位置上戴著耳機聽聽力，目光劃過地面上停著的一排排賽車。
它們威風凜凜，趴伏在地面上，四周掛了各種裝飾，還有車模不時做展覽，像是困獸籠裏的瀕死野獸，一動不動，仍人旁觀。
不時有人經過她身邊，但沒人停留。
來這裏的人都是做生意的，沒人願意浪費時間在一個學生身上。
“秦淮真不來啊。”
“那群老狐貍估計給他來了一手狠的。
年輕人也是狂，直接想撤掉房地產業務，美名其曰雲計算是未來藍圖，不過就是想招他自己的人，但是誰服呢。
一個毛孩子，還剛剛高中畢業，聽得別人誇一誇，真就以為自己是登了基的太子。底下的人可不都想當忠臣。”
柳清歡擡起頭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所有穿著禮服的人都在笑，嘴角上揚到相同弧度，語氣也拿捏得客氣禮貌而不至於諂媚。
每一個人都長得不一樣，但是柳清歡分不清他們到底有什麽區別。
拍賣正式開始，賀栩也回來，在柳清歡旁邊坐下。
主持人激情介紹著這裏的每一輛賽車。
“911 GT3 RS！讓純正賽車血統的體驗走向車迷成為可能！全球限量三百臺！”
“Panigale V4 Martín 賽車限量版！編號001！”
“935/78 Moby dick！賽場傳奇！歷屆冠軍的必備座駕！”
看臺上的人興致缺缺，耷拉著眼皮，但是牌子舉得很勤。
“兩百萬！成交！”
“四百萬！成交！”
“五百萬！成交！”
那些風光一時的賽車被工作人員開進地下車庫準備交付給買家。
它們緩慢地挪動，死氣沈沈，像是瀕死的野獸爬進墳墓。
柳清歡抱著膝蓋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手機上蹦出一條信息。
【QH：今天我晚點來找你，你不用等我，困了就睡覺。聖誕節禮物我放在客廳就回去了。】
柳清歡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已經是聖誕節了。
拍賣會接近尾聲，柳清歡後面坐著的人也開始舉牌，拍一輛重型機車。
“九十萬。”男人毫不猶豫喊出一個數字。
一道女聲帶著驚奇問他，“你為什麽花這麽多錢？你也喜歡這些？我還沒有見過你騎這種車，帶我兜風好不好？”
男聲帶著笑意，“我不會騎。來這裏的人都是想買個小秦總的人情往來，我也是，它們還是要回到原主人手裏的，這場拍賣會就是走個過場，人情罷了，誰不惜命，賽車這東西，太危險了。”
女聲頓了頓，發出一聲驚訝又感嘆的“嘖，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父母說基金會比誰都黑，原來還有這樣的門道。”
看臺左邊毫不猶豫舉起一個牌子，“兩百萬！”
後座傳來物體落地的聲音，女聲有些困惑發問，“你幹什麽攔著我？不是要搶嗎？”
柳清歡看著地上的影子。
男人搖了搖頭，“不，見面禮沒必要太重，他未必會收。來到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沖著他來的，但是他自己卻沒來，場地也選了這麽一個不適合交際的地方，他的性格未必這麽好說話。”
“送出去的見面禮要做打水漂的打算，不超過一百萬還可以，超出一百萬就沒必要了。”
交易錘再一次落下，伴隨著主持人的喊聲，“成交！”
柳清歡看著又一輛車被拖走。
車輪滾在沙地上，似乎是沈悶的哀嚎。
“你在難過什麽？不是都聽到他會拿回來的嗎？”賀栩再一次入座的時候，衣袖上沾了陌生的香水氣味。
“不一樣的。”柳清歡看著這些賽車，“它們曾經是他的理想，是熱愛，轉過一圈成為禮物，就是算計，是交易，是繁雜的世故。”
柳清歡轉過頭來看著賀栩，面容沈靜地問他，“你應該知道不是嗎？你曾經是他的朋友夥伴。”
賀栩整理著身上的西裝，語氣帶著些懷念，“是啊，曾經。”
他擡起頭，看向柳清歡時依然是笑著的，眼睛比風雪還冷，“拜你所賜，我們散夥了。”
柳清歡禮貌客氣，天真十足地仰頭問他，“你們不可以和好嗎？”
她問這話時眼睛裏閃著細碎的光，像是燈下的雪花，幹凈空靈，不染塵埃。
“好啊。”賀栩靠著座椅，交疊著腿，像是開玩笑般，眼睛裏是明晃晃的惡意，“只要你消失，他和我們之間不就沒有矛盾了。”
他萬分肯定柳清歡會哭。
柳清歡只是垂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燈光照在她瓷白皮膚上像是發著淡光，白玉一樣潔凈，聲音也是空靈的，明明近在眼前，賀栩聽不分明。
“什麽？”他再問了一遍。
柳清歡擡起眼來，字句清晰，“好。我會和他分開的，希望你們還是朋友。”
“最後一輛車！PAGANI ZONDA HP BARCHETTA！全球定制款！行駛在懸崖高原如履平地！陪著秦淮拿下冠軍！起拍價，五百萬！”
一時無人應聲。
所有人都在衡量它的價值。
它太出名了，和秦淮綁定。
其他的車，即使秦淮不收，也能賣出去回血，或者自己玩玩。
這輛車沒人敢說自己玩得起，也沒有人想買一輛帶著別人烙印的物件，天天活在前車主的比較之下。
西南角的一個人舉起牌子，“五百五十萬，我就拿它來和我的其他車做對撞測試！歡迎各位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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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誰？”
“暴發戶，路子不幹凈，玩p2p起來的，現在搞虛擬貨幣，正愁沒流量。”
“可惜了這車。”
“五百五十萬第一次！”
“五百五十第二次！”
西南角的人已經開起香檳。
主持人喊了一聲，“六百萬！”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柳清歡身上。
賀栩微笑著迎接各方註視，咬著牙提醒她，“我沒錢！你拍了我付不起！”
西南角的人再繼續喊，“七百萬！”
賀栩壓著柳清歡的手，極為嚴肅提醒她，“你都要跟秦淮撇清關系了，也沒辦法找他要錢。你要拍了，這輩子還不起，別以為可以耍賴流拍，要交保證金的。”
柳清歡聽不進去，只看著這賽車。
這是最後一輛。
是對秦淮最有意義的一輛。
她不能讓他曾經的理想和熱愛什麽都沒有剩下。
總該有個交代的。
將心比心，他給了這麽多，她也該還的。
哪怕是天價數字，她本來就欠秦淮的。
手機信息裏秦淮還在給她發信息，［欸，你喜歡什麽名字啊，給基金會取個名字。］
［柳清歡，幹嘛不理我了又，寫作業啊，算了，好好學吧，考完跟你算賬。］
［就叫人間至味？人間至味是清歡。想用你名字直接命名的，但是又會給你惹一大堆狗仔來。］
柳清歡毫不猶豫，再一次舉起牌子。
“一千萬。”
她這輩子，想賭一把，哪怕是必輸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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