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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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初雪
“基金會, 會不會很麻煩啊，又要增加你的工作量。”柳清歡調高了空調的溫度，又泡了杯熱牛奶, 拿了一盤零食, 把他面前的茶幾擺滿了。
她還想去浴室拿個吹風機和毛巾。
秦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輕輕一拽。
她跌坐到沙發上, 壓在他胸膛。
柳清歡另一只手撐在沙發邊上要起來。
秦淮把她那只不安分的手腕也捉住, 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身前壓。
柳清歡越動，他捉得越緊，直勾勾看著她，非要她回答不可, 薄唇緊緊抿著, 眉梢壓著，透露著不高興。
“你不想和我見面嗎？”
柳清歡實在掙脫不了，放棄抵抗，拿衣袖給他擦拭, 長發落在他的脖頸上, 掀起細細密密的癢, 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又清甜, “當然想啊。”
秦淮看著柳清歡的臉頰，白裏透紅，但是沒有酒窩。
她的眼睛也是平靜的, 像是沒有風的湖面，而不是閃爍流光的銀河。
“我可沒看出來。”他撇開頭，難得有幾分賭氣的味道。
偏偏又不松開手, 不給柳清歡離開的選擇, 就讓她趴在自己面前，一動也不準動。
柳清歡嘆了口氣。
吹得秦淮心裏的郁悶和煩躁更旺盛了。
“秦淮。”她剛開口, 就被打斷。
秦淮側著臉，表情冷淡，聲音帶著幾分警誡。
“你答應過我的，不能反悔，我不同意。”
他正想說出曾經的誓言，卻發現並沒有這回事。
柳清歡說要嫁給他是很小的時候的事情了。
可小時候的他沒有同意。
長大了，她沒有說過這種話了。
他三番兩次的試探提醒，都敗給她的懵懂單純，想著反正來日方長。
他自以為說的清楚明白，柳清歡沒拒絕就是接受，但從始至終，她從未說出一句她喜歡他，要當他女朋友。
她喜歡過一次人，對象不是他。
秦淮轉頭直視柳清歡，黑亮的眼睛如同水洗過的黑曜石一般，銳利，直白，帶著幾分濕漉漉的水汽。
像是從瀑布頂端墜下，決然的姿態，迎接粉身碎骨的結局。
柳清歡的手腕承受的力道猛然加重，少年的皮肉緊緊壓在她的上方，像是要讓骨頭也相碰，以至於生出幾分疼痛來。
她沒吭聲，纖細的手指勾了勾，搭上秦淮青筋可見的手，擡頭對他笑，“你聽我說完嘛，我當然想和你見面，我就是覺得，你這樣，很累很累。”
秦淮垂下眼，發出一聲輕哼，搭在柳清歡手腕上的手指依然沒有松開，只是力道減弱許多。
“沒有多累。”他的口氣依然輕松，“但是很無聊。”
鬼使神差般，他看著地板，說了句，“總有一些人來搭訕，很煩。”
他迅速地接過自己的話，“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秦淮看了一眼柳清歡平靜的眼睛，迅速撇開頭，聲音低低的，有些悶，“不說了。”
他的父母發現潛在情敵會盤問對方幾天幾夜，細致地能寫五十頁的情況分析總結。
賀栩的歷任女友縱然知道他是個花花公子，也會查手機查崗，一遍又一遍詢問賀栩手機裏的暧昧信息來自於誰，讓他保證絕無下次。
得知柳清歡喜歡蔣星延的時候，秦淮整夜整夜的失眠，像是整個人被火烤著，燒灼難安，又像是沈入深海，難以呼吸，遍體冰涼，在冰火兩重天裏煎熬度日。
他曾經試圖表現得無所謂，安靜而又沈默，但根本做不到，只能一遍又一遍跟蔣星延吵架，跟自己吵架。
回想起那段時間，秦淮覺得自己離瘋掉只有半步之遙。
而柳清歡只是平靜地望著他，眼神依然溫和幹凈，沒有半點漣漪。
她不問那些人怎麽搭訕的，也不問到底有多少人搭訕，他怎麽處理的。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意。
不在意他有沒有認識其他人，不在意他是不是專一。
不像他一樣，整日整日地想，在見不到的這段時間裏，有多少人和她告白，有多少人想乘虛而入，有多少人圖謀不軌擠進她的好友列表蓄勢待發。
事到如今，秦淮都不知道蔣星延到底是因為什麽接觸到柳清歡。
明明他藏得那麽好。
他煩躁地松開手，然後在柳清歡起身的時候又迅速抓住，跟她一起坐起來，隔著點距離，不開口但又不松手。
柳清歡把熱牛奶和零食碟推到他面前，“你要不要吃一點，是不是剛下班？”
秦淮不為所動，垂眼看著地板。
柳清歡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你吃點東西嘛，等下再生氣好不好？”
“我沒生氣。”秦淮的聲音壓下來，像是寒潭，冷冰冰的。
“嗯，你沒生氣。”柳清歡眨著眼睛委屈巴巴看著他，“我想吃飯了，我好餓。”
秦淮沒再說什麽，起身拉著柳清歡往餐廳走，順便盤問她，“你在學校沒有吃晚飯嗎？”
“吃了啊。”柳清歡跟在他後面，晃著他的衣袖，縱使秦淮背對著她，依然笑瞇瞇的，“但是今天看到你覺得心情很好，還想再吃點，想和你一起吃飯。”
秦淮不吭聲，右手像是風箏一樣，被柳清歡牽著晃蕩不休，也不使力，由著她。
柳清歡坐在秦淮對面，捧著臉望著他，上菜了目光沒離開過秦淮的臉。
一蠱冰糖血燕遞上來，秦淮推到柳清歡面前，看著她空空蕩蕩的碗皺起眉，“你不是餓了？”
柳清歡眨巴著眼睛望著秦淮，笑得沒心沒肺，“我陪你吃飯啊，你秀色可餐。”
溫甜的蜜撒下來，秦淮心裏的火氣短暫熄滅，而後愈加旺盛。
他沒應柳清歡的話，專心致志地吃著飯。
柳清歡細細把秦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與新聞照片上穿的一樣，黑色的襯衫配上長褲，寸頭也變成了細碎的短發，像是刀劍入了鞘，從鋒利逼人的武器變成了陳列櫃裏的藏品。
在新聞的照片裏，秦淮總是鶴立雞群，出眾奪目，吸引所有人的關註。
無數人誇讚他，數不清的人憤憤詆毀他。
柳清歡看著他站在人群裏的照片，只感受到一種孤獨，像是困在水族館裏的鯨魚，無窮無盡的可能性困在一方天地裏，未來一眼看得見。
現在，秦淮從新聞中走到身邊，一樣的裝束，一樣的優雅清貴。
所有人稱讚寶石的美麗奪目想據為己有，而柳清歡只想到磨平棱角的過程彌漫著鈍痛。
她托著腦袋，嘆了口氣，悶悶說了一句“我感覺你不太開心。”
秦淮咬到一片生姜，生姜的辛辣從他的口腔裏一路向上，像是一把火蔓延開來，燒灼著他，令他疼痛，令他清醒。
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聽到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隨口反駁，“沒有，你想多了。”
柳清歡閉了嘴不再說話，在燈光下靜靜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溫和。
秦淮從她的眼睛裏看見一身上班裝束滿臉不耐的自己。
而柳清歡還是一身學生打扮，清爽幹凈，像是溫室裏的花朵。
秦淮放下筷子，沒了胃口，快步去了以前放著他衣服的房間，找出一套短袖運動褲換上。
他對著鏡子看了許久，活動了一下面部肌肉，怎麽都不滿意。
他擡起手把自己臉頰捏著，嘴角往上揚。
眼睛還是冷的。
捏出來的笑空洞又怪異，像是在譏諷。
他仿佛看到十五六歲的自己大放厥詞，“如果要過那種無趣的人生，不如死在賽車道上。”
秦淮低頭擰開水龍頭，潑了一把冷水在臉上，清醒過來，大口呼吸著空氣，撐在洗臉臺上的手浮現出青筋。
幾聲敲門聲響起。
柳清歡略帶擔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秦淮，你還好嗎？”
秦淮拿毛巾粗略擦了一下臉，冷水的寒意還停留在皮膚上，他擰開門，濕漉漉的頭發半遮住他的眼睛，聲音稀疏平常，“來的時候淋了雨，剛剛洗了澡。”
“柳清歡。”秦淮低下頭，嘴角扯出一個笑，“等你畢業，你就跟我在一起，當我的女朋友，然後我們就會結婚，不分開，對嗎？”
他的手掌緊緊握著柳清歡，骨節發白，皮膚一片冰涼。
“當然啊。”柳清歡一動不動，任憑秦淮在她手腕上再留下一道紅痕，仰著臉笑著回答，“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
秦淮終於松了一口氣，掌根抵著額頭。
明明是如釋重負的時刻，他的腦袋昏沈不已，隱隱帶著些許刺痛。
朝他告白的柳清歡也變得有些不真實，像是即將醒來的夢逐漸碎裂。
他下意識去抓住她，死死地抓住她。
像是溺水的人遇見救援者，毫無理智地纏繞，明明想求活，但帶著對方一直下墜一起赴死。
他朝著柳清歡倒下去。
柳清歡一下子承受不住，身體晃了晃，幾乎也要倒下，強撐著，脊背抵住桌角，隔著薄薄的織物幾乎像是鈍刀刺進皮肉。
她還是沒有放開秦淮，拿起手機打了電話，“叔叔，麻煩你現在叫一下救護車。”
電話那邊頓時人仰馬翻，呼聲不斷，柳清歡的聲音極其冷靜，“他體溫有些低，臉色蒼白，沒有外傷，昏倒之前似乎有些頭疼，應該不是心源性疾病，大概率是疲勞過度加著涼。”
打完電話，柳清歡把自己的臉貼在他的額頭上，手撫摸著秦淮的眉眼，感受著他身體回溫。
外面下起今年的第一場雪。
如柳清歡所想的一樣，秦淮的暫時性暈倒是長期疲勞和驟然失溫。
柳清歡守在他床邊，低頭看著地面上秦居安和方思晴的影子，“叔叔阿姨，你們是不是對他有些苛刻了。”
“這是他自己選的。”秦居安再一次充當壞人角色，“我跟他說過讓他出國留學，他拒絕了。我讓他搞好自己的對外形象，他拒絕了。至於他為什麽拒絕，你明白。”
柳清歡輕輕“嗯”了一聲，幫秦淮把輸液速度調慢，凝望著他沈睡的面容，“我會說服他的。”
方思晴不讚同，坐到床邊握著柳清歡的手，“我建議你不要。他的性格非常的驕傲，不太聽得進去話。他覺得他在為你對抗陳規世俗，如果你否定了他的行為，可能會失去他。”
“我知道，你是希望他好。”方思晴嘆了口氣，“其實這些事情或早或晚他都要經歷。秦淮是我們的兒子，出生就擁有許多，也理所當然要承擔更多的關註和非議。”
“可是他可以有更好的路，不應該要面對這些非議的。”柳清歡有些激動，“叔叔阿姨，你們十九歲的時候也在試錯，在成長，他也應該有這個機會。”
爭辯又回答最初的問題。
秦淮不願意，他不願意出國，不願意走那條輕松的道路。
“我會說服他的。”柳清歡抓著病床的床單，頂著方思晴和秦居安的審視目光挺直了腰，毫不露怯的回望，“就算他生氣了，我也不後悔，大不了追他。”
方思晴低笑一聲，摸了摸她的頭，“行，他要是跟你對著幹，阿姨站在你這邊，停了他信用卡。”
秦居安哼了一聲，整理著袖扣。
他打算再也不會幫這個愛情過分幸運的兒子任何的忙。
秦淮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他睜眼就看見柳清歡趴在自己的床邊，櫃子上還有她寫完的練習冊。
他把柳清歡抱到床上給她蓋上被子，借著燈光看了她許久，感覺怎麽也看不夠。
他拿起手機想拍張照片，看到通信頁面。
公司裏的一個人自以為是給他介紹對象，說了一大堆話，［你還年輕，多看看，別吊死在一棵樹上。］
［找對象啊，找個懂事貼心的比什麽都強。］
［那未成年懂什麽啊，沒什麽意思，哥給你介紹一個會來事的。］
九點四十七，柳清歡回了一句話，對方再也沒有動靜。
［你好，我是他女朋友，他現在沒法回信息，有什麽重要的事跟我說，我會幫你轉達。］
他心裏的石頭徹底落下，權當之前一切不過都是杞人憂天。
秦淮仰躺在柳清歡旁邊，看著手機上的倒計時又減少一天。
還有兩百天，她就畢業了，十八歲了。
就能在一起什麽都不怕了。
他想好了，柳清歡高考結束那天，他就抱著玫瑰在校門口等她，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告白。
他會吻她，當著那些男同學的面。
只要度過最後這兩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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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輕輕一拽。
她跌坐到沙發上, 壓在他胸膛。
柳清歡另一只手撐在沙發邊上要起來。
秦淮把她那只不安分的手腕也捉住, 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身前壓。
柳清歡越動，他捉得越緊，直勾勾看著她，非要她回答不可, 薄唇緊緊抿著, 眉梢壓著，透露著不高興。
“你不想和我見面嗎？”
柳清歡實在掙脫不了，放棄抵抗，拿衣袖給他擦拭, 長發落在他的脖頸上, 掀起細細密密的癢, 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又清甜, “當然想啊。”
秦淮看著柳清歡的臉頰，白裏透紅，但是沒有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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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看出來。”他撇開頭，難得有幾分賭氣的味道。
偏偏又不松開手, 不給柳清歡離開的選擇, 就讓她趴在自己面前，一動也不準動。
柳清歡嘆了口氣。
吹得秦淮心裏的郁悶和煩躁更旺盛了。
“秦淮。”她剛開口, 就被打斷。
秦淮側著臉，表情冷淡，聲音帶著幾分警誡。
“你答應過我的，不能反悔，我不同意。”
他正想說出曾經的誓言，卻發現並沒有這回事。
柳清歡說要嫁給他是很小的時候的事情了。
可小時候的他沒有同意。
長大了，她沒有說過這種話了。
他三番兩次的試探提醒，都敗給她的懵懂單純，想著反正來日方長。
他自以為說的清楚明白，柳清歡沒拒絕就是接受，但從始至終，她從未說出一句她喜歡他，要當他女朋友。
她喜歡過一次人，對象不是他。
秦淮轉頭直視柳清歡，黑亮的眼睛如同水洗過的黑曜石一般，銳利，直白，帶著幾分濕漉漉的水汽。
像是從瀑布頂端墜下，決然的姿態，迎接粉身碎骨的結局。
柳清歡的手腕承受的力道猛然加重，少年的皮肉緊緊壓在她的上方，像是要讓骨頭也相碰，以至於生出幾分疼痛來。
她沒吭聲，纖細的手指勾了勾，搭上秦淮青筋可見的手，擡頭對他笑，“你聽我說完嘛，我當然想和你見面，我就是覺得，你這樣，很累很累。”
秦淮垂下眼，發出一聲輕哼，搭在柳清歡手腕上的手指依然沒有松開，只是力道減弱許多。
“沒有多累。”他的口氣依然輕松，“但是很無聊。”
鬼使神差般，他看著地板，說了句，“總有一些人來搭訕，很煩。”
他迅速地接過自己的話，“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秦淮看了一眼柳清歡平靜的眼睛，迅速撇開頭，聲音低低的，有些悶，“不說了。”
他的父母發現潛在情敵會盤問對方幾天幾夜，細致地能寫五十頁的情況分析總結。
賀栩的歷任女友縱然知道他是個花花公子，也會查手機查崗，一遍又一遍詢問賀栩手機裏的暧昧信息來自於誰，讓他保證絕無下次。
得知柳清歡喜歡蔣星延的時候，秦淮整夜整夜的失眠，像是整個人被火烤著，燒灼難安，又像是沈入深海，難以呼吸，遍體冰涼，在冰火兩重天裏煎熬度日。
他曾經試圖表現得無所謂，安靜而又沈默，但根本做不到，只能一遍又一遍跟蔣星延吵架，跟自己吵架。
回想起那段時間，秦淮覺得自己離瘋掉只有半步之遙。
而柳清歡只是平靜地望著他，眼神依然溫和幹凈，沒有半點漣漪。
她不問那些人怎麽搭訕的，也不問到底有多少人搭訕，他怎麽處理的。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意。
不在意他有沒有認識其他人，不在意他是不是專一。
不像他一樣，整日整日地想，在見不到的這段時間裏，有多少人和她告白，有多少人想乘虛而入，有多少人圖謀不軌擠進她的好友列表蓄勢待發。
事到如今，秦淮都不知道蔣星延到底是因為什麽接觸到柳清歡。
明明他藏得那麽好。
他煩躁地松開手，然後在柳清歡起身的時候又迅速抓住，跟她一起坐起來，隔著點距離，不開口但又不松手。
柳清歡把熱牛奶和零食碟推到他面前，“你要不要吃一點，是不是剛下班？”
秦淮不為所動，垂眼看著地板。
柳清歡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你吃點東西嘛，等下再生氣好不好？”
“我沒生氣。”秦淮的聲音壓下來，像是寒潭，冷冰冰的。
“嗯，你沒生氣。”柳清歡眨著眼睛委屈巴巴看著他，“我想吃飯了，我好餓。”
秦淮沒再說什麽，起身拉著柳清歡往餐廳走，順便盤問她，“你在學校沒有吃晚飯嗎？”
“吃了啊。”柳清歡跟在他後面，晃著他的衣袖，縱使秦淮背對著她，依然笑瞇瞇的，“但是今天看到你覺得心情很好，還想再吃點，想和你一起吃飯。”
秦淮不吭聲，右手像是風箏一樣，被柳清歡牽著晃蕩不休，也不使力，由著她。
柳清歡坐在秦淮對面，捧著臉望著他，上菜了目光沒離開過秦淮的臉。
一蠱冰糖血燕遞上來，秦淮推到柳清歡面前，看著她空空蕩蕩的碗皺起眉，“你不是餓了？”
柳清歡眨巴著眼睛望著秦淮，笑得沒心沒肺，“我陪你吃飯啊，你秀色可餐。”
溫甜的蜜撒下來，秦淮心裏的火氣短暫熄滅，而後愈加旺盛。
他沒應柳清歡的話，專心致志地吃著飯。
柳清歡細細把秦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與新聞照片上穿的一樣，黑色的襯衫配上長褲，寸頭也變成了細碎的短發，像是刀劍入了鞘，從鋒利逼人的武器變成了陳列櫃裏的藏品。
在新聞的照片裏，秦淮總是鶴立雞群，出眾奪目，吸引所有人的關註。
無數人誇讚他，數不清的人憤憤詆毀他。
柳清歡看著他站在人群裏的照片，只感受到一種孤獨，像是困在水族館裏的鯨魚，無窮無盡的可能性困在一方天地裏，未來一眼看得見。
現在，秦淮從新聞中走到身邊，一樣的裝束，一樣的優雅清貴。
所有人稱讚寶石的美麗奪目想據為己有，而柳清歡只想到磨平棱角的過程彌漫著鈍痛。
她托著腦袋，嘆了口氣，悶悶說了一句“我感覺你不太開心。”
秦淮咬到一片生姜，生姜的辛辣從他的口腔裏一路向上，像是一把火蔓延開來，燒灼著他，令他疼痛，令他清醒。
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聽到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隨口反駁，“沒有，你想多了。”
柳清歡閉了嘴不再說話，在燈光下靜靜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溫和。
秦淮從她的眼睛裏看見一身上班裝束滿臉不耐的自己。
而柳清歡還是一身學生打扮，清爽幹凈，像是溫室裏的花朵。
秦淮放下筷子，沒了胃口，快步去了以前放著他衣服的房間，找出一套短袖運動褲換上。
他對著鏡子看了許久，活動了一下面部肌肉，怎麽都不滿意。
他擡起手把自己臉頰捏著，嘴角往上揚。
眼睛還是冷的。
捏出來的笑空洞又怪異，像是在譏諷。
他仿佛看到十五六歲的自己大放厥詞，“如果要過那種無趣的人生，不如死在賽車道上。”
秦淮低頭擰開水龍頭，潑了一把冷水在臉上，清醒過來，大口呼吸著空氣，撐在洗臉臺上的手浮現出青筋。
幾聲敲門聲響起。
柳清歡略帶擔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秦淮，你還好嗎？”
秦淮拿毛巾粗略擦了一下臉，冷水的寒意還停留在皮膚上，他擰開門，濕漉漉的頭發半遮住他的眼睛，聲音稀疏平常，“來的時候淋了雨，剛剛洗了澡。”
“柳清歡。”秦淮低下頭，嘴角扯出一個笑，“等你畢業，你就跟我在一起，當我的女朋友，然後我們就會結婚，不分開，對嗎？”
他的手掌緊緊握著柳清歡，骨節發白，皮膚一片冰涼。
“當然啊。”柳清歡一動不動，任憑秦淮在她手腕上再留下一道紅痕，仰著臉笑著回答，“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
秦淮終於松了一口氣，掌根抵著額頭。
明明是如釋重負的時刻，他的腦袋昏沈不已，隱隱帶著些許刺痛。
朝他告白的柳清歡也變得有些不真實，像是即將醒來的夢逐漸碎裂。
他下意識去抓住她，死死地抓住她。
像是溺水的人遇見救援者，毫無理智地纏繞，明明想求活，但帶著對方一直下墜一起赴死。
他朝著柳清歡倒下去。
柳清歡一下子承受不住，身體晃了晃，幾乎也要倒下，強撐著，脊背抵住桌角，隔著薄薄的織物幾乎像是鈍刀刺進皮肉。
她還是沒有放開秦淮，拿起手機打了電話，“叔叔，麻煩你現在叫一下救護車。”
電話那邊頓時人仰馬翻，呼聲不斷，柳清歡的聲音極其冷靜，“他體溫有些低，臉色蒼白，沒有外傷，昏倒之前似乎有些頭疼，應該不是心源性疾病，大概率是疲勞過度加著涼。”
打完電話，柳清歡把自己的臉貼在他的額頭上，手撫摸著秦淮的眉眼，感受著他身體回溫。
外面下起今年的第一場雪。
如柳清歡所想的一樣，秦淮的暫時性暈倒是長期疲勞和驟然失溫。
柳清歡守在他床邊，低頭看著地面上秦居安和方思晴的影子，“叔叔阿姨，你們是不是對他有些苛刻了。”
“這是他自己選的。”秦居安再一次充當壞人角色，“我跟他說過讓他出國留學，他拒絕了。我讓他搞好自己的對外形象，他拒絕了。至於他為什麽拒絕，你明白。”
柳清歡輕輕“嗯”了一聲，幫秦淮把輸液速度調慢，凝望著他沈睡的面容，“我會說服他的。”
方思晴不讚同，坐到床邊握著柳清歡的手，“我建議你不要。他的性格非常的驕傲，不太聽得進去話。他覺得他在為你對抗陳規世俗，如果你否定了他的行為，可能會失去他。”
“我知道，你是希望他好。”方思晴嘆了口氣，“其實這些事情或早或晚他都要經歷。秦淮是我們的兒子，出生就擁有許多，也理所當然要承擔更多的關註和非議。”
“可是他可以有更好的路，不應該要面對這些非議的。”柳清歡有些激動，“叔叔阿姨，你們十九歲的時候也在試錯，在成長，他也應該有這個機會。”
爭辯又回答最初的問題。
秦淮不願意，他不願意出國，不願意走那條輕松的道路。
“我會說服他的。”柳清歡抓著病床的床單，頂著方思晴和秦居安的審視目光挺直了腰，毫不露怯的回望，“就算他生氣了，我也不後悔，大不了追他。”
方思晴低笑一聲，摸了摸她的頭，“行，他要是跟你對著幹，阿姨站在你這邊，停了他信用卡。”
秦居安哼了一聲，整理著袖扣。
他打算再也不會幫這個愛情過分幸運的兒子任何的忙。
秦淮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他睜眼就看見柳清歡趴在自己的床邊，櫃子上還有她寫完的練習冊。
他把柳清歡抱到床上給她蓋上被子，借著燈光看了她許久，感覺怎麽也看不夠。
他拿起手機想拍張照片，看到通信頁面。
公司裏的一個人自以為是給他介紹對象，說了一大堆話，［你還年輕，多看看，別吊死在一棵樹上。］
［找對象啊，找個懂事貼心的比什麽都強。］
［那未成年懂什麽啊，沒什麽意思，哥給你介紹一個會來事的。］
九點四十七，柳清歡回了一句話，對方再也沒有動靜。
［你好，我是他女朋友，他現在沒法回信息，有什麽重要的事跟我說，我會幫你轉達。］
他心裏的石頭徹底落下，權當之前一切不過都是杞人憂天。
秦淮仰躺在柳清歡旁邊，看著手機上的倒計時又減少一天。
還有兩百天，她就畢業了，十八歲了。
就能在一起什麽都不怕了。
他想好了，柳清歡高考結束那天，他就抱著玫瑰在校門口等她，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告白。
他會吻她，當著那些男同學的面。
只要度過最後這兩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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