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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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反目成仇

家庭影院的隔音很好, 柳清歡聽不到什麽聲音。

巨幕上依然保留著以前的歷史觀看記錄,柳清歡慢吞吞摁著遙控一條條看完。

都是動作片,速度與激情, 覆仇者聯盟, 美國隊長, 鋼鐵俠。

除了這些之外, 本地裏還有幾條視頻。

十幾分鐘的長度,命名是[歃血為盟],封面是勾肩搭背的四個少年。

柳清歡從最早時間的一條看起。

鏡頭對著一塊空地拍,畫面晃得厲害。

粗啞的聲音念叨個不停, 不時出現一只手比劃著, “這兒我要個臺球桌,旁邊搞幾個沙發,擺個水果和飲料,以後都不用去搶位置了。”

一道溫和調笑的聲音插進來, “臺球桌糟蹋地方, 不如弄個吧臺, 放酒。”

粗嗓門不樂意了, “臺球桌怎麽就糟蹋地方了,酒有什麽好喝的,又苦又辣, 就你喜歡端這架子,賀栩,這個地方你可不許帶妹子進來混, 否則。”

調笑的聲音越發溫和, 只是帶著幾分陰測測的威脅,“否則什麽?趙平川, 你說啊。”

粗啞的嗓門頓了頓,畫面晃動伴隨著腳步聲,客廳沙發上坐著打游戲的秦淮進入視頻畫面。

“賀栩要帶妹子過來玩,秦淮,你能忍?”

陽光把客廳照得亮堂,秦淮雙手離開游戲手柄,液晶顯示屏上顯示著游戲勝利的結算畫面。

他伸了個懶腰,逆著光回過頭,極薄的眼尾微微上揚,烏黑眼瞳裏泛著使壞的笑意,“我能啊,你們誰吵贏了我聽誰的話裝修。”

粗嗓子一下子拔高了音調,“拿出你平時的主見來啊!你還是不是老大了!”

秦淮聳了聳肩,往沙發上一靠,雙手攤開,“你們兩個不是天天說自己年齡大想當大哥嗎?我今天讓讓你們。”

帶著紙帽的蔣星延喘著氣走過來把自己摔進沙發裏,恭恭敬敬比了個請的手勢,“我已經把我想要的游戲廳布置完了,二位大哥,後面的交給你們了,今天我也想當小弟。”

“那我不搶了,趙平川,今天你大哥,你把房子剩下的搞了吧,臺球桌你擺好叫我。”賀栩走到最後一個空沙發上癱坐著,揚著脖子,散漫又敷衍說了一句,“大哥,請,今天都聽你的。”

畫面晃個不停,挨個懟著秦淮,賀栩,蔣星延的臉拍,伴隨著粗嗓門飽含怨憤的質問,“你們骨氣在哪?!熱血在哪?!以後這樣,怎麽打天下!”

三個人半躺在沙發上玩著手機,不動如山。

伴隨著一陣怒吼,畫面晃動一下又定住,一個黃色頭發的人走入客廳,滿臉悲憤地扛起打掃工具,洗洗刷刷。

在沙發上坐著的三個少年擡起手臂遮住半張臉,肩膀聳動發出低低的笑,互相推搡著,回頭朝著黃頭發的人齊齊喊了聲,“大哥辛苦了!”

陽光明媚,一室歡聲笑語,少年意氣。

錄像播放完之後,柳清歡沒有切換,凝視了許久屏幕上秦淮的笑容。

如同盛夏的樹一般,蓬勃舒展,燦爛耀眼。

她拿過玻璃杯,把裏面的水一口喝完,拿著走到門前,剛剛把門打開一條縫,就聽到賀栩的一聲質問怒吼。

“我們為了你不被禁賽到處找人幫忙,在你眼裏只是自作多情的傻逼是嗎?!”

柳清歡手一松,玻璃杯險些落地,她慌忙接住,放到置物架上。

木質的隔板底端卡著一張照片,邊緣有些泛黃,柳清歡拿起來看,是一張合影。

年份不明。

四個人站在巴黎鐵塔前滿面笑容。

秦淮站在最中央,賀栩和蔣星延在他旁邊手做撒花形狀,趙平川蹲在秦淮面前更加誇張。

背面不知是誰的一行字。

[賀,未來第一賽車手,我們的老大(一般是老三,今天他是冠軍,讓讓他)取得首次國際冠軍。]

它已經落了灰。

柳清歡把照片放回原處,把門縫拉開些,看清了外面的場景。

天色昏暗下來,刮起了大風,吹得客廳裏的四個人衣角鼓起來,像是飄著的戰旗。

秦淮安靜站立,灰黑色的家居服,像是一筆青雋的水墨畫,淡然而沈默。

賀栩像是被旗子惹得紅了眼的鬥牛一樣,呼吸都帶著燥熱和鬥意,胳膊被旁邊兩個人抱著,仿佛隨時想沖上來動手。

他嘶吼著,咆哮著。

回答他的只有穿堂風和秋雨打葉聲。

秦淮像是旁觀著一樣,站得昂揚筆直,眉目冷淡,一言不發。

唯有站在門後的柳清歡看見秦淮背在身後的手悄然握成拳頭,修長的手指深深刺進掌心。

柳清歡把門推開,忍不住向前走了半步。

賀栩看見了她。

他驀地笑了,目光一半停在秦淮身上,一半停在柳清歡臉上。

“秦淮,你覺得你為愛退賽很浪漫,為愛休學很勇敢,覺得我們是打擾你戀愛的礙眼東西。”

賀栩的聲音拔高了,字字句句,在客廳裏掀起一陣暴風雨,“你以為我們是為了什麽?!是曾經有個人說過他要自由!要活出他自己!不是他爸媽的兒子!不是任何人的附屬!說他有夢想要實現!不想被困住生不如死!”

秦淮還站得筆直,賀栩卻像癟了的氣球一樣,靠著門,輕輕嘀咕了一聲,“我們以為他死了,現在看來,他不如死了,至少比沒了骨頭好。”

賀栩彎下腰,恭敬朝著秦淮俯首,十分客氣地說了句,“秦少爺,您家尊貴,我們確實不配進來,臟了地板,以後不會來了,希望您以後把家業發揚光大,更上一層樓。”

賀栩頭也不回走了。

蔣星延回頭看了一眼秦淮,跟上賀栩的腳步。

趙平川摸了摸鼻子,“欸,賀栩他就是氣話,失戀了,正喪氣著,秦淮你別介意啊,我們,後面再找你啊。”

趙平川也走了。

秦淮走上去,關了大門,看著地上的幾個腳印,用袖子擦了,然後把上半身衣服脫了扔進洗衣機,在客廳坐了一會兒。

柳清歡在他的腳步聲再度響起的時候回到沙發上,然後隨便選了部電影播放。

秦淮推門而入。

柳清歡臉上揚起一個笑,拿過果盤遞給他,“要吃嗎?很甜的?”

“不用了。”秦淮坐了下來,挨著柳清歡,“看電影吧。”

柳清歡也不問,摁下了電影播放的摁鍵。

播放的是一部喜劇片,幾個呆呆傻傻的主角闖蕩世界的故事。

柳清歡一眨不眨看著,感覺臉上的肌肉因為太過刻意的笑而有些酸。

秦淮看著電影的目光有些發散,一身的疲憊倦怠在昏暗裏傾瀉出來。

他靠著柳清歡,像是風雨飄搖的舟停泊在港口。

什麽也不說,只是閉著眼睛,低頭把嘴唇貼著柳清歡的脖頸。

“兄弟就是要同生共死的!我們怎麽可能丟下你!”

“嘿!我都因為這個被分手了!這次的獎金我要雙倍!”

電影裏的主角熱淚盈眶。

柳清歡摁下暫停,想換部電影。

文藝片在尋找自我,百分之九十都在歌頌《月亮和六便士》。

“大多數人低頭看著六便士,但總有人去追尋月亮。”

這句話成為無數人的經典語錄。

柳清歡讀過那個故事。

主角在中年為了追尋理想人間消失,拋棄了所有的一切。

從前柳清歡在大眾的歌頌裏只覺得被主角拋棄的妻子和兒女很可憐。

她們是活生生的人,也付出了感情,卻只是追求理想的襯托,被無情拋棄來證明主角的決然。

她問過許多人,

“為什麽他不能和妻子兒女好好告別呢?不可以好聚好散嗎?他的妻子兒女很痛苦很可憐,什麽都沒有做錯。”

沒有多少人願意回答,她的父母也只是摸著她的頭意味深長的說:“世界上沒有兩全的事情。”

柳清歡不懂,後來在網上搜,看了一大堆評價,說羨慕主角有勇氣掙脫所有枷鎖。

她懵懂地記住了枷鎖這個詞,但是依然不明白。

現在她明白了。

她成為了秦淮的枷鎖,把他困在平淡無奇的生活裏。

而電影只會拍人們如何掙脫枷鎖,不會拍人自願帶上枷鎖。

人們只會想看蒼鷹重返藍天,平凡的人逆襲成功,不會有人想看天之驕子墜落神壇變得平平無奇,過著寡淡無味的一生。

秦淮靠著柳清歡仿佛睡著了,呼吸清淺。

柳清歡還在浩如煙海的電影庫裏搜羅著。

關於天才隱退的電影都拍的是他困窘潦倒,想要東山再起。

關於為愛放棄一切的電影,相愛的戀人最後都在一地雞毛裏互相怨恨,指責對方是拖垮自己的源頭。

沒有一部電影說的是放棄了大海的鯨魚在淺水灘裏活得安寧快樂,和淺水灘裏的小魚一起度過一生。

柳清歡在昏暗裏凝視著秦淮許久。

他像是歸鞘的刀劍,放在角落的珠寶,積灰的名畫,耀眼奪目,被她藏在一室昏暗裏,不見天光。

巨屏上還在播放電影,一對愛侶反目成仇。

“如果不是你的話!站在冠軍臺上的人應該是我!你毀了我的人生!”男主角在滄桑疲憊裏向著愛了十年的人提出離婚。

柳清歡和女主一起流下眼淚。

溫熱的眼淚滴在秦淮的額頭。

他醒來,語含關切,眉目裏是醉人的溫柔,“怎麽又哭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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