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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晦澀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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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晦澀情詩

到家的時候, 柳清歡的左手手腕上套了兩個手串,一個紅色石榴石,晶瑩剔透, 一個白色瓷珠串, 動作間發出清脆聲響。

柳清歡吃飯, 手串磕碰著碗, 寫作業,手串硌著皮膚。

她握著珠串,想取下來,又忽略不了秦淮的灼灼目光。

飯桌上秦淮就肆無忌憚地看著她, 支著腦袋興味盎然, 夾了什麽菜倒是不在意,隨便吃著,目光全落柳清歡身上去了。

柳清歡拿高了碗半遮住臉,他就撂下筷子, 坐到柳清歡旁邊, 把她的手摁下去, “吃飯慢點, 別嗆著,又沒人跟你搶,我總不會餓著你。”

柳清歡咽了咽口水, 胡亂夾著菜,咬了片生姜也沒發覺。

她眼珠子往側邊轉一下,就看見秦淮沖她挑眉, 笑得亂人心神。

她猛然咬了一口姜, 辣的眼淚出來,趕緊吐掉, 狼狽又慌張。

秦淮發出一聲悶笑,柳清歡臉漲得通紅。

他去倒水的間隙,柳清歡迅速扒完了碗裏的飯,回到房間拿出作業,想把這一頁揭過去。

柳清歡還沈浸在窘迫裏,趴在冰冷的桌面上,試圖給自己的臉頰降溫。

還沒有平靜下來。

咚咚咚

幾聲敲門聲響。

她還沒有出聲答應,秦淮就推門而入。

他拿著筆記本電腦過來,占據了柳清歡書桌的一半。

柳清歡只能把書包放到地上,又把暫時不用的作業推到一邊。

秦淮的電腦上教授正遠程授課,說著當下世界經濟格局,各大商業巨頭的決策和滑鐵盧。

柳清歡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不停彈出信息提示音,說著雜七雜八的閑話,最多的開頭都是[你那個男朋友]。

秦淮轉移目光,把柳清歡手機解鎖了看。

她的新同學們時不時在班群裏艾特她,問她有時間要不要一起去逛街吃飯打電玩。

還有不少人私聊她,男的女的都有。

青春期的吵鬧來得快去的也快,大多都是來找她求和,說什麽讓她帶著秦淮這位男友來一起玩,大家認識認識。

柳清歡的回答很有意思,秦淮看了好幾遍。

【我也要問問他的意見,看他想不想來,尊重他的想法和意願。一起玩應該是雙方都開心的事情,不應該單方面決定的。】

罕見地披露出一點脾氣和拒絕,豎起了小刺。

紮得對面那些五大三粗的少年人說不出話。

“柳清歡,你還在為我跟他們生氣啊。”秦淮握著她的手機,下巴抵在她的課本堆積成的小山上,語氣十分愉悅,“他們跟你道歉了,你原不原諒啊?”

柳清歡正想著一道數學題,順口回答,“他們知道說人不好,及時改正就好了。”

秦淮的笑容淡了下去,手腕輕輕晃著,手機的邊緣時不時碰到書堆,發出輕微的悶響。

“那我要不要替你回一個笑臉,說讓他們不要多在意,順便替你答應那些邀請。”

他的聲音平淡,似乎還帶著些鼓勵,“你不是喜歡交朋友嗎?不如跟他們也交個朋友好了。”

“不用了。”柳清歡在最後一道題上寫下解答過程,頭也不擡,“其實我想了想,我還是要努力考進培優班的,可能沒有那麽多時間去玩,能不能成為朋友順其自然好了。”

“他們沒有放下對你的偏見之前,我跟他們成為不了好朋友。他們要先學會尊重你,不然見面了也是吵架。”

柳清歡寫完最後一個數字,把數學練習冊放到完成的那一堆裏,擡頭去拿英語練習題。

倏然楞了一下。

秦淮的修長的手托著腦袋,揚眉淺笑,澄黃暖光照在他的烏黑瞳孔,似有星河萬裏。

引人沈淪,引人深陷。

“怎麽了?”柳清歡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沒什麽。”秦淮把手臂下枕著的練習冊遞給她,湊近了很是平常的語調懶散回答,“你好看,我多看幾眼。”

柳清歡低下眼“嗯”了一聲,把英語練習冊拿過來,無論如何也看不進去這些單詞。

過了片刻她才發現她拿倒了。

柳清歡急忙糾正了這個錯誤,悄悄看了秦淮一眼。

他還在看著自己,目不轉睛,好整以暇的姿態,仿佛並沒有看半個小時,而是剛剛開始。

柳清歡握著筆,看著手下的練習冊,又過了半個小時,一個字沒動。

她收了筆,對上秦淮含笑的眼睛。

柳清歡撇開頭,輕聲提醒他,“你不看電腦,怎麽上課啊?”

秦淮敲了敲自己的耳機,懶懶回應,“聽著呢。”

柳清歡不吭聲也不轉頭。

秦淮傾身過去,把自己耳機分給她一半,教授的聲音傳入到柳清歡的耳朵裏。

柳清歡聽不出教授在講什麽,只知道他在說自己不懂的東西。

完全陌生的語言。

教授的發音也不像學校裏播放的錄音磁帶那樣字正腔圓,反而像是鳥類撲打翅膀一樣,快速又隨意,帶著陌生而新鮮的腔調。

柳清歡感覺自己在推開一扇通往陌生世界的大門,秦淮是那個世界的常客,而她連基礎密碼都不知道。

她努力了許久,也無法窺得分毫。

而秦淮神情輕松,沒有半點不適應。

柳清歡沒有把耳機摘下來,安安靜靜地聽著課,徒勞地試圖邁進這個陌生的世界。

只是沒多久,秦淮就摘了她的耳機。

“你怎麽聽這麽認真,他講的又不好。”

秦淮把自己的耳機也摘了下來扔到一邊,擡手幹脆合上了電腦,“太喜歡講概念了,太過於個人崇拜,太過主觀而且太喜歡引用論文,還很喜歡跑題。”

數落完教授的毛病之後,秦淮擡起下巴又補了一句,“教學水平實在不行,我給你講都比他好,你要是想聽還不如找我講。”

燈下的少年熠熠生輝。

柳清歡雙手放在百褶裙的裙擺上,歪頭淺笑著說了一句“好呀。”

秦淮握著拳低咳一聲,從柳清歡的草稿紙裏抽了一張出來,拿起她的筆隨手畫了一個思維導圖,在方框裏寫下幾個名稱。

投資銀行,次級抵押貸款公司,貸款散戶,金融機構。

他收了一貫的漫不經心,罕見地正經,開始給柳清歡講次貸危機,講曾經的金融動蕩,股市地震,行業的興衰。

其中穿插一些國外的經濟發展和衰落,匯率的變動。

秦淮的語速不疾不徐,談起這些信手拈來。

他說到最近一次次貸危機的時候,柳清歡才反應過來,哦,原來她經歷過。

但是她也不算經歷過,因為次貸危機引發的金融的海嘯,股市的坍塌,波及不到柳清歡這個背著書包上學的小學生。

她的父母那時也不過是拿著幾千塊錢死工資的合同工,每天睜眼閉眼都是治病救人,根本沒錢沒時間去參與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危機動蕩。

秦淮家因為遠見因為強大而毫發無損。

而她們家因為過於底層而毫無知覺。

秦淮提到許多金融從業人的噩夢,中間許多公司洗牌,頗有幾分感慨。

他大概是親眼見過那些人物的興起與沒落,而柳清歡那時咬著棒棒糖每天只想著怎麽拿到老師獎勵的小紅花。

秦淮話剛停,柳清歡把他畫出的草稿紙珍重收了起來,然後自己又翻出一本空白的本子,把記憶裏的知識點一一寫下來。

她不懂這些的秩序分明和演變。

這背後的規則秦淮已然熟悉,而對於柳清歡來說太過晦澀難懂。

她只能把記得的東西全部寫了,一長段一長段,把空白填滿。

秦淮在她旁邊看著她笨拙記筆記的樣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指節貼著柳清歡的指腹,帶著她勾畫。

“不是這樣,私募,基金,這些都只是金融活動從屬,不是單獨的分類,然後,貸款公司是銀行的合作對象,不是出售客戶。”

他耐心地給柳清歡梳理完這些名詞的分類,跟她解釋這些東西的劃分由來。

秦淮說起這些語氣熟稔,像是再普通不過的常識,舉出的例子也是行業龍頭。

柳清歡只能把這些陌生的東西記在本子上,記在腦子裏,試圖看清他的世界。

她給每一條都寫上了長長的備註。

信用評級:還不還得起錢,可以變,今年可以還的起,明年說不定。

通貨膨脹:錢多了,東西還是一樣的。小賣鋪老板有根棒棒糖,我零花錢是五塊錢,他賣五塊錢,我零花錢漲到十塊錢,他也漲價了,賣十塊錢。

柳清歡認認真真寫著筆記,把秦淮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下來,寫滿了好幾張紙。

他的隨口一提她也妥帖記錄,珍重對待。

秦淮看柳清歡奮筆疾書的樣子,心裏起了些心思。

“那個老師跟你說的是什麽語言啊?你在國外也是這麽交流的嗎?”

柳清歡又寫滿一頁,對他的世界滿是好奇。

“我也想學學,你教教我好不好?”

秦淮指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柳清歡的臉上,眼尾上挑,毫不猶豫答應,拿過她的筆,在她的空白頁寫下幾個陌生單詞。

Je t'aime

至於中文。

他寫了自己的名字上去。

柳清歡不疑有他,盯著這陌生的單詞,不知道從何念起,嘴巴張開又閉上,仰頭看著秦淮。

他從背後半圈住柳清歡,緩慢張口,嗓音低沈,陌生的腔調聽得柳清歡心頭一顫。

柳清歡胡亂學著,學了七八分像,發出一聲模糊的“Je t'aime”。

秦淮驀然笑得燦爛,語氣飽含誇讚,低下頭凝望著柳清歡,眼裏光芒躍動,“嗯,你說對了。”

他又在本子上寫了好幾種語言。

Te quiero

Miluji te

Szeretlek

Kocham Cie

“這都是你的名字嗎?”柳清歡沒有懷疑,只覺得秦淮的世界比她想象的還大,還要寬廣。

“嗯,都是我,我教你。”

她點了點頭,在秦淮的示範裏囫圇吞棗的學。

他說一遍,柳清歡學個七八分。

柳清歡睡覺時候,夢裏也是秦淮環抱著她,嗓音低沈,像是吟唱詩歌一樣說著陌生字句。

她幾乎是咬著舌頭學,像是在學一首晦澀情詩,翻來覆去地去背誦朗讀,把回憶細細的品。

過了一個禮拜,她已經學的和秦淮發音差不離,在私下無人裏悄悄喊他“ Je t'aime”。

這是屬於她和秦淮的小秘密。

她終於踏進了秦淮的廣袤世界,醫鬧案一審也到來。

柳清歡是當事人之一,選擇了出庭。

對外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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