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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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炸彈
九月, 柳清歡背著書包，又一次走進崇明。
兩三個月的時間對於這座百年老校不過彈指一瞬，香樟和銀杏的樹冠都還泛著綠。
只不過校園裏的人變了。
畢業了一批高三的學子, 新鮮稚嫩的高一即將湧進來。柳清歡原來的同學們升了高二, 正面臨分流, 要選擇出國還是高考, 走競賽還是走統招。
但柳清歡沒得選，她是半路逃兵，重新回來，只能哪裏還有空位去哪裏。
去校長室的路上, 柳清歡的目光戀戀不舍地從競賽班的名單上移開, 掃了一眼五個擁擠的普通班教室。
沒有意外的話，她的歸宿就是這些一個教室七十個人的班級了。
柳清歡攥緊了書包背帶，苦中作樂地想，萬一她能做普通班裏殺出來的黑馬呢, 多厲害啊。
教導主任剛剛好也在校長辦公室, 於是, 柳清歡的結果當場就出來了。
高二五班。
北部教學樓最邊緣的教室。
它有個外號, 音樂培訓班，裏面擺滿了各種樂器。
文化成績不夠的時候，來個樂器加分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 只是能達到加分的水平也不容易，許多人最後都會放棄，然後轉頭用金錢力量選擇海外鍍金。
因此人員流動率極大, 有的是空位來承載柳清歡這位“轉校生。”
教導主任從校長那裏接過柳清歡的成績單和學籍檔案, 翻來覆去地看，嘖了幾聲, “有點浪費了吧，這還是從我們崇明培優班出去的，回來在五班待著，說不過去啊。”
校長不直接回答，鋼筆筆帽敲了一下實木辦公桌，看向柳清歡。
柳清歡低著頭，溫順服從，沒有半點棱角，聲音也是極為平淡的，似乎沒有半點不甘心，“我服從安排。”
教導主任啞了聲，見過太多驕傲自滿的，猛然遇見一個沒脾氣的，倒不知如何是好。
去教室的路上，教導主任還在翻著柳清歡的成績單，發出感慨的咂舌聲，“你真就去五班了？不可惜？”
柳清歡抱著教材，目不斜視看著前方的路，笑容清淺，“學期末還有跳上培優班和競賽班的機會，我努力點也能進去。”
崇明每學期末都能有一次申請班級調動的機會，往上走還是往下去，全憑個人意願和實力。
次次考試名列前十，就能進入培優班的名單。
教導主任翻到柳清歡檔案最後一頁，看到文件的承辦人簽字，腳步停了下來，看向柳清歡的目光帶著些打量，“你要是想，現在就可以去，何必那麽麻煩。”
出於愛才之心，教導主任又補了一句，“五班鬧，你未必學得好，高二還是至關重要的，萬一有幾次沒考好，那就前功盡棄了，犯這個險不值當。”
兩個人正好走到南北教學樓連接的回廊處，擡眼間各教室的動靜盡收眼底。
五班面前三三兩兩學生嬉戲打鬧，勾肩搭背，教室的樂器發出混雜的旋律。
少年男女們青春的面龐在太陽下微瞇雙眼，笑說八卦閑情，課本之外的江湖。
頂層的培優班和競賽班鴉雀無聲，藍白校服的學子埋頭解題，書桌上的試卷壘成小山，黑板上寫滿的白色字符昭示著思想的激揚碰撞。
他們不怎麽說話，寫滿數字和字母的紙張代替了交流，每個人的目標清晰地寫著了桌上，等時機來，一舉揚名。
柳清歡看了培優班許久，然後轉身向下走，去往五班的方向，頭也不回，“按規矩來吧。我要是有那個實力，我會進去的。我能回崇明已經很知足了，空降太惹眼了，給您，給叔叔阿姨會帶來不少麻煩，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教導主任嘴巴動了動，再也不覺得她溫和順從，反而覺得自己又接了一個硬茬。
費再多口舌，她半點不動搖。
哪裏是聽話的樣子。
所有人都把臺階放她跟前了，她硬是假裝沒看見，非要走麻煩的路。
以為是個棉花，結果裏面是塊硬石頭，至於切開是玉還是廢料，看她自己造化了。
教導主任不再多說，把資料都給了五班的班主任許姿，臨走還拍了拍許姿的肩膀。
許姿沒反應過來，打量一眼柳清歡，對她頗有好感。
綁了個高馬尾，沒有什麽紋身也不搞些潮流裝扮，清清爽爽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百褶裙，長相也舒服柔和，看起來分外聽話乖巧。
“學個什麽樂器？你看起來文靜，挺適合小提琴，”許姿遞給柳清歡一個冊子，上面有各種樂器的速成介紹，“有底子沒有？舞蹈和健身操也行，你身量挺不錯，也可以考慮這些。”
柳清歡搖了搖頭，“都沒學過。”
許姿嘆了口氣，多漂亮一個孩子，怎麽就是個花瓶，“那就去敲個三角鐵，混在交響樂隊裏拿個團體獎，寫履歷上也看得過去。”
“只不過啊，國內的大學不怎麽認。”許姿拿起柳清歡的資料攤開，想勸她做出國的打算，看到成績單上的數字和經辦人的簽字，聲音戛然而止，把柳清歡成績單放在陽光下看了許久，又反反覆覆把簽字那塊兒的兩個人名看了又看。
許姿再擡頭的時候，目光完全不一樣了。
柳清歡還是那副清純幹凈的模樣，笑起來很是乖巧可人。
但此刻，柳清歡落在許姿眼裏，已經是麻煩兩個字的化身。
許姿這個五班班主任的位置，前一個坐著的人叫舒萊。
兩年前的事情現在沒多少人提起，但是許姿這個接任者時刻記得。
那位爬到半個主任位置的舒萊，就是被柳清歡和秦淮這兩個人踹下了馬。
“老師？”柳清歡笑得清甜，眉眼彎彎，如春風拂面。
許姿下意識身體後仰，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躲避的意味十分明顯。
所有人把舒萊的退位歸於秦淮，可許姿覺得，柳清歡才是關鍵。
風言風語朝著秦淮去，可柳清歡銷聲匿跡，半點風波也沒有。
太詭異了。
“沒事，剛剛有個蚊子，我帶你去教室吧，有什麽事情找我就行。”許姿臉上掛著笑，但眼神比之前冷淡不少，一路走著，熱情地介紹，但目光一直落在柳清歡的資料裏父母那一欄。
柳蘅。
只要在覃市的人，誰也不會對這個名字陌生。
許姿心裏還在猜測是不是重名，聽到柳清歡清脆明朗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
“我叫柳清歡，理想是像我父母一樣，當個醫生。”
許姿心裏的石頭重重砸下來，驚起一片駭浪。
講臺上的柳清歡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憧憬，似乎對自己的父母十分自豪。
臺下的同學對柳清歡的到來顯得十分熱絡，七嘴八舌問起來。
“你從哪兒來的啊？”
“你怎麽有股臺灣腔啊？跟電視學的嗎？”
“同學，你想去清華啊？還是北大啊？”
柳清歡認認真真思考著這些問題，聲音柔和地挨個回答，清澈透亮的眼睛看得最調皮的男孩子都羞愧起來。
“從桐城一中來，不過我本來就是覃市的，去過了個暑假，然後回來了。”
“沒有臺灣腔，從小到大沒有去過臺灣，可能是看得偶像劇有點多，有時候學著主角說話了。”
“清華和北大啊，都可以，醫學都很厲害，但是我還得努努力才能保證上得了。”
她一板一眼回答調笑的樣子格外引人發笑，也輕松拉進了相處的距離。
已經走到拐角的許姿腳步一頓，回頭朝著教室看了一眼。
柳清歡在座位上整理課本，旁邊圍了一圈人。
也不知道是她身邊哪一個人出了聲，“你這麽喜歡醫學啊？以後要當醫生嗎？”
“嗯。”柳清歡回答的坦蕩，頭也不擡，把練習冊壘成小山，謝絕了男同學的好意。
“想成為我父親那樣的醫生。”
她提了太多次，旁邊的人也就順著問，“欸，你爸在哪家醫院啊？改天掛個號能打折不？”
上課鈴響了，許姿轉身想走回去，打斷這場聊天。
柳清歡的話比許姿的聲音先出口，“在第一醫院的兒科，但是他現在不看病了。”
許姿的話斷在喉嚨裏。
教室裏的學生們沒聯想到滿城風雨的醫鬧案，只是發出可惜的聲音，以為柳清歡的父親已經退休。
“痛失專家號機會，可惜，欸，以後的大醫生，發達了給我留個號啊。”
柳清歡的筆帽戳著下巴，沈吟一聲，輕輕搖了搖頭，小聲拒絕，“加塞不好的，按流程辦事，要是你緊急，不影響其他人的情況下，我可以幫你。”
教室裏頓時起了一陣噓聲，不少男生半站起來，對著被柳清歡拒絕的那個男孩大聲起哄。
“聽到沒有！楊哥！按流程辦事！別以為你長得帥就能走後門！被拒絕了吧！”
“楊哥！第一次被女孩拒絕，心情如何？要不要哥兒們送你去醫院看看，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許姿擔心的事情就在少年人之間的插科打諢中過去。
但她知道，遲早有一天會發生。
許姿憂心忡忡回辦公室路上，遇到教導主任和校長，兩個人也正好在聊柳清歡的事情。
“兩個月能鬧出這麽多事情，她也是能耐。”教導主任對著手機搖頭。
許姿聽到一陣機械音的旁白。
“短短三天，一條圖片動態漲粉百萬，起底一夜頂流的網紅號'公主'背後的流量密碼。”
“柳蘅至今停留國內？疑似在西北小城避風頭，其女首次現身。”
許姿又在腦海裏刷新了一遍對於柳清歡的認知。
麻煩不足以形容柳清歡，至少得是個炸彈。
“要警示她一下嗎？”許姿把剛才教室裏的驚險老實說出來，猶豫了一下，向著校長請示，“我覺得柳清歡似乎有點不設防，被保護太好了，很容易把她的父親是柳蘅這件事抖落出來，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你覺得她過於天真愚鈍，容易招惹壞事？”校長幹脆利落把許姿的支吾聲裏藏著的話揭了出來。
許姿也不再藏著掖著，直白表明自己的想法，“嗯，她有點不知輕重，不懂變通，容易被套話。”
這對於柳清歡的批評落在地上，沒人接住。
校長的話說得隱晦，“我建議你不要幹涉，可以觀察她，或許你對她的印象會改變。”
說完校長就走了，留下許姿一頭霧水。
教導主任又拍了拍許姿的肩膀，把話挑明了，“要是那個學生真這麽軟弱無知，她不會回到崇明，也不會拒絕去培優班，你的學生，骨頭硬的很，也聰明著呢。”
“再說了，你操什麽心，她的事情，秦淮肯定會插手。他們倆湊一塊兒，沒什麽幹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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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柳清歡背著書包，又一次走進崇明。
兩三個月的時間對於這座百年老校不過彈指一瞬，香樟和銀杏的樹冠都還泛著綠。
只不過校園裏的人變了。
畢業了一批高三的學子, 新鮮稚嫩的高一即將湧進來。柳清歡原來的同學們升了高二, 正面臨分流, 要選擇出國還是高考, 走競賽還是走統招。
但柳清歡沒得選，她是半路逃兵，重新回來，只能哪裏還有空位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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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意外的話，她的歸宿就是這些一個教室七十個人的班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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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主任剛剛好也在校長辦公室, 於是, 柳清歡的結果當場就出來了。
高二五班。
北部教學樓最邊緣的教室。
它有個外號, 音樂培訓班，裏面擺滿了各種樂器。
文化成績不夠的時候，來個樂器加分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 只是能達到加分的水平也不容易，許多人最後都會放棄，然後轉頭用金錢力量選擇海外鍍金。
因此人員流動率極大, 有的是空位來承載柳清歡這位“轉校生。”
教導主任從校長那裏接過柳清歡的成績單和學籍檔案, 翻來覆去地看，嘖了幾聲, “有點浪費了吧，這還是從我們崇明培優班出去的，回來在五班待著，說不過去啊。”
校長不直接回答，鋼筆筆帽敲了一下實木辦公桌，看向柳清歡。
柳清歡低著頭，溫順服從，沒有半點棱角，聲音也是極為平淡的，似乎沒有半點不甘心，“我服從安排。”
教導主任啞了聲，見過太多驕傲自滿的，猛然遇見一個沒脾氣的，倒不知如何是好。
去教室的路上，教導主任還在翻著柳清歡的成績單，發出感慨的咂舌聲，“你真就去五班了？不可惜？”
柳清歡抱著教材，目不斜視看著前方的路，笑容清淺，“學期末還有跳上培優班和競賽班的機會，我努力點也能進去。”
崇明每學期末都能有一次申請班級調動的機會，往上走還是往下去，全憑個人意願和實力。
次次考試名列前十，就能進入培優班的名單。
教導主任翻到柳清歡檔案最後一頁，看到文件的承辦人簽字，腳步停了下來，看向柳清歡的目光帶著些打量，“你要是想，現在就可以去，何必那麽麻煩。”
出於愛才之心，教導主任又補了一句，“五班鬧，你未必學得好，高二還是至關重要的，萬一有幾次沒考好，那就前功盡棄了，犯這個險不值當。”
兩個人正好走到南北教學樓連接的回廊處，擡眼間各教室的動靜盡收眼底。
五班面前三三兩兩學生嬉戲打鬧，勾肩搭背，教室的樂器發出混雜的旋律。
少年男女們青春的面龐在太陽下微瞇雙眼，笑說八卦閑情，課本之外的江湖。
頂層的培優班和競賽班鴉雀無聲，藍白校服的學子埋頭解題，書桌上的試卷壘成小山，黑板上寫滿的白色字符昭示著思想的激揚碰撞。
他們不怎麽說話，寫滿數字和字母的紙張代替了交流，每個人的目標清晰地寫著了桌上，等時機來，一舉揚名。
柳清歡看了培優班許久，然後轉身向下走，去往五班的方向，頭也不回，“按規矩來吧。我要是有那個實力，我會進去的。我能回崇明已經很知足了，空降太惹眼了，給您，給叔叔阿姨會帶來不少麻煩，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教導主任嘴巴動了動，再也不覺得她溫和順從，反而覺得自己又接了一個硬茬。
費再多口舌，她半點不動搖。
哪裏是聽話的樣子。
所有人都把臺階放她跟前了，她硬是假裝沒看見，非要走麻煩的路。
以為是個棉花，結果裏面是塊硬石頭，至於切開是玉還是廢料，看她自己造化了。
教導主任不再多說，把資料都給了五班的班主任許姿，臨走還拍了拍許姿的肩膀。
許姿沒反應過來，打量一眼柳清歡，對她頗有好感。
綁了個高馬尾，沒有什麽紋身也不搞些潮流裝扮，清清爽爽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百褶裙，長相也舒服柔和，看起來分外聽話乖巧。
“學個什麽樂器？你看起來文靜，挺適合小提琴，”許姿遞給柳清歡一個冊子，上面有各種樂器的速成介紹，“有底子沒有？舞蹈和健身操也行，你身量挺不錯，也可以考慮這些。”
柳清歡搖了搖頭，“都沒學過。”
許姿嘆了口氣，多漂亮一個孩子，怎麽就是個花瓶，“那就去敲個三角鐵，混在交響樂隊裏拿個團體獎，寫履歷上也看得過去。”
“只不過啊，國內的大學不怎麽認。”許姿拿起柳清歡的資料攤開，想勸她做出國的打算，看到成績單上的數字和經辦人的簽字，聲音戛然而止，把柳清歡成績單放在陽光下看了許久，又反反覆覆把簽字那塊兒的兩個人名看了又看。
許姿再擡頭的時候，目光完全不一樣了。
柳清歡還是那副清純幹凈的模樣，笑起來很是乖巧可人。
但此刻，柳清歡落在許姿眼裏，已經是麻煩兩個字的化身。
許姿這個五班班主任的位置，前一個坐著的人叫舒萊。
兩年前的事情現在沒多少人提起，但是許姿這個接任者時刻記得。
那位爬到半個主任位置的舒萊，就是被柳清歡和秦淮這兩個人踹下了馬。
“老師？”柳清歡笑得清甜，眉眼彎彎，如春風拂面。
許姿下意識身體後仰，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躲避的意味十分明顯。
所有人把舒萊的退位歸於秦淮，可許姿覺得，柳清歡才是關鍵。
風言風語朝著秦淮去，可柳清歡銷聲匿跡，半點風波也沒有。
太詭異了。
“沒事，剛剛有個蚊子，我帶你去教室吧，有什麽事情找我就行。”許姿臉上掛著笑，但眼神比之前冷淡不少，一路走著，熱情地介紹，但目光一直落在柳清歡的資料裏父母那一欄。
柳蘅。
只要在覃市的人，誰也不會對這個名字陌生。
許姿心裏還在猜測是不是重名，聽到柳清歡清脆明朗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
“我叫柳清歡，理想是像我父母一樣，當個醫生。”
許姿心裏的石頭重重砸下來，驚起一片駭浪。
講臺上的柳清歡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憧憬，似乎對自己的父母十分自豪。
臺下的同學對柳清歡的到來顯得十分熱絡，七嘴八舌問起來。
“你從哪兒來的啊？”
“你怎麽有股臺灣腔啊？跟電視學的嗎？”
“同學，你想去清華啊？還是北大啊？”
柳清歡認認真真思考著這些問題，聲音柔和地挨個回答，清澈透亮的眼睛看得最調皮的男孩子都羞愧起來。
“從桐城一中來，不過我本來就是覃市的，去過了個暑假，然後回來了。”
“沒有臺灣腔，從小到大沒有去過臺灣，可能是看得偶像劇有點多，有時候學著主角說話了。”
“清華和北大啊，都可以，醫學都很厲害，但是我還得努努力才能保證上得了。”
她一板一眼回答調笑的樣子格外引人發笑，也輕松拉進了相處的距離。
已經走到拐角的許姿腳步一頓，回頭朝著教室看了一眼。
柳清歡在座位上整理課本，旁邊圍了一圈人。
也不知道是她身邊哪一個人出了聲，“你這麽喜歡醫學啊？以後要當醫生嗎？”
“嗯。”柳清歡回答的坦蕩，頭也不擡，把練習冊壘成小山，謝絕了男同學的好意。
“想成為我父親那樣的醫生。”
她提了太多次，旁邊的人也就順著問，“欸，你爸在哪家醫院啊？改天掛個號能打折不？”
上課鈴響了，許姿轉身想走回去，打斷這場聊天。
柳清歡的話比許姿的聲音先出口，“在第一醫院的兒科，但是他現在不看病了。”
許姿的話斷在喉嚨裏。
教室裏的學生們沒聯想到滿城風雨的醫鬧案，只是發出可惜的聲音，以為柳清歡的父親已經退休。
“痛失專家號機會，可惜，欸，以後的大醫生，發達了給我留個號啊。”
柳清歡的筆帽戳著下巴，沈吟一聲，輕輕搖了搖頭，小聲拒絕，“加塞不好的，按流程辦事，要是你緊急，不影響其他人的情況下，我可以幫你。”
教室裏頓時起了一陣噓聲，不少男生半站起來，對著被柳清歡拒絕的那個男孩大聲起哄。
“聽到沒有！楊哥！按流程辦事！別以為你長得帥就能走後門！被拒絕了吧！”
“楊哥！第一次被女孩拒絕，心情如何？要不要哥兒們送你去醫院看看，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許姿擔心的事情就在少年人之間的插科打諢中過去。
但她知道，遲早有一天會發生。
許姿憂心忡忡回辦公室路上，遇到教導主任和校長，兩個人也正好在聊柳清歡的事情。
“兩個月能鬧出這麽多事情，她也是能耐。”教導主任對著手機搖頭。
許姿聽到一陣機械音的旁白。
“短短三天，一條圖片動態漲粉百萬，起底一夜頂流的網紅號'公主'背後的流量密碼。”
“柳蘅至今停留國內？疑似在西北小城避風頭，其女首次現身。”
許姿又在腦海裏刷新了一遍對於柳清歡的認知。
麻煩不足以形容柳清歡，至少得是個炸彈。
“要警示她一下嗎？”許姿把剛才教室裏的驚險老實說出來，猶豫了一下，向著校長請示，“我覺得柳清歡似乎有點不設防，被保護太好了，很容易把她的父親是柳蘅這件事抖落出來，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你覺得她過於天真愚鈍，容易招惹壞事？”校長幹脆利落把許姿的支吾聲裏藏著的話揭了出來。
許姿也不再藏著掖著，直白表明自己的想法，“嗯，她有點不知輕重，不懂變通，容易被套話。”
這對於柳清歡的批評落在地上，沒人接住。
校長的話說得隱晦，“我建議你不要幹涉，可以觀察她，或許你對她的印象會改變。”
說完校長就走了，留下許姿一頭霧水。
教導主任又拍了拍許姿的肩膀，把話挑明了，“要是那個學生真這麽軟弱無知，她不會回到崇明，也不會拒絕去培優班，你的學生，骨頭硬的很，也聰明著呢。”
“再說了，你操什麽心，她的事情，秦淮肯定會插手。他們倆湊一塊兒，沒什麽幹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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