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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家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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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家秦淮

“等下要不要一起去吃小側門的豆綿冰沙?還有賽車轉播可以看。”

柳清歡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新同桌伍悅的熱情邀約, 閨蜜蔣星月的大嗓門比人先到,截斷了對話,“你怎麽在這裏?走錯地方了吧?!一班在那兒呢!”

課間操的時間, 學生擠在操場上, 有什麽風吹草動, 都齊刷刷扭頭去看。

一時間, 全校學生的目光都隨著蔣星月跑過來的動作聚集在柳清歡這裏。

不少人認出了她,一部分是因為她的成績,另一部分是因為她和秦淮的緋聞。

認識柳清歡的人都知道,她成績斐然, 該站在前列的。

所有人只當她站錯了地方。

培優班裏有許多柳清歡的老同學, 同樣覺得是柳清歡走錯了,女生方隊裏有幾人動了動,空出一個位置來,等著柳清歡走過來。

教導主任說得沒錯, 回到培優班是最方便的選擇。

柳清歡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路已經鋪好, 只要她去到合適的位置。

沒人會發現暑假她曾退出崇明又回來。

只要她不說, 也沒有人知道柳蘅是她的父親。

也沒有多少人會去把視頻軟件上那個定位在桐城的賬號跟柳清歡掛鉤。

世界上出現一些長相相似的人也不是一件稀罕事。

況且,柳清歡家境一般,平常清湯寡水的打扮, 要麽校服要麽襯衫百褶裙,跟爆火照片裏的奢侈大相徑庭。

柳清歡腦子裏轉過這些彎彎繞繞,但還是站在了原地, 反握著蔣星月的手, 清楚說了句,“沒走錯, 我就是該在這裏的。”

柳清歡站在人群中央,低眉看著從地縫裏鉆出的一顆小草,字句清晰傳到周圍人耳朵裏。

“高一學年結束之後,我提了轉學,那個時候我就失去進入培優班資格了。”

縱然不擡頭,柳清歡也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視線壓了下來。

蔣星月還想再問,課間操的音樂已經響起來,各班班主任也都背著手來了,明顯不適合再聊下去,蔣星月拍了拍柳清歡的肩膀,小聲嘀咕一句“放學等我啊”跑回了自己的方陣。

柳清歡重新站到五班的女生隊列時候,她明顯感覺到新同學們看她的目光變得不一樣了,多了打量,也多了一些距離。

他們會怎麽想自己?

柳清歡猜不到,但也沒有去問。

她回來覃市,計劃中要面對的猜忌比這些多個千百倍。

她想去開庭現場質問劉方平,在聚光燈下,在千百萬人面前為自己的父母要一個清白名聲,要一個公平天理。

她和父母沒有任何錯誤,所以,她也不打算遮掩和隱瞞。

哪怕前方是漫長的誤解和否定。

柳清歡把腰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看著前方,按照記憶裏的那樣去做操,只是覺得肢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僵硬而機械。

她頭一次覺得課間操如此漫長,在人群裏有一種被淹沒的溺水感。

柳清歡只能高昂著頭,視線餘光落在藍天之上,試圖隔著鋼鐵森林,落到秦淮那裏,落到五百公裏外的父母那裏。

蔣星月時不時扭頭看過來,一臉好奇。

但柳清歡不確定要不要拉自己的好朋友淌這攤渾水。

柳清歡已經知道社媒能夠把人寫的多骯臟,而蔣星月一直也是被保護的很好的大小姐,脾氣爽直,口無遮攔,想到什麽說什麽,對上斷章取義無中生有的營銷號是最吃虧的人。

高一的暑假蔣星月一直在國外度假,完全不知道國內的風雨,可以置身事外。

課間操結束,蔣星月跑過來挽住柳清歡的手的時候,柳清歡已經做好了決定。

“發生什麽了?”蔣星月拍了拍胸脯,“我給你搞定,我家有錢著呢。”

柳清歡側頭避開了蔣星月的目光,“我爸媽去了外地,想要我跟著走,但我覺得不適應,還是回來了。”

“害,就這事啊。”蔣星月懸著的心落了地,抱著柳清歡的胳膊晃啊晃,“我家也打算讓我去國外來著。我哥不是去國外上大學了嗎,我爸媽就想讓我去讀那邊的高中,或者預科,讓我跟我哥待一塊兒互相照顧。”

蔣星月沈重地嘆了口氣,提起哥哥蔣星延皺起眉頭滿是嫌棄,“我跟他待一塊兒都折壽。剛去國外,他就把我手機摔了,整個人跟個神經病一樣,一會兒聽不得秦淮的名字,一會兒又問秦淮和你什麽關系,還不準我問你,煩死了。”

柳清歡對蔣星延沒有什麽印象,只是聽到秦淮這兩個字才想起來,好像蔣星延和秦淮之間有點過節,“你哥跟秦淮到底什麽事情啊?這麽久了還耿耿於懷的。”

蔣星月聳了聳肩,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隨口開玩笑道,“誰知道呢,他之前對秦淮愛恨交織的,現在避而不談滿是幽怨,跟失戀被甩了一樣。”

“啊?”柳清歡楞了一下,茫然看著蔣星月,說話有些艱難,“你哥,他,,喜歡,,,”

柳清歡實在無法克服內心的震驚說出完整的猜測,吞吞吐吐,看著蔣星月的目光裏帶著懇求。

千萬告訴我這是假的,我情敵怎麽還有男的啊。

蔣星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著柳清歡的肩膀,“開玩笑的,你放心,我哥喜歡女孩,而且,就算他哪天想不開也不會喜歡你家秦淮,秦淮是他這輩子的噩夢。”

柳清歡心裏的困惑沒有減輕,反而更加濃重,“秦淮和你哥,是,,,什麽關系啊?”

她明明記得,那個黃昏下的醫務室裏,秦淮說的是“蔣星延,不認識,更不熟。”

蔣星月的話打碎了柳清歡的回憶,“我也才知道,我哥小時候的跆拳道陰影就是秦淮,倆人應該算發小吧。”

“那算很好的朋友嗎?”柳清歡感覺自己踩在一片雲裏,找不著落地的感覺,輕飄飄的,腦子裏一會兒是自己以為蔣星延欺負秦淮,一會兒是十六歲生日那天蔣星延出現在秦家的宴會。

柳清歡想起來的越多,越是看不清楚事情的真面目。

“算吧。”蔣星月毫不猶豫地回答,後面的話給了柳清歡迎頭一擊,“我哥在房間因為失戀喝醉大哭說秦淮缺德之後,他還是拉我們去看秦淮的比賽,雖然最後秦淮沒有出場。後來好像秦淮出事,他們還到處想辦法來著。”

“秦淮出了什麽事啊?”柳清歡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凝澀了,漂浮在迷霧中的心直線下墜,明知是四分五裂的結果,還是飛蛾撲火要知道一個清楚明白。

蔣星延指節敲了敲腦袋,帶著些不確定,“好像,他缺席了很重要的比賽,主辦方要搞他。”

“接受采訪的胖子說要封殺他。”

柳清歡懸著的心砸在尖銳的礁石上,七零八落,血肉橫流。

蔣星月見到柳清歡呆楞含淚的樣子,急忙安慰她,“沒事,我哥他們去處理了,你不信我哥,總要相信你家秦淮啊,這事肯定能解決的,就一個賽車比賽,肯定已經擺平了,你家秦淮肯定穩穩的第一。”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啊?”柳清歡發出的聲音都不像自己的,輕飄飄的,像是一吹就散的煙。

蔣星月想了想回答,“六七月份吧,挺久之前的事情了,過去這麽久,估計早就擺平了,我就想起來一說,你別太在意。”

柳清歡根本聽不進蔣星月的安慰,整個人走在太陽底下,覺得寒冷非常,似乎心裏有道口子,把她的溫度和血液一起帶著流失。

就像兇案發生的那天晚上,她看著秦淮的背上出現一道豁口,不停流著血,流失著生機。

上課鈴響起,蔣星月回了自己的班級,柳清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的座位,像是踩在沼澤裏一樣,每一步都沈重無比,又像是踩在棉花上,落不著地。

英語老師在上面講著時態的區分,過去時,過去完成時,現在時,現在進行時,還有未來時。

教鞭敲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英語老師的聲音也在教室裏回蕩。

“你們一定要分清楚,這個句子講的事情是過去已經完成結束的,還是現在正在發生的,還是將來要發生的。不要混淆。千萬別把過去現在未來搞混了,以前發生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不能再放在現在或者未來。”

白色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例句,英語老師目光掃了一眼下面清澈無知的學生們,把柳清歡叫起來回答。

柳清歡擡起沈重的眼皮,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白字,拿起粉筆寫下了答案,分析起句子的時態,一筆寫下答案。

小明已經讀完了大學。過去完成時。

我正在讀書。現在進行時。

我和小明都會去北大讀書。將來時。

“柳清歡同學就答的很好!

你們看,小明已經讀完了大學,就是一個動作已經完成。

過去做完了的事情,不關現在和未來。

我正在讀書,說的是此時此刻。

當下發生的事情,跟過去,跟未來沒有關系。

我和小明要去北大,那是未來的事情,現在還沒有發生,就是未來。

你們啊,要分清楚,過去,現在,未來,事情到底在哪裏發生。”

英語老師興致勃勃地把柳清歡的答案逐字逐詞地分析,把過去現在和未來劃分得一清二楚。

柳清歡轉過身下臺,迎著明朗天光,卻覺得視線模糊,在內心裏悄然發問。

過去,現在,未來,能分清嗎?

過去的事情,真的可以結束嗎?

柳清歡在英語老師分發的小試卷上寫著各個時態的正確答案。

前桌遞過來一張小紙條。

[你好酷啊,能拒絕培優班欸!真的不要去吃豆綿冰沙嗎?我請客!]

柳清歡想起伍悅的那後半句話“還有賽車轉播。”

她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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