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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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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聽得見

柳清歡從床上跳起來, 撐在窗臺上往下看。

日月交替,路邊的行道樹從梧桐變成香樟,唯有窗下少年一如當年。

寸頭黑瞳, 灰色衛衣也遮不住意氣風發的蓬勃野性, 一眼就能讓人看見。

手機落在地上發出輕響, 電話掛斷。

盛夏灼熱的晚風迎面吹來, 裹挾著月桂香氣,少年愛意滾燙不息。

柳清歡顧不得什麽,連忙下樓,直到撞上柳傳時, 在他的質問聲中, 才從這一場仲夏夜之夢裏驚醒。

“手機呢?急匆匆跑,掉下去了?”柳傳時看了一眼柳清歡空空如也的手,轉身要開門去撈自己的手機殘骸,算著回收還能拿個兩百塊錢。

柳清歡猛然想起醫院那時兩人的針鋒相對, 擋在門前, “我沒摔, 就是沒電了, 所以放在房間充電。”

她撒謊時演技極其蹩腳,眼睫顫個不停,心虛地不停擡眼生怕被發現, 臉頰也逐漸彌漫上一層粉。

像是被欺負了一樣,又讓人舍不得罵。

柳傳時聳了聳肩,也不追究, “行, 沒丟就沒丟,你急什麽, 吃飯先。”

“我去給你把手機拿下來吧。”柳清歡迅速跑到房間,把手機拿著,朝著樓下站著的秦淮揮著胳膊。

她朝樓下的秦淮做了口型:我等下來找你!

隔著老舊車棚,茂密樹冠。

車輛和行人的嘈雜聲響個不停。

但柳清歡就是覺得,他聽得見。

她一路飛奔下樓,瞧見柳傳時正在廚房研究一片發黑的不明物體。

柳清歡把手機還給柳傳時,閉著眼隨便夾了兩筷子桌上的半固態食物,大口大口扒著飯。

沒有什麽不能咽下去的,只要不睜開眼睛,就可以騙大腦吃的不是垃圾。

當柳傳時終於明白可樂雞翅應該先放油的時候,柳清歡已經一個箭步打開門沖出去。

“我出去散步!”

只留給柳傳時一陣空蕩蕩的風,他看著鍋裏的十三個焦碳色雞翅陷入沈思。

跑去見秦淮的時候,柳清歡從未覺得從二樓到單元樓門口的路這麽長。

她大步奔跑著,馬尾在空中揚起,衣角在空中飄起,勾出的流線像是游魚回歸海洋。

直到柳清歡的額頭撞上秦淮的胸膛,她停下腳步,喘著氣。

“你跑什麽啊,我又不會走掉。”

秦淮抱著胳膊,低下頭,仔細打量了她許久,手指摁在她臉頰的軟肉上捏了捏,揉搓許久,沒有放開,“才幾天啊,瘦這麽多。”

青春期的女孩子總是愛美的,受電視和小說影響,總是覺得越瘦越好。

柳清歡自然也不例外,聽了這話,縱然臉被他捏著,眼睛還是流出笑意,似乎很是開心這個誇獎。

“沒誇你。”秦淮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眼睛,就像盛滿柔光的月牙,“幾天就把自己瘦成這樣,你覺得是在誇你能挨餓嗎?”

柳清歡驟然頹喪,像是洩了氣的氣球,被他揉搓著沒有脾氣,小聲給自己辯解,“也還好,有在吃飯,夏天胃口不好。”

“吃的什麽?”秦淮一邊帶著柳清歡往外走,一邊查著這座城市的餐廳。

桐城不比秦淮之前待過的大都市,就是一個縣級市,全市就一個商圈,連一些大型連鎖快餐都沒有,就孤零零立著一家肯德基,麥當勞都不屑來搶這裏的生意。

餐廳翻到底,秦淮也沒看見他常去的連鎖,對於一溜的老x家炒菜,秦淮心裏的評價全是:什麽玩意。

有那麽一瞬間,秦淮覺得柳清歡來這裏是在參加荒野求生。

“你平時吃什麽?”秦淮忍不住好奇,口吻裏滿是對這裏貧瘠飲食的嫌棄。

柳清歡想到柳傳時鼓搗出的一堆黑炭,也卡了殼。

好問題,柳傳時到底給她吃的是什麽。

“就,叫花雞。”柳清歡胡亂選了一個答案,又硬又有烤焦的雞肉味,她只能想到這個了。

“什麽東西?”秦淮看了看柳清歡的嘴角,她下來的匆忙,大概沒擦幹凈,但嘴邊不是油跡,而是淺淺的灰痕。

不像是吃了雞,倒像是啃了炭。

“你到底過得什麽日子。”秦淮掏出紙巾,把她拽到自己面前,“不許動啊。”

他彎下腰,手指摁著濕巾,細致地擦拭她的臉。

濕巾微涼,帶著些濕潤,秦淮的手指溫熱,緩慢地在她的臉上摩挲著。

他那張勾人心弦的俊臉也在柳清歡面前放大,明明是再桀驁不馴的氣質,偏偏註視人時再溫柔不過,像是冰川之下,春水橫流。

柳清歡忍不住被這溫柔灌出些隱秘的萌芽,在他鼻尖擦過自己的臉的時候輕聲嘟囔了一句,“你來幹什麽呀?不應該在國外嗎?”

這個問題秦淮回答過,就在十分鐘之前。

可柳清歡還想聽他說一遍。

誰也不會嫌春風停留久,只恐空夢一場。

秦淮聞言,擡眼看了一眼對他笑得乖巧可人的柳清歡。

不同於以前的純粹星光,她的眼睛裏還有一絲狡黠。

就像明知拿了滿分還故意問一句自己是不是考得不好的小孩。

不再懵懂無知,帶著些刻意的試探和小心思。

由小白兔變成了小貓。

秦淮在她的期待裏緩緩開口,不疾不徐的語調,似乎先前的長途跋涉和電話逼問並不存在。

“那沒辦法,七天不回信息,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被人拐走了,至少得來看一眼。”

七天,168小時,10080分種,鬼知道他是怎麽過來的。

秦淮面上平靜,在柳清歡撇嘴的時候故意拉高了語調,“反正,你也玩得挺開心,那我回去了。”

“欸!”柳清歡急了,張開雙臂攔著他,好不容易豎起來的端莊蕩然無存。

“幹嘛?”秦淮在她面前停了腳步,明知故問。

聲音倒是疏松平常的問話,似乎完全沒有看出她已經寫在臉上的舍不得。

柳清歡眼巴巴看了他許久,小拇指勾著他袖子晃了晃,放輕了聲音,嗓音甜軟,像是撒嬌,“你都來了,最遲什麽時候走啊?”

秦淮“唔”了一聲,眼看著她眼裏的期待光芒越來越盛,卻好似耍賴般又不正面回答 ,“不知道,看情況,反正你也很快能把我忘了。”

“沒有啊。”柳清歡後知後覺想起給自己辯護,“我想找你,但是之前他們都不給我玩手機,說是網上的東西不好,不讓我看。”

想到那些論調,柳清歡語氣也低落下去,“那個調戲女孩的王舟火了,我父親被罵慘了,被打為收受紅包的黑醫生。這些我都不知道。”

在寒涼夜色裏,柳清歡說了一句很輕很輕的:“我不明白,世界為什麽這樣,可是他們都跟我說,我不需要懂。”

街上不少人時不時走過,人聲嘈雜,夾雜著閑話家常和對當下熱點的指點江山。

柳清歡垂眼看著手指揪著的灰色衣角,只聽得見秦淮的聲音。

“你聽他們的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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