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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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懷念
柳清歡硬生生追了王舟兩條街, 在第三個拐角被柳傳時抓住衣領逮了回去。
“你追誰呢？那個男的又是誰？”
柳清歡的奔跑被打斷，彎著腰喘著粗氣，喉嚨燒灼感分外強烈, 說不出話, 眼神有些怨念。
她分明就快抓到了。
柳傳時被她瞪著, 舉起手虛虛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不是，妹，你到底有幾個？醫院那哥們兒是老幾啊？說出來我笑話一下他。”
提到秦淮，柳清歡頓時像膨脹起來的河豚, 豎起小尖刺, “才沒有！我追那個人是因為我爸爸的事情，那個人他心裏有鬼！”
柳傳時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轉身就走，“這件事不用你操心, 兇手抓到了, 他會付出代價的。”
走出幾百米, 柳傳時發現陽光下他的影子孤零零的, 回頭發現柳清歡還站在原地。
陽光灑下來，在地上劃出明暗交界線，柳清歡站在陰影裏, 倔強不肯往前走。
她的聲音還帶著顫，“可是，那個人坐牢就夠了嗎？大街小巷的罵聲, 我父親的名譽, 這些該怎麽算呢。”
“為什麽，這件事, 會發生呢。”
夏天樹木繁盛，陽光燦爛，在柳傳時的沈默裏，幾個人勾肩搭背走過。
“聽說中心醫院柳醫生以後就算廢了，可惜了，我表弟本來第二天手術的，沒希望了，真該死啊那個傻逼。”
“死不了，就是個故意傷害罪，最多死緩，過了二十五年再流入社會，到時候七十歲往上，犯了事更沒人管的。”
柳清歡眼睛裏的光一點點黯下去，“哥，不公平。”
柳傳時站在燦爛陽光裏，笑了笑，話語卻沈重無比，壓得柳清歡喘不過氣，“但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情，你現在讀書就好了，難道你要搭上自己嗎？他已經坐牢了，你能怎麽辦呢？”
柳清歡站在原地不肯動，被柳傳時拽著往前走，他隨手買了個冰淇淋塞到柳清歡手裏，絮絮叨叨起家鄉的好。
“換個城市，沒人認識你，有什麽事情我罩著你，這裏的全忘掉就好了。”
柳清歡不吭聲，融化的冰淇淋滴到柳傳時的手背。
他頓了頓，“你哪怕早戀，也比卷進這一攤渾水裏好。”
一路上，柳清歡沒再說話，聽著柳傳時絮叨，說另一個城市多好，少年們熱情帥氣，女孩子開朗大方，山水養人，玩的地方多還物價低廉。
“你會喜歡的。”柳傳時十分肯定。
母親打電話來，問她適不適應。
柳清歡靠著車窗，把王舟的事情講了一遍，報紙上的報道透露了一些字句。
母親沈默許久，柔聲勸她，“你不要操心，好好讀書，在舅舅家聽話，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可是，”柳清歡看著窗外的風景，低聲嘟囔了一句，“我們沒有做錯，為什麽要當逃兵。”
母親沒有回答，柳清歡沒有再問。
電話還在通話中，但一片寂靜。
蟬鳴聒噪不息，來往行人說著天南海北的事情，柳清歡感覺自己的根在一點一點斷掉，變成漂泊的浮萍，不知去處，也沒有了來處。
風吹水流，她便被推著走。
車流把她帶到陌生的土地，她便不得不在這裏紮根。
柳傳時給她介紹新朋友，柳清歡才想起，她還沒有來得及跟許多人說再見。
她還沒有來得及，跟秦淮約定一個歸期。
面前的新朋友說個不停，柳清歡不時看向藍天。
“在看什麽？樹還是飛鳥？”新朋友好奇地問。
柳清歡指著碧藍如洗的天空，““我在想，兩千公裏，到底有多遠。”
她的話淹沒在短視頻的配音裏，沒多少人聽見。
短視頻在這個夏天悄然興起，不少人刷著手機，一模一樣的口音說著不同的話。
［舟小爺］這個賬號一躍成為熱門賬號，柳清歡的新朋友給她展示那段爆火的視頻。
靚麗的女孩追在高挑的少年後面，跑過大街小巷，衣角翩飛，滿是青春朝氣。
標題是#青春期的愛戀，熾熱瘋狂，轟轟烈烈#
柳清歡一下子就認出來，那個追逐的身影是自己。
後面王舟還找了跟她背影身材相似的人，成了熱門情侶博主。
人設是崇明裏生長出的追愛女孩和職高不羈少年的叛逆相愛。
視頻裏控訴崇明管教嚴格，述說自由戀愛，說崇明都是書呆子，讓人窒息，王舟自由而放蕩，是拯救對方的一束光。
柳清歡幾乎要吐出來，四周全是“哇，好浪漫！”的感慨。
“換個視頻吧，”柳清歡恥於說自己和王舟認識，“這個音樂聽得我難受。”
同伴下滑，刷到另一個熱點，是醫患關系。
不少博主蹭著這波熱度，抨擊平日裏的醫生服務不好，為“弱勢群體”發聲。
“不過也是，我每次去醫院，醫生都不笑的，還讓我去檢查一堆東西。”
“是啊，明明我只是小問題，還要我去抽血，拍片，好幾百，真黑。”
青春稚嫩的少年男女支著腦袋，附和短視頻裏的話。
他們是柳清歡的新同學，是柳傳時的朋友，是對柳清歡身份一無所知的大眾。
明明知道該附和，該沈默，柳清歡還是把勺子重重敲在瓷杯上，板著臉開口問他們，“你們去醫院是去看病的，又不是買笑的，為什麽要對方笑？”
“你覺得你是小問題，你比醫生懂治病嗎？如果你有其他隱藏疾病，沒查出來是不是又要說醫生水平太差？”
面前的幾個人憋紅了臉，看向柳清歡的眼神很是不善，“你這麽認真幹什麽？我們說的也不是假話啊。”
柳清歡掏出錢買了單，不準備再繼續吃下去，“因為數不清的人在底層艱難度日，生活勉強溫飽，燃燒信仰去做這一份苦差事，而你們在輕賤，在侮辱這些本就艱難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開玩笑的這幾個人臉上，比灼人的烈陽還刺目。
“誰不知道醫生有錢得很！工資高又清閑！還有數不清的紅包！”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男孩忍不住還嘴，高聲辯駁，站了起來，試圖用身高差增強自己的威壓。
柳清歡安靜坐著，看著他們，目光落在遠方，落在崇明，落在兩千公裏外。
如果不曾見過驚才絕艷的人物，她或許可以忍受平庸。
“你見過醫生的工資條嗎？”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涼水，沒有絲毫燥熱，“清閑的話，半夜十二點，是誰給你看得病？不是醫生是鬼嗎？關於紅包，你親眼看過醫生收嗎？”
“但凡收受紅包，可以舉報，吊銷醫生執照，你看見過哪個醫生收了紅包？”柳清歡仰頭看著那個男生，明明是低了許多，氣勢絲毫不輸。
男生支支吾吾，答不上來，誰都聽說過，但是沒人見過。
但醫院確實24小時燈火通明。
“難道你見過醫生工資條？”男生還是想給自己挽回面子，反問道。
“見過啊。”柳清歡笑得很淡，她本來是可愛乖巧的長相，在燦爛日光下，疏離又遙遠，怎麽也融不進這一方天地。
周圍的人眼裏滿是懷疑，於是她停止了陳述。
說了數字他們也不會信，她還要講解醫院科室的區別，還有編制和合同工的區別。
這些他們不會懂的。
要不是出了父親的事，柳清歡也許也會一輩子不懂。
她清晰地看見，有一塊玻璃，橫亙在她與這些人之間，無法打碎。
他們不在自己這邊。
柳清歡突然覺得很沒意思，跟男生說了一句“就當是你贏了好了。”
說完她就毫不猶豫走了。
被留下的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怪人。”
哪裏好相處了，脾氣怪，說話尖銳刻薄，一點也不可愛。
青春期的人都是忍不住的急躁性子，在網上發起信息，給柳傳時也說了一句，［你妹妹一點也不好相處，好奇怪。］
［就是刷個視頻，她非要小題大做，還甩臉。］
柳傳時找到她的時候，柳清歡在房間裏抱著膝蓋，已經數到了第十架掠過這裏的飛機。
安安靜靜，乖巧懂事。
知道他進來了，也只是扭頭笑了笑，沒說什麽話。
以前每次見到他，柳清歡都是眼睛發亮，哥哥兩個字叫得又脆又甜。
特別是小時候，軟乎乎的小團子，跌跌撞撞跑過來，伸出兩只手要抱，熱情又可愛。
柳傳時坐在她旁邊，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看不懂這個一向心思簡單直白的妹妹了。
“他們向你說了今天的事情對嗎？”柳清歡頭擱在膝蓋上，覺得四肢無力，也沒什麽力氣去說。
“罪犯馬上要開庭了，會過去的。”柳傳時語氣輕松，“明天哥帶你去看電影，想吃什麽？”
“我今天刷到了很多視頻。”柳清歡閉上眼睛，整個人半是蜷縮的狀態，“以前調戲女生的混混成了網紅，聽說還要出道，那個犯人被無數人同情，很多人說，我爸是罪有應得。”
柳傳時楞了一下，只能說出一句，“網上亂，別看。”
“你知道那個混混怎麽火的嗎？”柳清歡把臉埋在膝蓋裏，聲音很悶，“因為我，我追他的視頻，成了戀愛向的熱門，。
然後，他用我帶來的流量，去攻擊我的學校，攻擊我的同學，攻擊我的師長，說我和他早戀。”
當初退的一小步，把她的過去塗抹得面目全非。
“哥，手機給我一下好嗎？”柳清歡頭一次提出請求，“我想給我以前的朋友打個電話。”
柳傳時把手機給她，出了房間，打開電腦在網上幹架起來。
柳清歡想了很久，摁下最熟悉的號碼，
“秦淮，我沒早戀，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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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誰呢？那個男的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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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就快抓到了。
柳傳時被她瞪著, 舉起手虛虛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不是，妹，你到底有幾個？醫院那哥們兒是老幾啊？說出來我笑話一下他。”
提到秦淮，柳清歡頓時像膨脹起來的河豚, 豎起小尖刺, “才沒有！我追那個人是因為我爸爸的事情，那個人他心裏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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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幾百米, 柳傳時發現陽光下他的影子孤零零的, 回頭發現柳清歡還站在原地。
陽光灑下來，在地上劃出明暗交界線，柳清歡站在陰影裏, 倔強不肯往前走。
她的聲音還帶著顫，“可是，那個人坐牢就夠了嗎？大街小巷的罵聲, 我父親的名譽, 這些該怎麽算呢。”
“為什麽，這件事, 會發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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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中心醫院柳醫生以後就算廢了，可惜了，我表弟本來第二天手術的，沒希望了，真該死啊那個傻逼。”
“死不了，就是個故意傷害罪，最多死緩，過了二十五年再流入社會，到時候七十歲往上，犯了事更沒人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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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歡站在原地不肯動，被柳傳時拽著往前走，他隨手買了個冰淇淋塞到柳清歡手裏，絮絮叨叨起家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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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歡不吭聲，融化的冰淇淋滴到柳傳時的手背。
他頓了頓，“你哪怕早戀，也比卷進這一攤渾水裏好。”
一路上，柳清歡沒再說話，聽著柳傳時絮叨，說另一個城市多好，少年們熱情帥氣，女孩子開朗大方，山水養人，玩的地方多還物價低廉。
“你會喜歡的。”柳傳時十分肯定。
母親打電話來，問她適不適應。
柳清歡靠著車窗，把王舟的事情講了一遍，報紙上的報道透露了一些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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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柳清歡看著窗外的風景，低聲嘟囔了一句，“我們沒有做錯，為什麽要當逃兵。”
母親沒有回答，柳清歡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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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聒噪不息，來往行人說著天南海北的事情，柳清歡感覺自己的根在一點一點斷掉，變成漂泊的浮萍，不知去處，也沒有了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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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傳時給她介紹新朋友，柳清歡才想起，她還沒有來得及跟許多人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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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新朋友說個不停，柳清歡不時看向藍天。
“在看什麽？樹還是飛鳥？”新朋友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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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該附和，該沈默，柳清歡還是把勺子重重敲在瓷杯上，板著臉開口問他們，“你們去醫院是去看病的，又不是買笑的，為什麽要對方笑？”
“你覺得你是小問題，你比醫生懂治病嗎？如果你有其他隱藏疾病，沒查出來是不是又要說醫生水平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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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開玩笑的這幾個人臉上，比灼人的烈陽還刺目。
“誰不知道醫生有錢得很！工資高又清閑！還有數不清的紅包！”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男孩忍不住還嘴，高聲辯駁，站了起來，試圖用身高差增強自己的威壓。
柳清歡安靜坐著，看著他們，目光落在遠方，落在崇明，落在兩千公裏外。
如果不曾見過驚才絕艷的人物，她或許可以忍受平庸。
“你見過醫生的工資條嗎？”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涼水，沒有絲毫燥熱，“清閑的話，半夜十二點，是誰給你看得病？不是醫生是鬼嗎？關於紅包，你親眼看過醫生收嗎？”
“但凡收受紅包，可以舉報，吊銷醫生執照，你看見過哪個醫生收了紅包？”柳清歡仰頭看著那個男生，明明是低了許多，氣勢絲毫不輸。
男生支支吾吾，答不上來，誰都聽說過，但是沒人見過。
但醫院確實24小時燈火通明。
“難道你見過醫生工資條？”男生還是想給自己挽回面子，反問道。
“見過啊。”柳清歡笑得很淡，她本來是可愛乖巧的長相，在燦爛日光下，疏離又遙遠，怎麽也融不進這一方天地。
周圍的人眼裏滿是懷疑，於是她停止了陳述。
說了數字他們也不會信，她還要講解醫院科室的區別，還有編制和合同工的區別。
這些他們不會懂的。
要不是出了父親的事，柳清歡也許也會一輩子不懂。
她清晰地看見，有一塊玻璃，橫亙在她與這些人之間，無法打碎。
他們不在自己這邊。
柳清歡突然覺得很沒意思，跟男生說了一句“就當是你贏了好了。”
說完她就毫不猶豫走了。
被留下的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怪人。”
哪裏好相處了，脾氣怪，說話尖銳刻薄，一點也不可愛。
青春期的人都是忍不住的急躁性子，在網上發起信息，給柳傳時也說了一句，［你妹妹一點也不好相處，好奇怪。］
［就是刷個視頻，她非要小題大做，還甩臉。］
柳傳時找到她的時候，柳清歡在房間裏抱著膝蓋，已經數到了第十架掠過這裏的飛機。
安安靜靜，乖巧懂事。
知道他進來了，也只是扭頭笑了笑，沒說什麽話。
以前每次見到他，柳清歡都是眼睛發亮，哥哥兩個字叫得又脆又甜。
特別是小時候，軟乎乎的小團子，跌跌撞撞跑過來，伸出兩只手要抱，熱情又可愛。
柳傳時坐在她旁邊，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看不懂這個一向心思簡單直白的妹妹了。
“他們向你說了今天的事情對嗎？”柳清歡頭擱在膝蓋上，覺得四肢無力，也沒什麽力氣去說。
“罪犯馬上要開庭了，會過去的。”柳傳時語氣輕松，“明天哥帶你去看電影，想吃什麽？”
“我今天刷到了很多視頻。”柳清歡閉上眼睛，整個人半是蜷縮的狀態，“以前調戲女生的混混成了網紅，聽說還要出道，那個犯人被無數人同情，很多人說，我爸是罪有應得。”
柳傳時楞了一下，只能說出一句，“網上亂，別看。”
“你知道那個混混怎麽火的嗎？”柳清歡把臉埋在膝蓋裏，聲音很悶，“因為我，我追他的視頻，成了戀愛向的熱門，。
然後，他用我帶來的流量，去攻擊我的學校，攻擊我的同學，攻擊我的師長，說我和他早戀。”
當初退的一小步，把她的過去塗抹得面目全非。
“哥，手機給我一下好嗎？”柳清歡頭一次提出請求，“我想給我以前的朋友打個電話。”
柳傳時把手機給她，出了房間，打開電腦在網上幹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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