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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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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肋骨

校長這話是對柳清歡說的, 目光卻落在秦淮的身上。

秦淮愈發我行我素,規矩沒能束縛住他半分,反而成了他的磨刀石, 讓他越加鋒利。

他們束手無策, 也無言以對。

他似乎天生不知道什麽叫俯首低頭。

腦子也聰明, 遇到什麽都能迅速掌握主動權, 紅線不碰。

老師們一邊頭疼,一邊忍不住想著,他必然會是一個十分厲害的人物,校園確實留不住他。

只是他的父母太強勢, 要把他困在這裏, 他們不得不照辦。

校長在賭,賭少年人之間的感情,足不足以成為彼此的軟肋。

柳清歡夾在這場對峙裏,無辜茫然的樣子, 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然成為砝碼, 應了一聲, 背著書包拉著秦淮的衣擺往外走。

像是乖巧應話, 但也沒有順著校長的話去問秦淮,仿佛完全沒有聽到校長話裏“秦淮”這兩個字的重音。

仲夏晚風裏混著桂花香味,地上鋪了一層秋葉和月桂, 人踩在地上時不時發出叭吱的響聲。

柳清歡踩著月亮落下的光點,頭發一晃一晃,看不出半點落榜失敗的沮喪。

“為什麽選崇明?”秦淮看著前方的路, 昏暗又漫長。

“因為崇明很厲害, ”柳清歡仰起臉沖著他笑,“秦淮也在這裏, 我們可以一起上學,一起玩。”

“失敗了怎麽辦?”秦淮慢步走著,看著蹦蹦跳跳的柳清歡,偶爾伸出手扶她一把,也不斥責她玩鬧。

“那就去英理,他們說隨時歡迎我。”柳清歡語氣輕松,似乎完全沒有把擇校這件事放在心上,“你不知道有多少學校找我,崇明不要我,我就去它死對頭學校。”

她猛地跳了一大步,搖搖晃晃在秦淮面前站著,鼻尖險些撞上他的胸膛,在他伸手過來扶的時候開口:“我們統一戰線,崇明校長不喜歡你,我做外患,你做內敵。”

她舉起右手,很是神氣地說了一句,“打倒崇明,刻不容緩!”

話語氣勢十足,但是聲音放得很低,只在兩個人的耳邊回響。

對峙的沈重疲憊在過家家的玩笑裏一掃而空,秦淮走在她的外側,單根手指勾著柳清歡的書包背著,發出一聲低笑,開口又恢覆了慵懶散漫的語調,“行,你打倒崇明,我給你當內應。”

漫長的林蔭道在柳清歡的蹦蹦跳跳裏很快走完,秦淮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好像這樣也不錯。

走到校門口,他正想問,你是不是真的很想來,看到路邊停著的車,話咽了下去。

黑色的阿斯頓馬丁,車牌六個八,囂張跋扈,到處寫滿有錢的氣息。

信號只有一個:他的爸媽回來了。

秦淮的臉頓時冷了下去。

清歡開開心心跟下車的司機打招呼,迅速坐了上去,聊起了天。

他站在校門前,一動不動,看著這輛豪車渾身嫌棄,把柳清歡書包往後座一丟,自己慢慢悠悠走在路邊。

司機沒了辦法,開著車龜速跟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等紅綠燈的間隙回頭向柳清歡求助。

柳清歡收到信號,開了車門,下去跟秦淮一起走著,抓著他的衣擺晃了晃,“你要走回去嗎?好遠。”

秦淮應了一聲,擡腿往學校附近的公寓走,仿佛阿斯頓馬丁臟了他的眼睛,“我不回去,你隨便。”

他摁下電梯準備上樓的時候,司機跟了進來,嘆了口氣勸他,“你在國外的賽車,都已經運回來,在別墅的車庫裏放著了,一輛也不少。”

秦淮的腳步一頓,站在原地許久,從太陽落山到夜色暗湧,熱風也轉了涼。

“他還幹了什麽?”秦淮的聲音比夜風還輕,也比夜色冷。

電梯下行到一樓,司機繼續開口敘述,“基本上,所有的事情,秦先生都知道了,而且,處理得很幹凈。”

樓道的感應燈在長時間的寂靜裏熄滅,黑暗落到秦淮的肩膀上,壓不彎他的腰。

他佇立許久,像是雪中青松,沈默而挺拔。

天幕上亮起星光,他終究轉了身,一言不發走向街道口的阿斯頓馬丁,漆黑的眼瞳裏空蕩蕩的,倒映著遠處的星光。

手機的呼吸燈不斷閃爍,一起玩的幾個人也聽聞風聲,不斷發來問詢,秦淮沒看,只是孤身走著,腳步沈重。

司機拉開車門,柳清歡坐在裏面,捧著路邊小吃,醬汁沾在她的臉頰邊,像花栗鼠一樣。

生動又鮮活,跟車裏的氛圍格格不入。

“你不回去?”秦淮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柳清歡因為美食冒出的喜悅。

“秦叔叔說,他給我爸媽打了電話,好久不見,讓我今天去你們家。”柳清歡沒有把食物咽下去,臉頰還是鼓的,聲音含糊不清。

“好吃嗎?”秦淮鬼使神差般問了一句。

簽子只有一個,柳清歡插了一片遞到他嘴邊。

秦淮低頭吃了,辣味充斥口腔,覺得還不錯。

車子駛向半山別墅,前路荒蕪又漫長,秦淮湊到柳清歡面前,看著她手裏的碗,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再分我點,就一點。”

司機調了一下車內燈光,暖黃燈光之下,後座兩個人腦袋挨著,研究怎麽用一根簽子把烤腸,辣土豆分為平等的兩份。

劃拉了半天,手酸眼花,將就著直接一人咬一半,柳清歡咬一口,吞了,剩下的給秦淮。

到了最後,那些辣醬和孜然粉沾在兩個人的臉上,意猶未盡,又看著變成花貓的對方笑。

這段路司機開得很慢,但終究有盡頭。

一進門,秦淮就看見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兩個人,直接轉身朝著樓上走。

秦居安掃了他一眼,發出呵斥,“秦淮你給我站住!下來!”

秦淮沒搭理,徑直進了房間,啪嗒一聲,反鎖房門。

柳清歡坐到方思晴旁邊,乖巧打招呼,“方阿姨好,秦叔叔好。”

秦居安還在氣頭上,看著秦淮緊閉的房門,沒應話。

方思晴看著已經初具少女模樣的柳清歡,眉眼舒展,“欸,歡歡長大啦,高中想好去哪裏了嗎?”

“想去崇明,但是崇明不一定要我,可能會去英理。”柳清歡打小就在秦淮家玩,對於這樣的吵架也司空見慣。

秦淮和秦居安這對父子吵他們的,不影響柳清歡和方思晴聊天。

秦居安上樓敲著秦淮的房門,柳清歡坐在沙發上和方思晴一起喝茶吃點心。

“為什麽進不去?你成績很好,去英理的話,那隔得好遠,秦淮跟你就難見面了。”方思晴很體貼地問,“需要阿姨打個電話嗎?”

柳清歡搖了搖頭,並不想那天的事情揭露出來,她知道秦淮父母對於他的管教,“有可能而已,崇明選人一向是很嚴,英理也就離崇明一個小時的公交車,我還是可以跟秦淮周末一起的。”

砰砰砰!

秦居安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

方思晴帶著柳清歡去了花園的茶室,在曠野的寂靜中問她,“那秦淮這兩年有做什麽事情嗎?要是欺負你了,阿姨給你出頭。”

柳清歡端著茶水喝了一口,果斷搖頭,“沒什麽事。”

“那就很好。”方思晴笑了笑,放下茶杯,向外走去,“你在這裏玩會兒,我去勸架。”

她走之後,柳清歡伏在桌面上,看著二樓的燈光照出的人影。

秦淮的影子在窗邊,站著,輪廓優越,不用想也知道,這會兒他大概是厭倦神色,氣人口吻。

“哦,所以,你希望我當場求饒,忍氣吞聲,這樣就不敗壞你的名聲了?”

秦淮發出嗤聲,“你還有名聲?秦居安,你在做夢嗎?”

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人氣得又錘了兩下門,“我沒名聲?!秦淮!如果你不姓秦,你怎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都不知道!”

“全市匯演有錄像,紀.委的人也在場,再說了,這件事也不是多高層的人授意,沒那麽大麻煩。”他的話裏沒有半點服軟,“所以,就算我不姓這個秦,也照樣沒事。”

“你在馬後炮你知道嗎?!這種事情是可以賭的嗎?!你知道多少人給我打電話嗎?你現在麻煩纏身,多少人都看著你!”秦居安氣紅了臉,指著關閉的門,下了死命令,“你給我老實本分一點,別在崇明搞出什麽事情來。”

“這種事情,不準再有,我對你的查封凍結算是警告,下次你給我滾出家門。”秦居安沒聽見應答,敲了敲門,“秦淮,你給我吱聲。”

三分鐘過去,秦淮依然不理他。

秦居安指著下面坐著的柳清歡,向著門裏面低聲威脅,“你要是再這麽玩,我找她談話信不信。”

“不是誰都跟你一樣。”秦淮對這招嗤之以鼻,卻也做出了回應,“至於匯演的事情,我不後悔,再來一次,還這麽做。”

預料到秦居安的跳腳,秦淮輕淡補了一句,“下次也敢,照做不誤。”

砰砰砰。

幾聲錘門聲響之後,門外安靜下來。

秦淮拉開窗簾,看著秦居安和方思晴坐在柳清歡對面,和諧地喝茶聊天,歡聲笑語。

柳清歡沒有什麽防備,一個勁點頭,有問必答。

手機上也彈出信息。

一條是許平安的提醒,[你什麽都要,就會什麽都得不到,我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另外幾條是幾個損友的問詢。

[縱馬平天下:我們在你家旁邊,臥槽,那個女孩是你親戚啊?難怪你那麽反常。

月亮的兄長:這個我有經驗,是人形監控攝像頭。就像我妹,什麽都告狀。

我指九天:@QH,她是你什麽人啊,小姑姑?還是什麽,地位這麽高,你爸媽這麽捧著,你也這麽出頭。]

他十七歲了,最關鍵的一年,離自由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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