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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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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拷問

面試的地方極為寬敞, 撲面而來的莊重奢華。

地上鋪了毯子,左右兩側是兩米高的紅木書架,裏面一字排開黑色辦公桌和真皮座椅, 古樸典雅的瓷杯和鎮紙每桌一套, 花式各不相同。

領導們坐在辦公桌後, 淺色正裝, 不怒自威,極具壓迫感。

前面的人進來之後,面試的各位老師都是拿著資料直接問。

到了柳清歡這裏,他們擡眼看了看, 鋼筆和茶杯輕碰著梨花木桌面, 發出沈悶的響聲。

柳清歡背著手,攥緊了書包上的掛件,朝著各位領導點頭問好,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柳清歡, 今年十五歲, 初中就讀於槐柳中學, 各門成績為A, 在校期間拿過三年學習標兵和三好學生,拿過一次市三好的提名。”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 像是剛破土而出的萌芽,生機勃勃,又鮮嫩柔弱, 看起來一折就斷, 但又擁有掀翻石頭的力量。

清脆的聲音不緊不慢,一個卡頓都沒有, 口齒清晰,眼神也不飄。

看起來膽子小,但是絲毫沒有怯場的意思。

一長串成績和獎項說完,柳清歡站著,接受各位領導的打量,等著他們發問。

嘩啦啦。

寂靜的房間響起書頁翻動的聲音。

然後是茶杯和鋼筆碰到桌面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這些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格外清晰,撥弄著緊繃的神經。

“全A”教務主任的語氣很平淡,半點也沒有什麽驚訝,似乎對這樣百裏挑一的成績司空見慣,“今年數學解答題最後一道壓軸題,你怎麽答的。”

柳清歡回想了一下,“用反比例函數進行分類討論,四種情況逐一求解,有兩種情況因為區間為空集而無法成立。”

最踏實的解法,不算巧,但穩當。

是參考答案的標準解法。

很多人會因為步驟繁瑣計算量大而放棄,結果算漏了算少了,得不償失,一分都沒有。分類討論,即使沒時間答完,也會有步驟分。

想走捷徑的人太多,願意老實寫笨方法的人反而是少數。

教務主任把筆轉了一下,又接著問了好幾個學科的問題,從初中到高中的高頻考點都有。

問話又急又快,像是暴雨一樣,霹靂啦啦砸下來。

教人無從思考,答到後面,全憑本能反應。

柳清歡對於高中的考點並不熟悉,中考之後看了一遍崇明不知哪位扔過來的匯總資料,然後啃了一個暑假,在網上查了裏面的知識點,處於最基礎的了解水平。

她回答的有些磕磕絆絆,都是例題的解法,最基礎的知識點然後去進行覆雜的演算。

曾經有奧數班的老師點評過柳清歡的學習方式:非常適合笨蛋,只要有努力就夠了。

“你的方法很基礎,也很費時間,是步驟最多的一種。”教導主任合上鋼筆,寫完柳清歡的評價,把她的表格放到一邊,完成了這次面試。

臉上看不出滿意。

明知道有失敗的可能,但它真的發生,柳清歡還是有些沮喪,精神蔫了下去,但忍不住為自己再爭取一下,“但是這個方法也有效,可以解決問題,只要勤加練習提高熟悉度,就不會出錯。”

她知道教導主任口中的方法,超綱的定理進行快速分解,求導,是常見的天才解法。

那些被譽為天才的人一個一個半路廢棄掉隊,而她用笨蛋方法走到了今天。

匯演那天拿到的資料上寫了不少“天才”解法,柳清歡記住了,但是這些解法嚴重超綱,她試著去推導,發現裏面是完全陌生的龐大體系。

就算記住了定理去用,也只能僵硬地去套,無法變換形式靈活運用。

她抓著書包帶子,有氣無力說了一句,“微積分和極限都可以快速解決這些問題,但是超綱,而且無法用考點進行證明,我不確定這樣的解法是否被允許。”

“那樣的捷徑,我覺得,不太穩,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不好掌握,我沒辦法推導變形,會局限思維。”柳清歡越說心裏越沒底,因為她在承認目前自己的能力不足。

崇明是一個天才遍地的地方,它與平庸格格不入。

“你推導到哪一步走不下去了?”教導主任的聲音落在柳清歡耳朵裏,似乎在表示他的無法理解。

柳清歡想到了老師們常說的一句話:這麽簡單的東西你們都不會?我講過多少遍了都。

她很確定自己沒有睡過懶覺,但是確實沒有對這些定理深刻研究,老師們說這些不必去了解,知道就行,她就照話做了,老老實實去刷了老師們圈出的重點。

已經看到失敗的結局,柳清歡依然站直了,虛心請教定理推導,把自己卡著的地方說了一遍。

教導主任是個特級教師,三兩下就點明了她堵著的地方,還有她需要學習的知識點。

柳清歡仰著頭認真聽著,像是在課堂上,專心致志。

講完了之後,教導主任讓她覆述一遍,她也答的一分不差。

教導主任的鋼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合上筆帽,放到一邊。

其他老師也快速在她的表格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沈默著沒有說話。

大概是不通過,柳清歡這麽想著,之前出來的人都說他們會問很多問題,關於課外活動,關於理想興趣。

到她這裏全都是課業成績,仿佛想看看她的A是真是假,然後再用高年級的知識讓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崇明說過,他們只要天驕,謝絕平庸。

所以,她大概,沒希望了。

她也不開口告別,就安靜站在這間辦公室裏,像是想紮根的野草,把自己定在這裏。

“應該很多學校找過你,你為什麽來崇明,有多少是因為秦淮。”

校長的話不是詢問,是淡然的陳述,已經肯定了她的動機裏有秦淮。

他靠著朱紅的椅背,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柳清歡的每一個表情動作,“如果秦淮離開崇明,你會怎麽辦。”

在柳清歡還在思考怎麽回答的時候,他輕飄飄又說了一句。

“不是畢業,可能是開除,也有可能是他退學。”

“為什麽會...”柳清歡被這個問題轟得腦袋空白,內心拼了命否定這個可能性。

校長卻不解釋,只是坐在椅子上繼續問她,“告訴我,你會怎麽辦,如果秦淮不在這個學校,如果他去了別的地方,如果他談了戀愛,你會怎麽辦。”

嚴肅的詢問聲一下比一下重,到最後簡直是逼問的聲調,逼得柳清歡不知從何回答。

秦淮去了別的學校。可以見面。

秦淮去了別的地方。可以打電話。

秦淮談戀愛了。。。。該怎麽辦,她不知道。

“你會跟著他一起走,放棄學習,放棄一切,拼了命去和他一個學校,是嗎?”

那個“是”字尤其重,像是法官宣判時落下槌聲,料定她會做出這些事情。

那些自從秦淮這個名字出來後變得冷肅的目光也變得尖銳,好像又回到匯演那天,料定她和秦淮早戀。

這一年裏,許多人都這麽說。

“你們談戀愛也太大膽了吧。”

“我發誓我不說出去,你們到底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我和秦淮,沒有早戀,只是朋友。”柳清歡再一次解釋,“我不覺得他會做出被開除的壞事,他也不會退學放棄自己。”

“他,談戀愛的話。”柳清歡感覺自己心臟鼓起來一塊兒,有些空,有些脹,“他說過,早戀不好,所以他也不會做這些事情。”

“他十八時候你十六,他去另一個城市,你正是最關鍵的時候,他談戀愛了,你能保證你的心還在教室裏嗎?”

尖銳的問詢就像在紙窗戶上戳著洞,風從洞裏灌進來,空蕩蕩。

“我不知道。”柳清歡如實回答,“我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這麽敏感談戀愛這件事,為什麽校長你一定要讓我考慮這個情況。”

“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會像你說的那樣,放棄我的學業,放棄自己的理想,只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戀愛。”

“所以你會放棄秦淮,是嗎?”校長對這個回答沒什麽反應,似乎並不相信她的說法,對她這樣的空口大話見多了。

正確答案應該回答“是的,我對他沒想法,會註意距離。”

然後情真意切表示自己眼中學習高於一切。

柳清歡也知道該這麽做,畢竟,她也不是沒見過在辦公室裏做檢討的人。

順著老師的意思回答,往往是最快的解法辦法。即使老師和學生都知道,這並不是真心話。

柳清歡看著地毯上的光點,嘴巴動了動,又抿緊,手指去揉搓書包掛件上的軟白兔,這是秦淮以前給她的禮物。

“不會。”柳清歡摁著小兔子,低聲回答,“我不明白,為什麽我和他什麽事情都沒有做,就要失去這樣一個朋友。”

“老師,人人都說我們早戀犯錯,可是,我們到底錯在哪裏呢?”知道沒了希望,柳清歡在離開之前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各位領導,“我們不該互相幫助,不該對朋友好?還是不應該反抗欺壓?”

她的長相乖巧可愛,但是恍惚間又有了幾分少年的影子。

“如果標準回答是我會放棄他。那麽,我要麽在撒謊,要麽在忘恩負義,拋棄朋友。”

校園的林蔭路上出現秦淮的身影,校長看著他走近了,在柳清歡和秦淮準備離去的時候出了聲。

“柳清歡,我可以給你機會,你和秦淮發誓,高中不越線,不早戀,不會引起任何不良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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