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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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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中考

柳清歡翻著書包裏的試卷, 看什麽都覺得太過簡單。

正在猶豫的時候,腦袋被不輕不重砸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扔過來的是高中競賽題, 還有各科的高頻考點梳理, 附了一張小紙條, 【你不需要看懂, 拿去問就行,以人格擔保,她解不出來。】

扔過來的方向是崇明的座位區,那裏已經恢覆一片寂然, 沒人表現出絲毫異樣。

天之驕子, 誰不是傲骨錚錚,誰甘心屈居人下,做馬前卒。

柳清歡抱著這一摞試卷去到前排,站在秦淮旁邊, 成為壓倒舒萊的最後一根稻草。

“舒萊老師, 我可以請教您幾個問題嗎?”

舒萊看了一眼柳清歡捧著的試卷, 神情輕蔑, 大大方方回答,“可以。”

柳清歡把試卷收起來,問舒萊, “您知道覆合函數這個考點在近五年的高考出現了多少次嗎?高一的英語重點是什麽從句嗎?高一上冊語文必修課本裏的古詩詞有哪些?”

舒萊一時啞然,她自認聰明,也有本事回答這些題目, 但是考點這些, 並不是她要關心的,畢竟她不是帶班老師。

柳清歡沒有選擇咄咄逼人, 但秦淮不依不饒,指節敲在桌面上發出清脆響聲,字句如刀,“她知道,崇明所有學生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U盤在桌面劃出尖銳聲響,彰示著它的存在感。

“作為藝術老師,你帶隊出現大紕漏,一問三不知,又怎麽教好學生?滿腦子男女不正當關系,你到底一天天在教的都是什麽?”

一聲聲質問,不疾不徐,敲在眾人的沈默之上,把那層壓在所有學生頭上的師長權威粉碎。

柳清歡站在秦淮旁邊,在燦爛陽光下,看著這一場寂靜的暴風雨。

黑色西裝沈悶壓抑,時不時響起的嘆息和妥協像是悶雷,低沈聲裏飽含威脅,“行了,胡鬧夠了”,“又不是說不處理”,“多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一道道目光如閃電,朝著舞臺前方的秦淮和柳清歡劈落,瞧見他們的鎮定覺得稀罕又或者無趣。

柳清歡和秦淮什麽都沒有做,只是筆直站著,問心無愧地回望。

少年人的目光像是火焰一般,在這場風雨裏熊熊不息,如永不冷卻的熱血,固執地要一個回答。

不要以後,就要現在,此時此刻,不願意等待,也不待見敷衍。

魯莽又直白,熾熱又灼人。

便是最為麻木的心,被他們的這團火烤著,也無法繼續裝聾作啞,麻木不仁。

像是被灼到,宣布結果的人垂下眼,聲音也低,“崇明中學舒萊的教師職位將會重新進行評定,做留職停薪調查處理,期間不會從事任何教學事宜。”

“至於全市匯演人員臨時變動一事,也會徹查到底,匯演延期,結果會多番考慮之後再行公布。”

說完,沈重的木門打開,領導們率先離席。

他們驅散了黑暗,給禮堂帶來了光。

秦淮聲名大噪,而柳清歡也成了這一屆中考的明星考生。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全市匯演上賭咒發誓不早戀,跟崇明結了天大的梁子。

一個是人盡皆知的反骨少年,一個是向來乖巧的小學霸。

所有人都默認,這不過是秦淮挑釁學校的一個把戲,柳清歡只是不小心卷了進去。

“你可以選擇很多學校,未必要去崇明。”槐柳的校長和老師也勸柳清歡,“他們不會對你有好態度,人很難改變第一印象。”

說完,辦公室裏的師長嘆了口氣,那天秦淮幾乎是把崇明的臉踩著,這事情,過不去。

即使作為此次事件的受益者,他們也很難寬容看待那個滿身鋒芒不知收斂的少年。

沒人會喜歡長著獠牙的猛獸。

尤其是見過他如何將敵人撕咬得血肉模糊。

舒萊那樣的背景,也脫了層皮,停了職。

聽說秦淮仍舊不依不饒,半點沒有松口。

看著乖巧無害的柳清歡,他們勸她,“不要與虎謀皮,你去哪裏學習都會很好,崇明還是算了,那個少年,也不要走太近。”

往常凡事一口答應的柳清歡沒有絲毫猶豫搖了搖頭,“老師,他是我的朋友。”

“他這樣,是在為我出頭,我要講義氣的。”

柳清歡語氣還是柔柔的,眼神無比堅定,“老師你說過,要知恩圖報,珍惜患難之交不是嗎?”

她在志願的第一行寫下了崇明兩個字,書包上的俠客掛件碰到老舊掉漆的木桌,寫著一諾千金的講義大喇喇攤開。

柳清歡專心填報,目不斜視,在所有的空行上寫的都是崇明的信息。

不做第二選擇。

辦公室裏的老師看著自己寫的大道理,被盛夏的風吹出一股燥熱,仿佛那天少年的質問也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匯演那天,他們妥協退讓,無力抗衡,沒有少年人的勇氣,卻滿腹都是對秦淮的不合理猜忌。

“去吧,老師祝福你,祝福你們。”

在柳清歡踏出門的那一刻,滄桑世故的中年老師發出感嘆,也是祝福。

祝少年人熱血不滅,理想長存,永遠有對抗世俗不公的勇氣和力量,永不泯滅的鮮活。

柳清歡一出門就跑遠了,並沒有聽到,直直跑出四四方方的教學樓,穿過林蔭道,在盛夏的燦爛陽光裏,去往崇明的面試考場。

崇明每年報考的人數以萬計,只招一千五百人,新中考改革實施後,在素質教育模式下另開了一個綜合面試。

來的考生都做足了準備,沒人不認識柳清歡。

剛剛進入候場區域,柳清歡便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註目禮。

“柳清歡?”

監考老師念到她名字的時候,也忍不住擡了聲調,一反常態四處搜尋起來,想看看能不能對上人。

“有!”柳清歡舉著手,站起身,走到隊尾,雙手抓緊了自己的書包帶子,“我在這裏。”

“槐柳中學是嗎?”一向喜歡省事的監考老師破天荒再確認了一遍。

槐柳中學四個字出來的時候,四周悄然出現一片吸氣聲,還有驚奇的議論。

“真是她啊,那個把崇明得罪徹底的,真敢來啊。”

“長得跟個小白兔一樣,估計什麽都不知道。”

“嘖,秦淮那家世玩得起,她來不是送人頭嗎。”

柳清歡排著隊在簽到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聽著這些聲音,攥緊了書包帶子,安靜在椅子上坐著等著進去。

紅褐色的厚重大門開了條縫,但仍聽不見面試現場半點動靜。

只是時不時有人哭著或者笑著跑出來,大喜大悲,激起千層浪。

“周校長特別恐怖!”一個女孩抽抽噎噎說著,旁邊幾個人也點頭應和,“他簡直魔鬼。”

從只言片語裏,柳清歡得知了這次的面試官。

崇明校長,主任,還有幾個行政老師。

全是那次匯演出席人員。

柳清歡的心懸了起來,像是漂浮在海洋裏,跟著周圍的動靜起起落落。

面試場地是崇明的行政樓,離教學樓和活動場地不算遠。

從窗戶看出去,能看見學生們的活動身影,人群的聚散一覽無餘。

不少面試完了的出去參觀閑逛起來,也把這裏的消息帶了出去。

沒多久,三三兩兩散落在各處的人影逐漸都靠了過來。

柳清歡坐得端正,手放在膝蓋上,直視前方,也能感受到越來越多的好奇目光。

有時候轉過頭,能看見不少還沒有來得及縮回去的腦袋。

墻壁背後的竊竊私語也忘了收聲。

“臥槽,好險,差點被發現了。”

“等下這學妹不會被嚇哭吧,她估計要拿人生第一次零分了。”

“秦淮啊秦淮,他這該死的魅力,連學妹都不放過,他真是犯大罪了。”

沈重的嘆氣裏還帶著一絲羨慕,“你不知道,那天回去,我那位不開竅的鋼鐵直女同桌,也嚎了半天,說難怪秦淮有這麽多人喜歡,他活該。”

說著,墻背後的人聲音帶上一絲哽咽,“她突然覺得,秦淮那種才算男人,我,,,我都為她錫紙燙了,我恨秦淮這個狗賊。”

柳清歡還有約莫半個小時進場,從包裏掏出紙巾,走到窗戶邊,扒著邊緣踮腳往下看。

一個大男人,哭得稀裏嘩啦,眼尾通紅,念叨著,“我與秦淮不共戴天。”

看起來很有些滑稽。

柳清歡心裏沒有絲毫同情。

啪的一聲,柳清歡抓著的紙巾掉了,砸到他頭上,柳清歡與這個號稱要做掉秦淮的人四目相對。

“我都聽到了。”柳清歡指了指不遠處的老師,“你要三思,早戀和犯罪,都會被開除的。”

錫紙燙大哥正要給自己開口辯解。

一時口嗨,誰敢真去找秦淮麻煩。

秦淮都站在校長頭上了,食物鏈頂層,再怎麽想不開也不會去找他的麻煩。

老師看到柳清歡一直站著不動,走了過來。

幾個少年連忙跑遠了,氣喘籲籲間只來得及感慨,這個學妹腦回路清奇。

說是清澈愚蠢,偏偏又腦瓜子好使,有一股機靈勁。但說她聰明,也沒見腦袋好使的把猛虎看成備受欺淩流浪貓。

柳清歡並沒有把這個插曲放在心上,安安靜靜坐在座位上,仍由其他人窺伺,專心想著面試,閉口不言。

紅褐色大門再次推開。

“槐柳中學,柳清歡,面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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