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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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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胡安看到修好的畫像後激動萬分, 這幅畫不但絲毫看不出之前沾染的血跡,還變得更加逼真,畫上的將軍比之前還要威風。

他對著蘇燦瑤千恩萬謝,就差跪下來磕頭了, 沒敢再耽擱, 連忙帶著十二幅畫準備啟程, 他在這裏停留了這麽多天, 現在得趕緊繼續趕路了。

秋月娘子也要出發返鄉,胡安正好可以把她順路送回去,蘇燦瑤和裴元卿得知他們要一起離開, 親自將他們送出了城。

路上蘇燦瑤和秋月娘子一路聊著書畫, 秋月娘子雖然不會畫,卻對書畫有著十分獨特的見解,兩人相聊甚歡, 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城外青山疊翠,綠草茵茵, 山脊蜿蜒, 山勢起起伏伏。

臨別前, 秋月娘子懷裏抱著蘇燦瑤所作的那幅畫,彎唇道:“這樣的好畫該放到畫春堂裏給更多人看才對,是我自私,將它霸占私藏了。”

蘇燦瑤莞爾,“一幅畫能在懂得欣賞它的人手裏, 勝於束於高閣。”

胡安翻身上馬,朗聲跟兩人告辭, 又對蘇燦瑤道:“姑娘他日若有用得到胡某的地方,盡管來找胡某, 胡某必定萬死不辭。”

秋月娘子坐進馬車裏,含笑道:“你們以後如果經過朝陽鎮,可要記得來看看我,我就住在杏子村的村口。”

蘇燦瑤囅然而笑,爽朗的應了一聲,朝他們揮了揮手。

目送他們走遠後,兩人才擡腳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蘇燦瑤和裴元卿從一座矮山上穿過去,山上微風習習,野花遍地,兩人一邊賞景一邊漫步往回走。

蘇燦瑤隨手摘了朵黃色的小野花,在手裏轉個不停。

走出一段距離,蘇燦瑤眼睛轉了轉,忽然停下腳步,俯身捶了捶腿。

“怎麽了?”裴元卿駐足看她,語氣關切問。

“好累啊。”蘇燦瑤一邊捶腿一邊慢吞吞道:“如果有人背著我走就好了。”

裴元卿啞然失笑,蹲到她面前,“別捶了,再捶就真疼了。”

蘇燦瑤粲然笑了一下,熟練地蹦到了他的背上。

裴元卿如同小時候一般將她背到背上,站起身,把她往上顛了顛,將人背得更穩一些,擡腳往前走。

蘇燦瑤松松的抱住他的脖頸,裴元卿的肩膀很寬,蘊含著少年特有的單薄感,臂膀卻極為有力,將她牢牢地托在身上,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你什麽時候回書院?”

“明日就回,後天書院裏有場蹴鞠比賽,我和你哥都得參加。”

蘇燦瑤兩條腿開心的晃了晃,“那我後天約上秦姐姐,去你們書院看比賽,順便給你們帶酸梅湯喝,再給你們帶兩個西瓜。”

裴元卿垂眸,看了一眼她搭在他臂彎上的腿,“老實點。”

蘇燦瑤充耳不聞,繼續晃著腿,興沖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表現,不準輸,不然會給我丟人的。”

裴元卿輕勾了下唇角,故意問:“我跟你哥哥如果不是一隊的,你希望我們誰贏?”

蘇燦瑤腿不晃了,臉皺成包子,糾結道:“那我就祝你們打成平手吧。”

裴元卿失笑,“逗你的,我們兩個是一隊的。”

蘇燦瑤長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不許逗我。”

裴元卿拍開她的手,故意板起一張臉,“別動手動腳。”

蘇燦瑤才不管他,伸手去揉他的臉,把他的臉頰捏來扯去,咯咯直笑。

裴元卿挑眉,故意松了下手,引得她驚呼一聲後又接住她:“再鬧把你扔下去。”

蘇燦瑤哼了哼,緊緊抱住他的脖子,終於老實了。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微風一陣陣吹過來,她沈浸在這份靜謐當中,終於消停了起來。

裴元卿唇角噙著淡笑,挑些平穩的地方往前走。

蘇燦瑤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急速晃起腿,這次晃的比剛才還快。

裴元卿無奈停下腳,“別亂動,山上的路不平,小心摔下去。”

蘇燦瑤急的不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哥,你快看!山下!”

“看什麽?”裴元卿隨意的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驟然心跳如鼓。

山下一行隊伍正浩浩蕩蕩的往前走,官兵在前面開道穿著官服,身帶佩刀,護衛們跟在隊伍兩側戒備森嚴的巡視,一輛輛華貴的馬車行走在中間,其中有官員、有女眷,隊伍長的望不到頭,而他們前往的明顯是漢川行宮的方向。

蘇燦瑤小聲問:“那是不是太子一行人?”

裴元卿嘴角繃緊,目光急迫的看向最前面的那輛馬車,車簾被風吹開,馬車裏沒有坐人,馬車前卻有一人在騎馬,長得高高大大,頭上戴著玉冠,一雙手牢牢的握著韁繩。

裴元卿眼眶泛紅,不自覺往前追了幾步,牢牢盯著那馬上的身影。

騎在馬上的人似有所感一般,倏然回頭,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裴元卿倉皇低下頭,仿若回過神一般,背著蘇燦瑤飛快往山下走,跳過一塊塊高石,走下一處處山坡,動作飛快。

祁烈遠遠看到有一個人在山間飛快奔走著,背上竟然還背著一個姑娘,他不由大感驚奇,沒想到現在百姓都如此厲害了,能在山間野道上如履平地。

他收回目光,望著四周的風景,心中難受的嘆息,越靠近粲兒當年失蹤的地方,他越覺得心如刀絞,想起母後過世前的叮囑,更覺得愧疚心痛。

他沒有保護好弟弟,他不是個好哥哥。

往後餘生,他只希望在咽氣之前能知道弟弟是否還活著,無論如何,他想找到弟弟,哪怕弟弟已經不在了。

他想帶他回家。

……

裴元卿一刻不停的向前跑著,熱風吹在他的臉上,微微冒出汗意,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一行人,他才一點點放慢了腳步。

蘇燦瑤掏出帕子,動作輕柔的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裴元卿聞著熟悉的桃香,恍然回神。

他啞聲問:“你這帕子擦過什麽?”

蘇燦瑤拿著帕子晃了晃,嘿嘿笑了一聲,“之前吃桃子的時候擦了下手。”

“難怪一股桃子味。”

蘇燦瑤故意引他笑,“說不定還有桃毛呢,你感覺臉上癢不癢?”

裴元卿嘴角淺淺勾了勾,心跳的還有些快,不過情緒已經平覆了一些。

蘇燦瑤拍拍他的肩膀,輕聲說:“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走。”

裴元卿搖了搖頭,他想背著她,這樣能更安心一些,就像一只漂泊的船,現在需要緊緊的靠著岸。

只有背上的小姑娘在,他才覺得自己還有家。

蘇燦瑤像感知到了他的情緒一般,擡起雙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裴元卿本來以為她會詫異他剛才的舉動,她卻一句都沒有多問,安安靜靜的靠在他的背上,乖的不行。

裴元卿微微松了一口氣,他現在思緒紛亂,如果她問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想起剛才的匆匆的一面,裴元卿心中止不住的泛起苦澀。

雖然隔得遠,看起來很模糊,但他還是一眼認出那就是他的皇兄。

皇兄曾經帶他騎過馬,曾經讓他坐在他的脖子上,他絕不會認錯。

……

也許這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靠的這樣近了。

蘇燦瑤和裴元卿都沒有提起剛才的事,就這樣慢騰騰的往回走。

蘇燦瑤臉頰貼在裴元卿的背上,努力想多給他一些溫暖。

回到蘇府門前,蘇燦瑤從裴元卿背上跳了下來。

她看了看裴元卿的面色,除了嘴唇微微有些泛白外,看起來一切正常,她感覺裴元卿冷靜下來後應該需要獨處一會兒,就沒有回蘇家,而是找了個理由去了隔壁的秦府。

裴元卿一個人站在門口楞了會兒神,終於露出了平靜面龐下的一絲情緒,他垂下眼眸,盯著地面,半天都沒動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蘇明遷下值回來剛巧跟他相遇。

蘇明遷看到他,突兀地笑了一聲。

裴元卿茫然的擡起頭,斂了斂神色,“您回來了?”

蘇明遷看著他鬢角的位置,笑而不語。

裴元卿感覺有些不對勁,擡手一摸,果然摸到個東西,他拿下來一看,是一朵黃色的小野花。

正是蘇燦瑤在路邊摘的那一朵。

“……”

他就這樣戴著這朵野花在這條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蘇明遷手攏在袖子裏,笑著揶揄道:“原來我們卿哥兒喜歡簪花啊。”

裴元卿握著手裏的野花,身上緊繃的情緒悄無聲息的散去,唇角淺淺勾了下,“應該是剛才背杳杳的時候她偷偷放上去的。”

幸災樂禍的蘇明遷,嘴角瞬間拉直:“???”又是你小子!

……

蘇燦瑤一路去了秦家書房,這次秦府沒來客人,秦世忠果然待在裏面作畫。

他作畫時跟蘇燦瑤一樣渾然忘我,連蘇燦瑤進了屋都沒有發現。

蘇燦瑤湊近看了看,秦世忠將畫畫到一半,已經能隱隱約約看出來是在畫一個小男孩。

蘇燦瑤不用問也知道他應該是在畫‘六皇子’。

蘇燦瑤沒有打擾他,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畫,腦子裏思緒翻飛,忍不住想起剛才裴元卿遠遠見到太子的那一幕。

剛才隔得太遠,她沒看到太子長什麽樣,但隱約能感覺到他們兄弟二人的輪廓有些相似。

她師父如果看到太子,說不定畫的還能像一些。

等蘇燦瑤回過神來,秦世忠手裏的畫已經能看出幾分模樣了,畫上的小男孩極為陌生,跟裴元卿小時候的樣子是一點都不像。

可以說是毫不相幹。

即使早有準備,蘇燦瑤還是忍不住皺起眉來。

她抿了抿唇,委婉提醒,“師父,這眼尾微微上揚一點會不會更像一些?”

秦世忠嘆氣,“都不知道六皇子本來長什麽樣,有什麽像不像的,我就是隨便畫了交差罷了。”

蘇燦瑤癟了癟嘴,“皇宮裏難道就連一幅六皇子的畫像都沒有嗎?”

“這件事我也問過你趙叔,你趙叔說當年六皇子失蹤後,陛下和太後不知為何發生了劇烈的爭吵,太後一怒之下,命人把六皇子的畫像全都燒毀了,所以現如今一幅都沒有了。”

蘇燦瑤微微詫異。

秦世忠嘆息一聲:“別說是六皇子了,我連皇上和太子都沒見過,一點依照都沒有,全憑想象畫的而已。”

“那您何必答應呢?”蘇燦瑤走過去磨墨,不滿的抿起嘴,“您明知道前面是個水坑,還自己一腳踏進去,豈能不濕的鞋襪?”

秦世忠筆下動作不停,“你趙叔跟我是多年的好友,我了解他的脾性,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他不會來找我的。”

他蘸了蘸墨,笑了聲道:“不過是幅畫而已,頂多像你說的濕濕鞋襪。”

蘇燦瑤看著心大的師父,只能繼續磨墨,把墨汁磨得又順又滑,希望畫出來的畫能更流暢,皇上看到能順眼一些。

夜裏,蘇燦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師父會不會被問罪?

從趙榮平那日的話來看,乾豐帝這幾年脾氣大抵是不太好,也不知道會不會不小心觸怒乾豐帝。

蘇燦瑤側躺在床上,糾結的咬著指尖。

她明知道六皇子的真實長相,卻眼睜睜看著師父把畫錯的畫交上去,如果師父真的被問罪,她心裏肯定自責難安。

蘇燦瑤睡意全無,披著衣裳從拔步床上起身,握著燈臺走到六合櫃旁,打開櫃門,從錦匣裏拿出那塊麒麟玉,在燈火下細看。

她想不起書裏更多的劇情,因此不知道裴元卿究竟是不是乾豐帝的親生子,但裴元卿肯定是太子的親弟弟,這一點毋庸置疑。

太子應該也很想念弟弟吧……畢竟是一母同胞。

如果太子能看到弟弟的畫像,心裏會不會好過一點?

蘇燦瑤握著手裏的麒麟玉,看著晃動的燭火,猶豫不決。

次日天朗氣清,裴元卿騎著馬去了書院,走前把海冬青送過來,讓蘇燦瑤幫忙照看。

蘇燦瑤見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麽端倪,也不知道昨夜他有沒有睡好。

裴元卿和蘇景毓不在家的日子,蘇燦瑤總是有些無聊。

她閑在屋子裏,就拿著肉條訓練海冬青,海東青小腦袋很聰明,跟著她的動作動來動去,引得她忍不住發笑。

蘇燦瑤把海冬青餵飽了,才把它放回籠子裏,將鳥籠掛到了長廊下。

她走到桌子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起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其實她昨夜思考良久,腦子裏就隱隱約約有個想法,只是不知道該不該那樣做。

蘇燦瑤想了一夜也沒想出結果,索性就不想了,按照自己的感覺擡筆畫了起來。

她以為過去那麽多年了,自己應該早就不記得跟裴元卿初見時的樣子,可如今回憶起來,卻覺得清晰如昨日。

她先畫了漫天的風雪,又畫了落雪的屋檐和鋪滿皚皚白雪的地面,兩人初遇那日的場景,就這樣躍然於紙上。

當時匆匆一眼,她卻覺得印象極深,像刻在腦海裏一般。

她就這樣一筆一筆的畫了起來,如同將當日的情形再現,逐漸沈溺其中,細細描繪裴元卿幼時的眉眼。

蘇燦瑤放下筆時,天色已經暗了。

畫軸上是一個六歲的小男孩,孤零零的站在風雪中,眉眼清冷,頭上包著白布,神色懨懨的。

待筆墨晾幹,蘇燦瑤擡手輕輕撫了撫畫上六歲的裴元卿。

他那時剛經歷了那麽多,從得知身世存疑,到被父皇放棄,再到離京的路上遭到刺殺,他昏迷醒來遇到了陌生的蘇昶,最後被帶到了陌生的家裏,他當時心裏肯定惶惶不安,卻沒有人可以傾訴,甚至不敢曝光自己的身世。

別人不知道裴元卿那年都經歷了什麽,但是蘇燦瑤知道,所以她格外珍惜現在這個會笑會生氣的裴元卿,很高興他能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這樣的安穩日子被破壞。

……

艷陽高照,青山書院裏一片熱鬧。

蹴鞠場上,學子們分為兩組進行蹴鞠比賽。

場外站著的都是前來觀賽的人,聲音喧囂,無比的熱鬧。

裴元卿和蘇景毓站在蹴鞠場上,身上都穿著短打,額頭上戴著紅色發帶,一邊熱身一邊不時往場外張望。

蔣文笙走過來,拍了拍蘇景毓的肩膀,“你們兩個一直看什麽呢?不會是我們妹妹要過來吧?”

“……”兩人斜眼望過去,異口同聲說:“是我們妹妹!”

蔣文笙嘿嘿笑了兩聲,“我們是什麽關系?你們妹妹就是我妹妹嘛。”

劉子煦站在旁邊,看了看裴元卿和蘇景毓,好奇問:“你們有個共同的妹妹啊?”

他記得裴元卿說過,話本就是買給他妹妹的。

蘇景毓輕輕點了下頭,沒有多言,繼續抻著脖子朝外張望。

蹴鞠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不知道為什麽蘇燦瑤還沒到,平時有這種事她肯定早早就到場了。

眼看著時間臨近,裴元卿眸色微沈,叫來書童,讓他去門口等著,如果蘇燦瑤來了,讓他把人帶進來。

哨聲響起,比賽正式開始。

裴元卿和蘇景毓只好把註意力放回了賽場上。

他們從小就在一起踢蹴鞠,自然默契十足,配合的天衣無縫,蔣文笙也從小愛跑愛玩,踢蹴鞠的水平不差,只有劉子煦和另一名同窗不太會踢,有些扯後腿,不過有他們三個帶著他們,也能跟對面打個平手。

場上戰況激烈,場下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只一會兒功夫,兩隊就各進了一球。

天氣越來越熱,跑動起來容易流汗。

裴元卿擡起袖子擦了下汗,擡頭匆匆看了眼,隱約看到場外走來一抹亮色,不免輕輕牽起嘴角。

“裴元卿!”蔣文笙遠遠喊了一聲,將蹴鞠踢了過來。

裴元卿收回目光,擡腳接過蹴鞠,帶著蹴鞠飛快往前跑,腳下如風。

藍隊的兩名對手前來圍堵,他一個轉身避開,將腳下的蹴鞠踢給了近處的劉子煦。

劉子煦慌慌張張的跑過去,腳底不小心打了個滑,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藍隊的人趁機也沖了過去,兩人同時用力的踢出一腳,蹴鞠不受控制的朝著場外飛了出去。

劉子煦倒吸了一口涼氣,緊張的望向場外。

只見蹴鞠旋轉著就要砸向一名剛從外面走進來的姑娘,姑娘穿著淺黃色襦裙的,正四處張望,不知道在找誰。

劉子煦連忙大叫了一聲。

眾人都朝那名姑娘看了過去。

……

蘇燦瑤提前了半個時辰出發,本來以為時間綽綽有餘,誰知道馬車軲轆卻在半路壞了,她和秦詩蘿只好拎著竹籃裏的酸梅湯,讓護衛拎著西瓜,從山腳下一路走了上來。

她們才剛走進來,還沒看到裴元卿和蘇景毓在哪,就聽到周圍傳來一片驚呼聲,蘇燦瑤下意識擡頭望去,蹴鞠已經朝她飛了過來,直沖她的面龐。

一切不過轉瞬之間,劉子煦不自覺屏住呼吸。

蘇燦瑤飛快反應過來,提起裙擺,身體輕盈的跳起來,一腳將蹴鞠踢了回去。

她擡起頭來,明燦燦的雙眸裏盈滿笑意,裙擺翩翩。

劉子煦在她擡頭的一剎那,呼吸窒住,眼睛瞬間睜大。

他一下子就認出來她是那日巧遇的姑娘,心跳不由自主的變快,一下一下,仿佛要穿破胸膛,就這樣怔楞當場。

裴元卿和蘇景毓看到剛才那一幕,一顆心都提了起來,見蘇燦瑤成功把蹴鞠踢回來,才松了一口氣,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蘇燦瑤跟旁的姑娘不同,別的姑娘玩翻花繩學女紅的時候,她整日跟在他們這兩個哥哥身邊,又有一個喜歡舞刀弄槍的秦詩蘿做伴,他們幾個整日不是踢蹴鞠就是玩投壺,偶爾還要騎馬出城射箭,踢蹴鞠這樣的事自然難不倒她。

蘇燦瑤看到裴元卿和蘇景毓,站在人群中揮了揮手,臉頰紅馥馥的像盛開的桃花,“哥哥!元卿哥哥!”

劉子煦一瞬不瞬的盯著她,微微看直了眼,只覺得心裏的桃花也霎時綻放,千朵萬朵,花香彌漫。

他沒想到還能見到她,還是在他的書院,竟然就在距離這麽近的地方!

原來她就是裴元卿和蘇景毓的妹妹,原來他買來的那些話本都是給她看的。

這樣一想,他的一顆心忍不住躁動起來。

蔣文笙見到他杵在那裏不動,跑過來催促道:“別楞著了,快點去把球踢回來。”

劉子煦慌亂收回視線,吶吶應了聲,努力把註意力放到比賽上,跑過去把蹴鞠踢了過來。

他想起那姑娘剛才踢蹴鞠時颯爽的模樣,又忍不住心神一蕩,連腳下的蹴鞠好像都變得比剛才好看了。

比賽很快再次開始,戰況比剛才還要激烈。

蘇燦瑤站在人群裏跟大家一起吶喊,目光一會兒落在蘇景毓身上,一會兒又朝裴元卿看去,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劉子煦身體不自覺緊繃,只要一想到喜歡的姑娘就在場下,可能正看著他,他就忍不住慌亂,有些六神無主。

裴元卿發現劉子煦不在狀態,頻頻出錯,出聲提醒了他兩次,見他不但沒有好轉,情況還愈演愈烈,甚至同手同腳起來,只好把他派去後面防守。

有蘇燦瑤在場下看著,裴元卿和蘇景毓踢蹴鞠時明顯比剛才積極,也認真了不少,很快跟藍隊拉開了比分。

紅隊得了一分又一分,藍隊忍不住氣急敗壞起來,幾次想往裴元卿和蘇景毓的身上撞,只要讓他們這兩個主力下場,紅隊就贏不了。

蘇燦瑤發現場上的情況,抿唇擔憂起來,踮起腳看他們。

幸好裴元卿和蘇景毓都不是忍氣吞聲的人,他們見對方想違規,也毫不猶豫的撞了回去,幾次下來對方就老實了,畢竟裴元卿和蘇景毓一個賽一的個高,裴元卿還會拳腳功夫,如果真打起來,最後吃虧的還是他們。

蘇燦瑤看到對方偃旗息鼓,緩緩松了一口氣,再次興致盎然地看起比賽。

書院四周種著一圈柳樹,風拂過枝葉,帶來一陣清涼。

隨著比賽接近尾聲,場下的吶喊聲一聲比一聲響。

蘇燦瑤撐著欄桿,也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勢要在聲勢上壓過藍隊,秦詩蘿陪著她喊,兩人一聲疊一聲。

吶喊聲響徹整個蹴鞠場,最後就連看臺上的師長們也都激動的站了起來。

一場蹴鞠踢得淋漓盡致。

裴元卿痛痛快快的出了場汗,覺得連日來的郁氣都散了,通體暢快。

哨聲吹響,比賽結束,紅隊拔得頭籌。

蘇燦瑤和秦詩蘿激動的跳起來歡呼。

“我哥哥們真厲害!”

“你哥哥們真厲害!”

兩人手牽著手跑到場上,興沖沖的跑過去恭喜裴元卿和蘇景毓。

兩人看著她興奮的眼睛晶亮,彎唇笑了笑,都覺得這場比賽打的值了。

蘇燦瑤說了幾句話,擡頭見裴元卿額頭上都是汗,就習以為常的掏出繡帕,踮起腳尖給他擦了擦。

秦詩蘿猶豫了一下,也掏出繡帕遞給蘇景毓。

蘇景毓正好有一滴汗珠淌過眼角,辣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就順手接了過去,沒留意到是秦詩蘿的,還以為是蘇燦瑤遞的,擦完汗後就順手把繡帕揣進了懷裏。

秦詩蘿撓撓臉頰,見周圍都是人就忍住沒出聲提醒他,假裝無事發生的移開了目光。

劉子煦拘謹的站在一旁,眼睛有意無意的往蘇燦瑤身上跑,他既懊惱自己剛才表現不佳,又忍不住期待她能看自己一眼。

蘇燦瑤打開竹籃,把裏面的酸梅湯拿出來,遞給裴元卿和蘇景毓。

裴元卿仰頭喝了幾口,喉結上下滾動,蘇燦瑤看到一顆汗珠順著他的喉嚨往下淌,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忽然有些好奇喉結滾動的時候摸起來是什麽樣子的。

她轉頭望向蘇景毓,想看看哥哥的喉結滾動起來是什麽樣,就見蘇景毓已經兩口就把酸梅湯喝完了,正意猶未盡的盯著圓滾滾的西瓜,“……”

蘇燦瑤把西瓜打開,給哥哥和裴元卿一人遞了塊西瓜,一轉頭就發現大家都眼巴巴的盯著她,眼中滿是羨慕和渴望。

當著一群極度口渴的人的面喝酸梅湯、吃西瓜,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啊!

蘇燦瑤啞然失笑,讓大家過來吃。

她從府裏出來前,已經把酸梅湯分裝進了竹筒裏,本來就打算把剩下的分給哥哥們的同窗。

大家正口幹舌燥,看著酸甜可口又解暑氣的酸梅湯,又看看水靈靈的西瓜,都有些不敢相信蘇燦瑤真的要給他們吃。

大家反應過來,對著蘇燦瑤千恩萬謝,看她簡直像看到了活菩薩一樣。

哪裏去找這樣的大好人,不但有酸梅湯,還有西瓜!他們在書院裏想吃到這些東西可是很難的。

蔣文笙接過竹筒,仰頭喝了一口酸梅湯,只覺得又解渴又散熱,忍不住撞了撞蘇景毓的胳膊,嘖嘖搖頭,“有妹妹可真貼心,羨慕啊羨慕,杳杳要是我妹妹該有多好。”

劉子煦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裏一動,把‘杳杳’兩個字在心裏默念了兩遍,暗暗記在心裏,只覺得心頭一片滾燙。

他本來以為此生再無緣相見的人,現在不但見到了,還知道了對方的名字,這讓他興奮又激動,眉眼處忍不住流露出歡喜。

蔣文笙轉頭看向秦詩蘿,風流倜儻的甩了甩頭發,“這位妹妹,杳杳不缺哥哥,你缺不缺哥哥啊?你看她有兩位哥哥,有沒有覺得很羨慕,也想要一位風流倜儻、英俊迷人,像我這樣的哥哥?”

秦詩蘿抽出腰間別著的皮鞭,當著他的面,握在手裏用力抻了兩下。

蔣文笙默默往後退了退:“……”看來妹妹和妹妹是不一樣的。

蘇燦瑤依次把酸梅湯遞給大家,走到劉子煦面前時,劉子煦緊張的亂了呼吸。

蘇燦瑤拎著竹籃,頭也不擡的把竹筒遞過去。

劉子煦臉頰通紅,接過酸梅湯的手都是抖的。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蘇燦瑤,腦海裏一片空白。

眼看著蘇燦瑤就要擡腳從他身前走過去,劉子煦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開口:“謝謝……”

“不用謝。”蘇燦瑤唇邊笑意溫婉。

“我叫劉子煦,以前見、見過你。”

裴元卿聞聲眸色微微一動,朝劉子煦望了過去。

蘇燦瑤停住腳步,擡手遮住頭頂濃烈的陽光,疑惑地看向面前靦腆的白面書生,只覺得十分面生,想不起來自己在何時見過他。

劉子煦臉頰窘迫的紅了起來,提醒道:“之前在街上,你提醒我別、別撞了……”

蘇燦瑤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啊,小書生。”

劉子煦眼中綻開驚喜的光,“你還、還記得我?”

蘇燦瑤不以為然的點點頭,雖然她早就把這件事情忘了,但經過劉子煦一說她就想起來了,畢竟才過了沒幾天。

蔣文笙走過來搭著劉子煦的肩膀,好笑問:“你怎麽還磕巴了?”

劉子煦面色騰地紅了起來,看了眼蘇燦瑤,努力放平呼吸,“我……累的。”

蔣文笙開懷笑了起來,“你這人有趣,累的時候竟然磕巴。”

劉子煦窘迫的點了點頭。

“你們之前怎麽見過?”蔣文笙好奇。

劉子煦想起初次見面的情形,眼中忍不住浮起一抹羞赧,“上次我差點撞在坊門上,多虧了這位姑娘好心提醒。”

蔣文笙打趣,“才見過一面,你就記住了,腦子真好使。”

“蘇燦瑤。”裴元卿忽然叫了一聲。

蘇燦瑤走過去,不滿的踢了下他的腿,“幹嘛叫我全名?”

裴元卿放下竹筒,“走了,我送你們回家。”

蘇燦瑤心底一喜,“你又請假了?”

裴元卿點點頭,他知道她今天要來,早早就請好了假。

蘇燦瑤笑嘻嘻的對大家說:“那我們就先走了。”

大家一邊啃西瓜,一邊連忙朝她揮了揮手。

裴元卿目光若有似無的看了一眼劉子煦,捕捉到他眼中的一抹失落,轉身帶著蘇燦瑤和秦詩蘿往外走。

秦詩蘿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蘇景毓胸前的衣襟,煩躁的把鞭子塞回了腰間,轉身走了。

蔣文笙抻著脖子喊:“餵!酸梅湯還沒分完呢!”

“你們自己分。”裴元卿頭也不回說。

蘇燦瑤還沒從剛才的蹴鞠賽裏緩過勁來,像只小麻雀一樣興奮的圍著裴元卿說個不停。

“你最後踢的那一腳好厲害!你回去教我,我也要學。”

“我剛剛那一腳也不差吧?砰的一聲就把蹴鞠踢回去了,我如果上場比賽,肯定也能贏。”

“我們的馬車半路壞了,不然我早就到了!也不知道車夫修沒修好,如果沒修好,我和秦姐姐就騎你的馬回去,讓你一個人走路回去。”

她說著自己忍不住笑了出來,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

裴元卿嘴角浮起笑意,在她頭頂不輕不重的按了一下。

明媚的陽光洋洋灑灑的落在他們身上,樹影斑駁。

劉子煦望著他們的背影,眼中浮起一絲羨慕,只覺得蘇燦瑤臉上的笑容分外燦爛,嬌憨可人,令人怦然心動。

如果是對著他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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