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翊略略思忖了一會，忽眼眸一閃，而後微微笑了起來。

既是如此，他不如就來個甕中捉鱉！只要將他禦駕親征且調離京城重要兵力的消息放出去，司徒昌必定會趁此機會率兵前來攻打，屆時，只要他在京城設下重重埋伏，便可當場將司徒昌抓獲，治他一個謀反之罪！正好，到時葉太後與葉家，便可一道拉下馬，看他們還如何蹦跶！

蘇卿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司徒翊臉上的笑意，而後微微低下頭，沈默不語。

司徒翊卻想起了什麽，忽瞇起眼睛看向了蘇卿堯，微微笑了笑，意有所指道：“蘇先生，你倒是知曉朕的心意，一門心思想要為朕解憂啊！”

蘇卿堯聽出了司徒翊話中有話，心頭忽一陣了然，便低著頭，問出了司徒翊心中所想：“陛下可想知道前因後果？”

司徒翊微微挑了挑眉，笑著道：“若是蘇先生想說，朕自然會聽著。”

蘇卿堯便點了點頭，而後緩緩開口：“二十五年前，揚州刺史蘇潺中飽私囊，貪汙受賄，被查出府中藏有贓銀五十萬兩。當時的陛下，也就是先帝，頓時大怒，判決蘇潺秋後問斬，蘇家滿族，男丁一律流放，女眷則充為軍妓。蘇潺的夫人不堪受辱，當晚便自盡身亡。蘇潺的女兒卻蒙得當時蘇潺交好的薛家所救，只入了宮當了宮女，雖說最下等的浣衣局宮女，卻也無需充為軍妓。唯有蘇潺獨子，至今不知去向。”

司徒翊瞇起眼睛看向他，挑眉道：“莫非蘇先生便是……”

蘇卿堯垂下眼眸，並未言說是與否，只是淡淡道：“蘇潺並非一個好官，卻是一個好父親。事發當日，他提前讓人帶走了尚且年幼的獨子，交給了一位異人撫養。那位異人乃是蘇潺的好友，不但收留了他的獨子，還傾囊相授，教給了他自己的畢生所學。只是，蘇潺獨子雖逃過一劫，心中卻仍記掛親姐，便來了京城，想要見其一面。然而，他姐姐乃是宮中最下等的浣衣局宮女，自是無法出宮，便一直無緣得見。直到十年前……”

他擡起頭，看向了司徒翊。

“他被當時的洛大人帶走，見到了一位皇子。那位皇子，與他的親姐長相足有九分相似。他便知道，這位皇子，便是他的親姐所出。只是可惜……他的親姐，終究還是在這傾軋的後宮中死去了。”

司徒翊沈默下來。良久，他才開口道：“當年蘇潺一案，可有冤情？”

蘇卿堯緩緩搖頭：“並無。”

司徒翊點了點頭，而後冷淡道：“朕不會認你。”他不會承認一個有罪的外家。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感情，只餘一片冰冷。這個時候，他不是陸枕濃面前那個柔情的青年，而是一個無情的帝王。

蘇卿堯卻也並不意外，只是點了點頭，平淡道：“草民知道。實則，草民只是想請陛下恩典，放草民離開京城，游歷四地，見識各種風土人情。”

司徒翊微微點頭，淡淡道：“朕準了。”

“多謝陛下。”頓了頓，蘇卿堯忽又言道：“只是那何致，有心將功補過，不知陛下……”

司徒翊微瞇了下眼睛，而後挑眉道：“有心補過是好事，只是朕這裏暫時用不到他，你去告訴他，讓他呆在京城裏待命。”

聞言，蘇卿堯卻怔了怔，而後微蹙眉頭道：“那西北邊關那邊……”

司徒翊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眼中精光閃爍：“朕自有安排。”

蘇卿堯便垂首道：“是。”

待蘇卿堯走後，司徒翊便讓小德子去叫了洛子書來。

“微臣參見陛下。”洛子書跪在下首，安靜行禮。

“起來吧。”司徒翊瞟他一眼，而後微微挑眉，“洛愛卿可知朕為何召見你？”

洛子書微微搖頭，淡然道：“臣不知。陛下請講。”

司徒翊卻哼笑一聲，瞇起眼眸道：“是麽？朕可不信，你會不知道蘇卿堯前來求見朕的事情。”

洛子書只淡淡笑道：“然蘇先生為何前來求見陛下，微臣也的確並不知情。”

“既然如此，朕就告訴你吧。”他這般模棱兩可，司徒翊也不在意，只是挑挑眉，將蘇卿堯告訴他的事情與他說了一遍，末了，便瞇起眼眸道：“朕召見你的原因，便是要你京城提前設下埋伏，待司徒昌前來攻打京城之時，再一舉拿下！”

洛子書微怔了怔，而後卻蹙起眉，詫異道：“沒有餌，魚怎會上鉤？”

司徒翊瞟他一眼，微微挑起唇角：“這個你不必擔心。擇日朕便會放出消息，朕會禦駕親征，並帶走京城大部分的兵力，屆時，司徒昌必然會趁機來犯！”

聞言，洛子書立時極度驚詫：“陛下要禦駕親征？！”

司徒翊挑眉，而後點了點頭。

洛子書卻猶豫了一下，還是遲疑著道：“那，那她……”也會去嗎？

洛子書話裏的她是誰，早已不言而喻了。

司徒翊眼眸微瞇，又在瞬間恢覆正常，只溫柔笑了起來，臉上故意帶上了些柔情：“她不放心朕，當然會與朕一道去了。”

洛子書果然神色暗淡下來。

司徒翊心頭暢快，面上便也笑瞇瞇道：“是以，還需要洛愛卿你守好京城了，不要讓她沒有家可回。”

洛子書被他刺激地心中憋了一團火，卻無處發洩，只是緊握雙拳，神色暗沈。

司徒翊瞧他一眼，見他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琢磨著刺激地差不多了，便收斂了挑釁的神色，正經起來：“朕會帶走一部分的兵力用來迷惑司徒昌，屆時，你便提前將留在徐州訓練的那部分兵帶到京城來，殺司徒昌一個出其不意！”

洛子書微怔，心中怒火微微消弭，蹙眉道：“然那徐州的兵，雖說經過專門訓練，卻並未真正上過戰場，屆時許會損失慘重……”

司徒翊聽了，卻嗤笑一聲，漫不經心道：“那又如何？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兵本來就是要用的，否則朕養他們做什麽？若是損失慘重，便說明他們技不如人，那朕再養著他們，也沒什麽意思。”他的眼中，閃爍著只有冷血帝王才有的冰冷光澤。

洛子書心頭大震，突的跪了下來，咬牙道：“陛下！您不在意他們，可臣卻在意！徐州的那些兵，都是臣親自練出來的，怎可折損地如此輕易？”

司徒翊卻冷笑道：“這場戰鬥，本來就該給那些兵練一練，否則亦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那司徒昌手中的兵將，也不過是些未上過戰場甚至未曾殺過人的烏合之眾，連這些人都打不過，朕還要養著他們做什麽？不過是浪費糧食罷了！你信不信，若是真正去了西北，這些兵會被吞得連渣子也不剩？”

洛子書頓時啞口。

見狀，司徒翊便緩和了情緒，淡淡道：“朕要說的事，已然說完了，你若是無事，便退下吧。”

洛子書沈默一會，便告退了。

司徒翊看了看外頭的天色，發現已然臨近傍晚了，便起了身，打算去鳳還宮蹭一頓飯（霧）。

他到的時候，陸枕濃剛剛叫了飯菜，還未動筷。見他來了，她便趕忙起身，彎唇輕笑道：“事情忙完了？”

司徒翊還未忘記與她說的承諾，便笑著在她旁邊坐下，沈吟一會，略過了關於他外家的部分，將蘇卿堯告訴他的事情選擇性地與陸枕濃說了說。

他之所以不告訴陸枕濃關於他外家一事，不過是怕她知道自己不肯認他的外家，而覺得他冷血罷了。

其他人都無所謂，唯獨陸枕濃的異樣眼光，他並不想看到。

陸枕濃聽他講了之後，才明了一切竟都是司徒昌在作怪，當下便蹙眉道：“原來竟是他。”她思索一會，想到什麽，便擡頭對著司徒翊道：“不過翊兒，既然這司徒昌如此狼子野心，你大可借著禦駕親征一事，將他引來京城，屆時來個甕中捉鱉！”

司徒翊聽了，眼眸忽亮了亮，而後撫掌笑著道：“巧了！枕兒，我們真是想到一塊去了。實則，方才我已然叫了洛子書，讓他提前在京城設下埋伏，待司徒昌一來，便一網打盡！”

陸枕濃微楞，而後明眸微彎，抿唇輕笑：“那倒的確是很巧。”

司徒翊卻眼珠子轉了一下，而後眸光灼灼地望著她，笑瞇瞇戲謔道：“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陸枕濃頓時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說什麽呢你！”而後為他盛了一碗飯，遞了過去，沒好氣道：“吃你的飯吧！午飯都沒吃，你不餓麽？”

司徒翊聽她這麽說，才後知後覺地摸了摸早已饑腸轆轆的肚子，笑著道：“真是忙暈了！若是你不說，我還真沒感覺。”

隨即便端起碗吃了起來。

見狀，陸枕濃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後嘆了口氣，責怪道：“你呀！怎麽都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若不是小德子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你竟連午飯都沒吃！就有這麽忙麽？”

司徒翊於是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咳了一聲道：“忘了。”

陸枕濃瞧他一眼，再次無奈地搖了搖頭，沈吟一會，便嘆氣道：“也罷。既是如此，以後我去給你送飯便是。”

司徒翊手下的動作一頓，擡起頭驚喜地看向陸枕濃：“真的？”

陸枕濃好笑道：“自然是真的。我騙你做什麽？”

司徒翊眼眸更亮，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碗筷，厚著臉皮往陸枕濃這裏湊了過來，一把將她抱住蹭了蹭，撒嬌般地說道：“枕兒你真好！”

陸枕濃推了推他的腦袋，無奈道：“吃著飯呢，湊過來做什麽？還不快回去繼續吃？”

“哦。”司徒翊乖乖應了一聲，坐回去繼續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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