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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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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翊看著陸枕濃緊蹙著眉頭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而後拉過了她的手,溫言道:“枕兒,如今邊關告急,將士們的士氣衰落,天下百姓更是人心惶惶,我作為君王,自然應該親自前去穩定局面。再者說,”他微微瞇起眼睛,緩緩一笑,“我也想去邊關看一看,歷練歷練。否則整日悶在這宮裏,哪有長進可言?”

陸枕濃卻仍蹙著眉,並未言語。

司徒翊便幹脆伸出手抱住她,摸了摸她的發絲,溫柔道:“我知道你擔心我。然而我既然有火/藥傍身,身邊還有不少武功高強的暗衛隨侍,不會有事的。”

陸枕濃沈默一會,忽掙開了他的懷抱,而後擡眼看向他,忽微微一笑,淡淡道:“讓我同意你去,也不是不行。不過,我要跟你一起去!”

這回,輪到司徒翊皺眉了。

他斷然拒絕道:“不行!邊關情勢危急,屆時還不知會怎麽樣,若是有什麽危險,你讓我怎麽放心得下?”

陸枕濃卻微微笑了笑,明眸瞇起,忽開口提起了另外一件事:“翊兒,你可還曾記得,半年前你放我出宮一事?其實,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當日你放我出宮,我本是隨了父親母親回了西北。熟料歸家才不過一月,父親便借口完成我畢生之願,喚了式微、拂曉隨侍,讓我離開了西北,前往了各地游玩。然而,我與父親將近十年未見,更是十年未曾歸家,一朝回鄉,父親不思與我敘舊也就罷了,卻還這般急著將我趕出去……”

她擡頭看向了司徒翊,輕笑道:“你說,這其中,是否有些異常在?”實則當初,她早就看出其中的異常,只是知道那是陸安與司徒翊的好意,加之信任陸安與西北軍的能力,這才半推半就,假作不知,一直沒說罷了。

司徒翊的心口驟然一跳,而後訕訕地笑了起來,眼眸左右飄忽了一下,明顯就是在心虛。

見狀,陸枕濃眼中劃過一絲了然,而後唇瓣微抿,微微一笑:“果然是你。”

“這……”司徒翊討好地沖著她笑了笑,再次拉過了她的手,有些氣弱地解釋道:“我,我這也是擔心你……當時,那西北將要成為戰場,這兵荒馬亂的,我又沒在你身邊,教我怎麽放心將你留在西北?”

陸枕濃便淡淡笑著,反問道:“那翊兒以為,我會放心讓你前去西北麽?”說到這裏,她便微微嘆息一聲,回握住司徒翊的手,滿眼關切,輕聲道:“你若是想去西北,至少也該帶上我才是。”

司徒翊怔怔地望著她,心口驟然滾燙起來。他第一次覺得,曾幾何時這個讓他絕望讓他痛苦的寒冷世界,如今卻是這麽的溫暖,這麽的讓人留戀。他想,這一輩子,他都不會放她離開了。她就是他的心,若是她走了,便是剜心之痛。

良久,他才一拽陸枕濃,再次將她抱入懷中,這一次,他抱得很緊很緊,緊到陸枕濃掙脫不開。

雖說,她也沒想掙開。

司徒翊抱著她,眼中有感動,有愛憐,更有滿足。他低低地笑了,而後忽語氣堅定地開口道:“好,我帶你去。只是,枕兒,待我們回宮之時,我便冊封你為後,可好?”

陸枕濃垂眸,輕輕一笑:“好。”頓了頓,她忽想到了什麽,脫離了司徒翊的懷抱,無視他不滿的樣子,微微蹙眉道:“只是,你若是想制作火/藥,得找材料才行,否則空有配方,沒有材料,無異於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聞言,司徒翊便收起了不滿的表情,瞇起眼睛,微微一笑,開口問道:“枕兒,你也知道這沒有材料,火/藥是做不成的,那麽當初,葉嫵與司徒景他們,又是如何制成這火/藥的呢?”

陸枕濃便想到了什麽,忽微微睜大了眼眸,眼中閃過了一抹驚訝,又很快變成了恍然:“原來你早就想到了這一層,難怪你要留著葉嫵二人。”

司徒翊微點了點頭,然而又皺起眉頭道:“只不過,我至今也未曾想明那葉嫵與司徒景是怎麽得到材料的。葉家應該還沒有當初宋昱那般的能力,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京城附近挖礦,那麽這材料,又是從哪來的呢?”

陸枕濃卻想了想,忽擡起頭,微微一笑道:“翊兒可是忘了太後那一層了?”她說的太後,乃是當今的葉太後。“太後所出的魏王,如今正據守在泉州。這泉州雖說相對其他州縣有些貧瘠,卻是有著為數眾多的溫泉,礦山更是不少,這材料,想必也是從泉州偷運進京城來的。”

司徒翊心中頓時豁然開朗,恍然大悟。他看向了陸枕濃,眼眸極亮:“枕兒!若不是有你提點,我還真沒想到這一層!”

實在是自他登基以來,魏王司徒昌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泉州,而他手邊的事情又多,也就沒去管他。現在想想,的確有些可疑。當初司徒昌可是為了皇位不惜謀害親弟,又如何會輕易放棄?果然,如今他便開始行動起來了。

說到底,他如今還未有子嗣,只要他一死,這天下無主,又後繼無人,不僅僅司徒景可以得益,司徒昌作為皇室血脈的一員,同樣也有機會。屆時,司徒昌大可擁兵而起,與司徒景相爭。

只不過……

司徒翊若有所思道:“司徒昌既然能夠這麽大方地提供材料給司徒景,想必不知道司徒景手中握有何種武器,只是以為他有法子能置我於死地罷了。”

否則,司徒昌若是知道司徒景手中有那樣的神兵利器,哪裏會提供材料,給司徒景這樣的大好機會來打敗自己?

陸枕濃眼帶笑意,微微點頭:“正是如此。”然她又想到了什麽,忽又斂了笑容,微微蹙眉道:“對了翊兒,我始終覺得,羌營手中握有墨家武器一事,疑點重重。那墨家即便不為朝中看重,然豈會冒著被萬人唾罵的罪名,前去投靠敵國,更為其制造武器?翊兒,此事,還需好好調查才是。”

司徒翊好笑地看著她秀眉緊蹙的樣子,不由伸手為她撫平了眉頭,溫柔道:“你不必思慮過多,放心吧,我自會派人去調查的。”

陸枕濃便重又笑了起來,微微點頭:“嗯。”

就在這時,小德子忽然在外頭敲了門:“陛下?”

司徒翊微微蹙眉,眼中有些被打擾的不悅。不過一般來說,他與陸枕濃獨處時是無人敢來打擾的,除非有什麽急事。

是以此時,司徒翊雖心中不悅,倒也明白怕是出了什麽事,小德子這才壯著膽子來打擾他,便瞟了眼門口,淡淡問道:“何事?”

小德子便趕忙回道:“回陛下,是蘇先生求見,說是有要緊事。”

司徒翊微楞,詫異道:“蘇卿堯?他有什麽要緊事?”

“奴才也不知曉。不過據蘇先生說,似乎與邊關出現墨家武器一事有關。”

司徒翊微微蹙了蹙眉,而後看向了陸枕濃,遲疑道:“那我……”

陸枕濃只淡然微笑道:“你去吧。”

司徒翊便點了點頭,而後笑了起來:“你且在這裏等一等,待我聽了之後回來,就將前因後果通通告訴你。”

陸枕濃笑著點頭。

司徒翊便跟著小德子走了。

等到了乾元宮,司徒翊就讓人將蘇卿堯引了進來,而後看著他,淡淡問道:“蘇先生找朕有事?”

自從那日蘇卿堯幫他請了駐守城門的將領打退宋昱帶來的叛軍之後,司徒翊就沒再找過他。說到底,蘇卿堯來歷不明,而且歷經兩世,他都是這麽巴巴地跑來幫忙,司徒翊心中存疑,到底是信不過他的。

蘇卿堯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只是悠然自得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也不來打擾司徒翊。直到今天,他來找了他。

司徒翊便知道,蘇卿堯要來稟告的事情,必定非同尋常。

蘇卿堯跪在地上,先是不緊不慢地給司徒翊行了禮,才緩緩開口:“陛下可知,西北出現墨家武器一事?”

司徒翊微微瞇起眼睛,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此事滿朝文武皆知,朕如何會不知曉?”

蘇卿堯便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那陛下可知,有墨家之傳人,現正在草民的府上?”

司徒翊面色驟然一變,而後危險地瞇起眼,冷笑道:“哦?既是如此,蘇先生為何要窩藏那通敵叛國之人?”

蘇卿堯只面色平淡道:“回陛下,蓋因此事另有內情。”

司徒翊也不意外,只是收了怒容,淡淡道:“既是如此,蘇先生便說一說吧。”

蘇卿堯微微點頭。

“那位墨家傳人,名喚何致,乃是草民的友人,此次前來京城,他一為避難,二為稟明內情,三為彌補過錯。何致乃是泉州人,常住泉州。幾個月前,據守泉州的魏王忽廣招賢才,更是不知從哪聽聞了何致墨家傳人的名頭,親自上門拜訪,要其出山為他所用。陛下也知道,朝廷向來重視儒家,其餘各家皆不得重視,墨家更是如此,竟是一日日衰落了下去,傳到何致這一代,只剩他一個傳人了。是以此時有人來招納自己,那人還是當今的魏王,何致自是激動不已,應了魏王的請求,為其效力。就此,何致便入了魏王麾下。”

“後來,邊關起了戰事,魏王便以此為借口,向何致討要墨家武器的圖紙,說是要送往邊關,為我朝將士增添威勢。何致信以為真,便一腔熱血畫了好幾張圖紙,攻城守城器具皆有,就此落到了魏王的手中。本來,還一直無事,熟料前幾日陛下起死回生一事之後,這圖紙忽然就落到了羌營大汗的手中。那羌營一連好幾日,日夜加工,終是制出了武器,並將之用在了與西北戰鬥之中。就此,邊關將士節節敗退,士氣衰弱,城門據守岌岌可危。”

聽到這裏,司徒翊終是明白了。

他嗤笑一聲,微微瞇起了眼睛,淡淡道:“所以那何致聽說此事之後,就上京城來坦白?朕很好奇,司徒昌為何不將他滅口?”

蘇卿堯便平淡道:“原本,魏王是想從他手裏得到更多武器的圖紙,這才一直未曾動手。後來,邊關一事傳得天下皆知,魏王也已派了殺手前去追殺何致。只是……何致作為墨家傳人,手中有幾樣武器十分不凡,竟就此保住了命,並隱姓埋名改頭換面,直奔了京城,前來找了草民。草民聽他說出實情之後,便來找了陛下。”

原來如此。

司徒翊將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聯系在一起,思忖了一會,便明白了。想來是司徒昌之前與司徒景合謀,打算將他殺害,然後趁著天下無主,占領京城。是以他需要武器,便就此去找到了何致。

誰知道司徒景棋差一招,竟然未曾殺了他,而前幾日傳得沸沸揚揚的當今陛下起死回生一事,更是為他贏得了民心,取得了名正言順的天子身份。

司徒昌便狗急跳墻,竟然去勾結外敵以謀朝篡位。恐怕這墨家的武器圖紙,就是他向羌營所獻上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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