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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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去而覆返的葉嫵,葉皇後基本上已經知道娘家人的默許態度了。

她微嘆了口氣,到底這是她父親葉晃的意思,且連她的兄長亦同意了,那麽她這個做姑母的,似乎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是以,葉皇後終究是給葉嫵行了一個方便,默認她再在宮裏住一段時間。

於是這天下午,葉嫵便去偷偷見了司徒景。

他們聊了什麽,沒人知道,即便是一直派人盯著他們的司徒翊,都不太清楚。

盛文帝生病的事情,雖說一開始還瞞得很緊,然而時間久了,一些大臣也從他不太好的面色上窺出了一些端倪,再加上近來盛文帝傳召妃子侍寢的次數越來越少,倒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

只不過,盛文帝究竟是生了什麽病、病到了何種程度,除了盛文帝自己,隨身侍候的李公公,以及開藥的太醫院判劉慶之外,無人知曉。

然而,宮內宮外卻都有不少猜測,許多宮中的宮女太監還時常竊竊私語,暗地裏揣測著盛文帝的病情。

對此,盛文帝心知肚明。然他亦知流言堵不如疏的道理,只管不去理會,並叮囑李公公對他的病情只字不可往外提。其餘的,便只靜待劉慶的藥起效,等他身體好轉之後,宮內外的流言自然會慢慢平息下來了。

而在這段時間,盛文帝一直在等著陸安的回應。

太後已向陸安去了封信,想來他親姑母的話,陸安應該還是會聽的。待到陸安進京上交兵符之後,他便立即讓人將陸安拿下,同時讓駐守在西北附近的軍隊一舉將陸家軍以及陸家全族人斬殺殆盡,則他這麽多年的心腹大患,便可除矣!

然而盛文帝卻絕料想不到,這幾日內,宮中卻又發生了一件事,直讓他焦頭爛額不已。

若巧是乾元宮內一個灑掃的小宮女,面容平凡,性格溫順,在這偌大的皇宮中,格外地不起眼。

這一日,若巧與幾個與她一道的灑掃宮女一同在乾元宮內打掃。她們都是幹慣了粗活的宮女,手腳麻利,不到半個時辰,便已將整個乾元宮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遍。

若巧一向都是幾個人中最勤快也最心細的,然而今天,就在她收起了打掃的工具,打算與其他人一起離開之時,卻不知怎麽的,忽然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而後直直地往前栽了去,竟恰好撞到了擺在面前的花瓶!

若巧眼角的餘光瞟見了有衣擺若有若無地在眼前飄過,卻早已無暇他顧,只是眼看著面前徑直往地上掉落的花瓶,面色煞白。

只聽“嘩啦”一聲,看起來華貴不凡的花瓶便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好幾半。

“啊!”旁邊的小宮女們都失聲叫了出來,而後一個個將目光聚焦到了若巧的身上,目露同情,有幾個跟她關系好的,更是哀戚不已。

這可是陛下宮裏的花瓶!不知值多少錢呢!若巧竟失手將其打碎了,萬一陛下一個震怒,若巧還能保住性命?即便能保住性命,怕也是個半死不活!

若巧心裏自然也是門清,可她只是個小小的灑掃宮女,若是陛下當真怪責下來,她除了受著,還能怎麽辦?

就在此時,有一個宮女忽然眼尖地在那因花瓶摔碎,而露了出來的泥土裏發現了什麽,而後指著裏面驚奇不已道:“你們看,那是什麽?”

到底是自己摔碎的花瓶,若巧雖說心中有些膽怯不安,卻仍上前一步,自那泥土略略挖了挖,而後便挖出來了一樣人偶娃娃樣的東西。

若巧拿起一看,立時大吃一驚,隨後原本慘白的面色卻立時更加白了,手亦在微微顫動著。

其餘的宮女早已好奇地湊過來了,然而一見到她手中的東西,立時又驚又懼地驚叫了起來,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巫蠱娃娃!”

而且,那個巫蠱娃娃穿的竟還是,竟還是龍袍!

那豈不是……陛下?!

難道說,近來陛下的病是因為……

在場的幾個宮女皆面面相覷,神色古怪不已。

“砰!”盛文帝面色鐵青,重重將手裏的娃娃往地上一扔,勃然大怒,“豈有此理!”

李公公低垂著頭,不敢多看一眼。

“居然有人,居然有人敢用此等邪術來害朕!查!給朕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東西,敢來詛咒朕……咳,咳咳!”

盛文帝話說到一半,驟然咳了起來,直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捂著嘴隱忍不適。

見狀,李公公立時大驚,再顧不得其他,趕忙上前拍著盛文帝的背,神情關切擔憂道:“陛下,您沒事吧?可否要傳喚劉太醫?”

盛文帝稍微好些了之後,便擺了擺手,冷著臉道:“不必了。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出設巫蠱之人!你讓人去查查制成這個娃娃的布料,查完之後,立時來告知朕!”

李公公心中嘆了口氣,到底沒敢拒絕,只應道:“是,陛下。”

“還有,那個發現了這個巫蠱娃娃的宮女呢?將她傳進來,朕要親自審問她。”

“是,陛下。”

若巧被召進去的時候,仍是戰戰兢兢的,生怕盛文帝一怒之下,遷怒於她,直接砍了她的腦袋。

是以她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眼睛安分地低垂著,神情惶恐不已。

盛文帝冷著臉看著她,喜怒難辨道:“你是怎麽發現這個巫蠱娃娃的?”

若巧抖了一下身子,而後便老老實實地將事情的經過都說了一遍。

盛文帝死死地盯了她一會,確定她沒說謊之後,才微點了點頭,神色莫測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花瓶的事情,朕就不追究了,下次小心一點。對了,告訴那些與你一道的宮女,莫要多嘴多舌。若是有任何風聲傳了出去,朕唯你們是問!”

若巧如蒙大赦,忙不疊應下,感激涕零道:“是!奴婢定會告誡姐妹們,不教此事傳出去的!”

盛文帝便哼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若巧可以下去了。

待若巧下去之後,盛文帝忽覺肺管一陣的麻癢,忍不住捂住了嘴,咳了幾聲出來,而後又強自忍耐住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還不是時候啊……

再多給他一點時間……

盛文帝微微闔上眼,疲憊地靠在了椅背上。

巫蠱這種事,不管是否為真,涉及到了性命,終究是犯了盛文帝的大忌。

自古以來,帝王便十分惜命,盛文帝亦是概莫能外,且他的心裏,還抱有些僥幸,說不得他這病便是由這巫蠱之術導致的,待抓住了主事之人後,得到了解除的方法,便可痊愈了呢?

是以盛文帝想要抓住主事之人的心,可謂是極其迫切。

等到李公公派去查探的人回來之後,盛文帝便迫不及待地去問了結果。

“如何?可有收獲?”

李公公猶豫了一下,而後才說道:“回陛下,制作娃娃的布料,乃是由上等的天蠶絲所制。”

盛文帝微微瞇起眼,慢吞吞地重覆了一遍:“天蠶絲?”

李公公點了點頭,肯定道:“正是。”

盛文帝便開始思索起來。

天蠶絲名貴,稀有難得,每年自番邦進貢而來,也不過只有三匹,一匹盛文帝自己留著,一匹給了太後,一匹給了皇後。

盛文帝自己自然不會害自己,那麽剩下的太後與皇後中,又會是誰呢?

盛文帝更加偏向於太後。

可是這又有些說不通。因為在太後看來,他已經同意放陸家一馬,心願已達成,為何還要冒著這般風險來謀害一位帝王?

還是說……太後已經知道了他暗中的計劃了?

盛文帝狐疑不已。

這般想著,他便派人下去,偷偷去查了太後與陸家的底細。

可是沒幾日,盛文帝卻又很快地打消了心中的懷疑,因為他派下去盯著陸安的探子來報,陸安已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了,再過半月便能到達。

那麽,難道是皇後?

可是她為何要來害他呢?莫非是葉家想要效仿之前的宋家,也來一次謀反?抑或是,遠在泉州的魏王仍不死心,便暗自串通了皇後,謀害他以奪得皇位?

也不無可能。

涉及到了太後與皇後,陸家與葉家這兩大勢力,盛文帝並不想打草驚蛇,便想要暗中查訪,徐徐圖之。

然而盛文帝派人暗中查了之後,才發現皇後為了拉攏勢力,這些年來陸陸續續將天蠶絲送給了幾個要好的妃嬪,而太後呢,則將天蠶絲送了一部分給了陸枕濃。

陸枕濃是太後的侄孫女,太後送她天蠶絲,倒也無可厚非,只是皇後……

盛文帝實在是不想去懷疑與自己共度了幾十年風雨的發妻。

正在盛文帝一籌莫展之際,身邊的李公公忽道:“陛下,制成這巫蠱娃娃的布料十分新穎,想來是用了不久之前才進貢的天蠶絲制成的。奴才記得,皇後娘娘仿似還未曾將這一匹新的天蠶絲分出去。陛下現今去看一看是否使用過,不就知道了嗎?”

盛文帝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而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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