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關燈
盛文帝帶了一撥人找去中正宮的時候,葉皇後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看著盛文帝的這副陣仗,滿是訝異。

“陛下?”葉皇後微蹙起了柳眉,狐疑不已,“您這是做什麽?”

盛文帝沈下眼,也不多說廢話,只單刀直入道:“朕今年給你送來的天蠶絲,你還留著嗎?”

葉皇後微怔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陛下問這個做什麽?”

盛文帝卻並未第一時間開口回答,只命令道:“拿出來看看。”

葉皇後猶疑了一會,然見盛文帝態度如此堅決,到底未曾拒絕,只讓貼身的婢女將天蠶絲拿出來了。

豈料盛文帝一見那匹天蠶絲,便是一陣的皺眉。

原來這匹天蠶絲早已被裁剪過了大一半,只剩下了一點點的料子。

“皇後用此天蠶絲,做過衣裳?”

葉皇後微怔了一下,而後回道:“前些日子天熱,便做了幾件。”

盛文帝便“嗯”了一聲,而後瞇起眼睛道:“朕看這裁剪情況,倒不似只做了幾件這麽簡單吧?皇後莫非還送過人?”

葉皇後聽了,便彎唇道:“陛下也知道,臣妾的娘家小侄女一直住在宮裏。她小孩子不耐熱,臣妾琢磨了一下,便多給她做了幾件衣裳。”

盛文帝於是微微挑眉,犀利的眼眸審視地看著她:“就用了這麽多料子?這一匹天蠶絲,一年只有三匹,極為珍貴,朕記得往年,就是老三,你都不舍得用天蠶絲多做幾件,今年就為了一個侄女,便耗費了這麽多?”

葉皇後不由啞口,咬了咬唇瓣,心中涼了半截。她不知盛文帝來此的目的,只以為是她賄賂妃子的事情暴露了,情知是瞞不過去了,便嘆了口氣,雖是難以啟齒,到底還是言道:“其實,臣妾送了半匹布給了陸貴妃,這才只剩下了這麽一點。”

“哦?”盛文帝心中一動,面上倒仍不動聲色,只淡淡問道:“你為何送她?”

葉皇後略有些不安地攪了攪手中的帕子,強笑道:“陛下會不知道麽?自是為了昌兒的前途著想,否則,臣妾又何必去碰陸貴妃這個冷釘子呢?臣妾連送了陸貴妃五年的珍品,卻只得了她一個模棱兩可的答覆,又是何苦呢?”

她只道盛文帝已將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熟知盛文帝性格的她,自然清楚,若是一味的推脫,反而會讓他大怒,不如老實點和盤托出,反倒能讓他顧念點他們之間的情分,從而輕判。

盛文帝楞了一下,不妨他不過是隨口一試探,竟就炸出了這樣的秘密來。想著,他便瞇起眼睛,哼笑道:“怎麽,那個逆子竟還沒放棄他的妄想嗎?還想著要籠絡陸家,好走上他的通天路?”

葉皇後默了默,而後跪在了地上,眼眸懇切道:“陛下,臣妾知道臣妾與昌兒犯了錯,然而,且看在臣妾毫無保留的份上,輕饒臣妾與昌兒吧!”

盛文帝輕哼一聲,心中倒也沒太過驚訝。皇後與老三私底下的圖謀,他也不是完全不知情,只不過因為他們並未做出什麽不可饒恕的大罪來,他也就顧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睜只眼閉只眼了。

這正是葉皇後的聰明之處。她將盛文帝的底線拿捏地恰到好處,絕不越雷池一步,只在附近徘徊,這樣若是出了任何事,也還能有緩和的餘地。

盛文帝微微點了點頭,卻又挑起了眉道:“皇後,莫非你竟不知,那太後可是陸枕濃的姑祖母,而太後每年亦有一匹天蠶絲,想來也會勻她一二。這般一來,陸枕濃還需要你手中的天蠶絲麽?”

葉皇後微怔了怔,而後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壽康宮遭了鼠患,所有的布匹,包括天蠶絲,都被咬得稀爛了。正是因此,臣妾才想到了送陸貴妃天蠶絲這個主意。”

盛文帝驟然瞇起眼,心中微震,而後冷下臉不悅道:“如此大事,為何沒人來稟告朕?”

葉皇後楞了楞,而後訥訥說道:“是太後說,陛下事物繁忙,便莫要拿此等小事來叨擾陛下了,只將她應有的份額一一補上便是。臣妾聽了,便照辦了。”

盛文帝定定地審視了她一會,見她臉上並未有撒謊的痕跡,才緩下了臉色,揉了揉眉心道:“也罷。只是若是下次再出了這種事,定然要告知朕!”

葉皇後聽了,雖不明所以,到底還是點了點頭:“是,陛下。”

盛文帝淡淡“嗯”了一聲,便要走了。

走之前,他也只是淡淡道:“禁足半年,好好在中正宮抄一抄佛經,以修身養性吧。”

聞此,知道盛文帝已是從輕處理了,葉皇後趕忙點頭答應,目露感激。

回到乾元宮之後,盛文帝便坐在案幾前,垂眸凝思起來。

太後宮中遭了鼠患,天蠶絲遭毀,皇後便送了半匹給了陸枕濃,緊接著,就出現一個他用天蠶絲所做的巫蠱娃娃。

這其中,太後與皇後,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呢?還有陸枕濃,這個女人一向不簡單,莫非是她窺出了不對勁,才出此一招?

然而這一招,似乎除了讓他懷疑她與太後之外,也沒什麽用處了……

還有皇後,或許從前,她沒什麽理由來害他,然而如今,老三出事,為母則剛,或許她會為了她的兒子,而行此一策。

那麽,究竟是太後故意毀了天蠶絲,從而將視線轉移到唯一擁有的皇後身上,還是皇後故意毀了太後的天蠶絲,再將自己的送給陸枕濃,好嫁禍給陸枕濃與太後呢?

這其中,疑點重重,盛文帝最終還是決定從那個花瓶下手。

巫蠱娃娃不可能無故出現在那個花瓶裏,定然是有人放進去的,只要找到了是誰放的,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找出幕後主使了。

能進入乾元宮內的人本就不多,能夠長時間停留並將娃娃埋在花瓶泥土中的,就更加少了,綜合起來,似乎也只剩下灑掃的宮女了。

盛文帝忽然就想到了,那天他盤問那個撞到花瓶的宮女時,她似乎說過,不知怎麽的就腳下一絆,緊接著就摔倒了……

這其中,必定有疑點。

盛文帝瞇起眼睛,輕輕敲了幾下案幾,而後將李公公叫了進來,吩咐道:“去將那個撞到花瓶的宮女給朕找過來,朕有話要問她。”

鳳還宮

陸枕濃垂下眼眸,明眸盯著某一處,怔怔地出著神,柔美的臉上,帶上了一抹茫然。

司徒翊看了看她,而後微微嘆了口氣,走了過去,無奈道:“母妃,你怎麽又心事重重的了?”

陸枕濃抿起了嘴,而後主動拉住了他的手,眼中帶上了一抹不安:“昨日父親傳信給我,說是他已出發趕往京城了,再過不到半月便可到達。我只是擔心……”

司徒翊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鎮北王不會有事的。太後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出事的,不是嗎?”

“可是……”陸枕濃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抿起了嘴,嘆氣不再多言。

司徒翊見她這樣,驀然間察覺到了異樣,而後微微瞇起了眼眸,狐疑道:“母妃,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陸枕濃不言,只是靜靜看著他,良久,才輕聲道:“這應該我問你吧?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偷偷去見了太後?你跟她都說了些什麽?”

司徒翊怔了一瞬,心中一突,卻很快鎮靜下來,微笑道:“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母妃。”

陸枕濃卻蹙起了眉頭,接連拋出了幾個問題:“你跟她究竟都謀劃了些什麽?壽康宮遭了鼠患是否與此有關?前幾日,你為何要勸我收下皇後送我的天蠶絲?還有,陛下這幾日的異常,是不是也與此有些關系?”

陸枕濃不傻,相反,還極為聰明。雖然司徒翊與太後聯起手來不想讓她得知其中的內情,可是陸枕濃細細一推想進來所發生的事情,卻發現了裏面的疑點。

司徒翊早知瞞不過陸枕濃,卻也並不答話,只微笑著道:“反正關於鎮北王的事情,母妃你可以完全放心了,短時間內,皇帝不會再對陸家下手了。”

他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精力。

見狀,陸枕濃微微蹙眉,心中既是擔憂不已,卻又有些欣慰。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那個被她庇護的孩子已長大了,已經有著足夠的智慧與能力,去解決問題了。

陸枕濃想,不管翊兒究竟與太後商量了些什麽,她總是會站在他身後支持他的。或許,現在也是時候退居幕後,轉而放手讓翊兒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然而她卻不知道,司徒翊與太後究竟謀劃了多麽大的事件,那是,足以改變整個大盛朝的事情。

本作品源自晉江文學城 歡迎登入閱讀更多好作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