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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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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盛文帝便派人下去追查,已然找到了宋昱藏在京城附近眾多山脈之中用以挖礦的小山,也在山中找到了一個通往丞相府後院假山底下的暗道。

然而關於宋昱是如何練兵挖礦的疑問解決了,可這批用作軍隊的難民又是如何產生的,也是一個疑問。

是以盛文帝便派了欽差快馬加鞭趕在難民到達徐州之前,去了徐州當地調查具體情況。

尹澤廣身為盛文帝的心腹,便被封了欽差,掌了密旨,前往了徐州。

在徐州,尹澤廣出其不意,殺了當地官員一個措手不及,找出了徐州刺史與各郡的郡守貪汙受賄的證據,便直接手持聖旨,將這幾人羈押回了京城。

原來,徐州的刺史楊查群一直都是宋昱的人,其還是宋昱舉薦提拔上去,才當上了徐州刺史的。

在得知宋昱需要練兵之後,徐州刺史楊查群便活泛了心思,聯想到了徐州當地的一個習俗。

徐州向來有一個習俗,出去幹活的男人要經常吃一種草藥,名為奐草,可保持身體強健,精神煥發,幹起活來不至於太過勞累。

而楊查群之所以會聯系到這個習俗,便是因為奐草的作用特殊,既可讓人強身健體,還是一種毒草的解藥。

於是楊查群便私下通知了宋昱,宋昱得知之後大喜,直接讓楊查群全權辦理此事,還許諾待事成之後,便會升楊查群為戶部尚書。

楊查群便讓人暗地裏偷偷在當地的河流中下了這種毒草。

是以經常吃奐草的青壯男丁們基本上都活了下來,個別被毒死了的便是當日未曾吃過奐草的。

而有些活下來的老人婦孺,便是他們巧合地在當日,亦吃了奐草保持精力。

楊查群首先是派人下在一個村落當中,待村民以為受了災,四處流走之後,又透露給宋昱消息,讓他收留這些村民。

至此,每年楊查群都會派人在一個地方下毒,先是一個村,再擴到一個縣,慢慢地,越擴越大,增至了一個郡。

五年的時間,足以蔓延到半個徐州了。

然而,由於受災的難民都流到了宋昱的手上,不見任何難民的身影,再加上楊查群刻意壓制了所有關於難民的消息,但凡有些剛正不阿的縣令或是郡守想要向盛文帝上書,都被他壓了下來,還排除異己,換下了這些清廉的官員,換上了自己的心腹。

這才使得五年以來,無人發現徐州的異狀,直到陸枕濃的線人偶然發現京城中鐵匠的異常,才連帶地牽扯出了這件事來。

盛文帝得知了此案的詳細情況之後,便判了這幾個涉事官員死刑,尤其是主犯楊查群,更是株連九族,秋後與宋昱一道問斬。

然而這麽一來,徐州刺史以及徐州的大半官員被抓,徐州官員空虛,需得一一補上。然徐州底下的官職補充的人好找,徐州刺史一職卻得找一個品行作風皆優良之人才可,避免像徐州受災一事再次重演。

對於派何人前去徐州上任,盛文帝一時犯了難。

他的那些心腹們,或是在京城管著不可或缺的事物,或是被派到了一些重點地方去了,像是徐州這樣不痛不癢的位置,派他的心腹去似乎太過大材小用了。

實際上,正是因為徐州不曾有過什麽特殊之處,之前他才會賣宋昱一個面子,讓他安排了楊查群,誰知竟會牽扯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來。

如今看來,他也不能派朝中歸屬於各方勢力的人,得找個身世清白,且不參與任何鬥爭之人才行。

盛文帝想了又想,腦海中驀然跳出了一個人的身影,而後瞇起了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就此人吧。

得知司徒卓被派去了充州之後,陸枕濃一直蹙著眉頭,心事重重。

見她如此,原本因為之前她的莽撞行事而心中窩火的司徒翊,也不由開始擔心起來。

司徒翊皺了皺眉,一下學便去了麗正殿,詢問陸枕濃究竟發生了何事。

“母妃,”司徒翊雖仍板著一張臉,語調也是硬邦邦的,然他的眼中卻帶上了一抹關切與擔憂之意,“這幾日你究竟在苦悶些什麽?”

陸枕濃聞言,心知司徒翊是擔心自己,便抿了抿嘴,微微嘆氣道:“我不過是覺得,我似乎有一件事做錯了。”

司徒翊怔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了些許詫異:“母妃所言何事?”

陸枕濃微微苦笑了下,再次嘆氣:“有一件事情,其實我一直都未曾告訴你。你可記得五年前,五皇子遇刺殘疾之事?”

“自是記得。”司徒翊點了點頭,而後眉峰微微攏起,“莫非困擾母妃之事,與此有關?”

“正是。”陸枕濃輕點了點頭,回憶起來,“五年前,五皇子出事之後,我便直覺與某位皇子有關,便讓式微派人去查了查。先是查了大皇子與四皇子,後來就查到了當時已被廢了太子之位的三皇子頭上……”

“三皇子雖已被廢,勢力卻仍存有,調查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式微聰慧機靈,又原是江湖中人,人脈極廣,硬是從幾乎沒有的線索當中,找到了那個刺殺五皇子的殺手組織。她便派人尋到了這個殺手組織的線人,從這個線人的口中,得知了所有雇兇的人,從中找到了一個三皇子門下的門客。至此,我便已然明了,三皇子就是那個買兇刺殺五皇子的人。”

聽到這裏,司徒翊咬緊了牙,壓抑著怒火,面無表情盯著陸枕濃看:“這麽重要的消息,你怎麽不告訴我?”

陸枕濃訕訕笑了笑,諾諾道:“我,我不過是覺得,這種醜惡之事不應該汙了你的耳朵。當時你還是個孩子呢,聽這種陰私之事,多不好呀!我不過是想讓你有一個無憂無慮快樂的童年而已……”

陸枕濃越說越小聲,最後更是在司徒翊灼灼的目光下,心虛地低下了頭。

司徒翊極度不悅,又不好對她發火,只好強忍著怒火,冷冷說道:“究竟有哪裏讓你覺得我還是個孩子?你別忘了,這種事情我早已經歷了不少了!倘若你真是為了我好,應該告訴我才對!”

司徒翊心中極其惱火,一半是因為陸枕濃竟有事情瞞著他,一半是因為到了如今陸枕濃竟還把他當成孩子看。

陸枕濃心虛地對了對手指,走過去扯了扯司徒翊的袖子,討好道:“好嘛,以後母妃再也不瞞你事情了,好不好?你就原諒母妃吧~~”

陸枕濃還沒意識到,她對待司徒翊的態度早已有了不小的轉變。從前,她哪裏會這樣向司徒翊撒嬌?只會溫柔地笑,像哄小孩子一樣哄他而已。

可惜,至今陸枕濃卻仍是無知無覺,還以為她對待司徒翊的態度是正常的呢。

司徒翊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轉變,且被她這樣嬌嬌的態度弄得更是心頭一軟,便緩下了臉色,握住了她的手說道:“記住你說的話,以後不許再瞞我了。”

陸枕濃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動作有什麽不正常,只是想到了她後頭未講完的話,驀然更為心虛,而後趕忙連連點頭:“好!好的!”

司徒翊“嗯”了一聲,而後說道:“然後呢?你還沒說你究竟在煩心什麽呢。”

陸枕濃糾結了一下,知道也不可能瞞他一輩子,便坦白道:“式微在外行走之時,總是會換一身行頭,然而那天,她因為太過匆忙忘記摘下手上的銀鐲,結果便被人發現了不對勁。式微手上戴著的銀鐲,是我送給她的,上面的花紋極為獨特,在外也沒有幾只,是以明眼人打眼一看便能看出來是一模一樣的一只了。而那個發現了式微不對勁的人,便是莊家在京城的線人。”

“隔日,十皇子便連夜偷偷來鳳還宮找了我,跪在地上,求我告訴他謀害他五哥的人到底是誰。我原本是可以不去回答十皇子這個問題的,只推說我什麽都不知道即可,反正他對於式微的身份也只是猜測而已,沒有證據,也證明不了什麽。然而……”陸枕濃微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有些不忍與無奈,“我當時看出來了,我似乎已是他最後的一線希望,不然他也不可能冒著風險與我這個潛在敵人接觸。我忽然有些不忍,所以……”

“所以你就直接告訴他了?”司徒翊面無表情,暗暗咬著牙,眼中滿是不爽,“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司徒卓知道了你的底細之後,去向皇帝告發了你的話,你會面對什麽樣嚴重的後果?”

他算是知道了,陸枕濃就是對孩子沒有什麽抵抗力,要是有個孩子去求她幹什麽事情,哪怕那個不是什麽純粹的天真無邪的孩子好了,她也絕對會同意的!

所以五年前,她才會那麽毫不猶豫地就同意收養他!

司徒翊默默磨牙,思考著要怎麽懲治眼前這個可惡的女人!

然而事實是,他並不能拿她怎麽樣……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陸枕濃看出了司徒翊的不爽,抿嘴沖他討好地笑了笑,心虛道:“其實,也沒有那麽糟啦……我跟他做了一個交易,我告訴他謀害他五哥的人是誰,他則保守我的這個秘密,關鍵時刻不會把我供出來。”

“你就那麽相信他?”司徒翊更加不爽地哼笑一聲,“你就不怕他反悔?”

陸枕濃聞言,卻驟然正經了起來,而後瞇起眼睛道:“我自然也有後招的。一旦他有暴露我的意圖,我也有手段讓他進不去乾元宮!”

司徒翊默了一下,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

看來陸枕濃也沒有多麽關心司徒卓嘛。

他心底因為陸枕濃對待司徒卓的特殊態度而產生的危機感頓時一掃而空,挑了挑眉笑著道:“這還差不多。然後呢?”

陸枕濃於是又想起了什麽,微微嘆氣道:“可是五年過去,十皇子卻籌謀了一個計劃……五年的時間,足夠他去掌握莊家在京城的勢力了。他派人聯系上了那個殺手組織,而後雇了這些殺手,趁著陛下將四皇子調回京城的這個機會,刺殺了四皇子,並派人運走了那些刺客的屍體,營造出了與五年前相同的手法,只是不同的是,四皇子是真的死了。”

“陛下歷經喪子之痛,果然大怒,派人徹查了所有的事情,找出了三皇子,可是同樣的,十皇子卻也暴露了。”

司徒翊默然,眼眸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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