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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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幕降臨了。

此時已是暮春,小雨淅淅瀝瀝而下,濺起一層白蒙蒙的雨霧,宛如縹緲的白紗。

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披著黑色的鬥篷,恍若未曾感覺到這絲絲微涼的雨意,只急色匆匆地往前方趕。

她的身前走著一個身著綠衣的丫鬟,提著一盞宮燈,在前方引著路。

遠處,是一處佇立在偏僻之地的宮殿,景色幽深怡人,清靜無人擾。

女子不停歇地快步往前走,不一會,便到了宮門前。

她停下了腳步,而後她前面的丫鬟便上前與守在宮門前的侍衛說話。

丫鬟先是福了福身,而後嗓音清脆地開口道:“莊妃娘娘來訪,還望侍衛大哥前去向貴妃娘娘通稟一聲。”

原來,該名女子便是莊妃。

守在門前的侍衛微楞了一下,往莊妃那邊瞄了一眼,而後不敢再多看,點了點頭便進去了。

不一會,侍衛便出來了,連帶著還有一個身著藕色衣裙,容貌清秀的丫鬟。

那丫鬟走至莊妃面前,福了福身,笑容可掬道:“原是莊妃娘娘來訪,奴婢乃是貴妃娘娘跟前的丫頭,名喚拂曉。”

莊妃便知道眼前的這個丫頭,就是陸枕濃跟前得力的大丫鬟,於是微微頷首,有禮道:“原是拂曉姑娘。”

見莊妃這般有禮有節,拂曉臉上的笑容更為和煦,嘴中卻是謙遜道:“莊妃娘娘擡舉了,喚奴婢拂曉便是。對了,我家娘娘已在裏頭等著了,莊妃娘娘跟著奴婢進去便是。”

說著,她對著莊妃又行了一禮,而後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莊妃微點了點頭,而後擡腳跟在了拂曉的後面。

陸枕濃原本正在與司徒翊說著話,不妨有侍衛來報,說是莊妃娘娘來訪。

陸枕濃詫異過後,想了想便讓拂曉前去迎接。

司徒翊看了看陸枕濃,猶豫著道:“母妃,可需要我回避?”

陸枕濃思忖了一會,而後搖了搖頭:“不必了。莊妃深夜來此,定然是有要事相商,你留在這裏聽一聽也好。”

司徒翊也沒有什麽異議,只點了點頭。

是以莊妃進門之時,便發現不但陸枕濃在此,司徒翊也在。

莊妃詫異地微挑了挑眉,而後走至陸枕濃跟前,優雅地施了一禮,微笑道:“見過貴妃娘娘。”又對著司徒翊禮貌地點了點頭。

莊妃乃是妃位,自是比身為貴妃的陸枕濃要低上一階。

陸枕濃也不拿喬,只溫婉笑道:“莊妃娘娘不必多禮。娘娘深夜來此,不知可是有什麽要事?”

莊妃笑了笑,而後擡起頭,開門見山道:“卓兒全都告訴我了。原來他便是從貴妃娘娘這裏,得知了一些事情。”

莊妃說得隱晦,陸枕濃卻是聽懂了,不由微愕了一瞬,遲疑著剛想開口,一旁的司徒翊卻瞇起眼直言不諱道:“莫非莊妃娘娘是來興師問罪的?”

莊妃若有所思地瞥了司徒翊一眼,而後優雅地笑著道:“九皇子誤會了。我來此並不是為了此事。實則,我雖的確因此對貴妃娘娘心有不滿,然卻也知曉,便是沒有貴妃娘娘,依著卓兒那執拗的性子,定然也會弄個水落石出的,只是時間的早晚罷了。我今日來此,乃是想要與貴妃娘娘結盟。”

“結盟?”陸枕濃不由大為詫異,明眸微微睜大,“莊妃娘娘這是……”

莊妃容色平靜道:“以我本心來講,我是信不過你的,不過,卓兒卻相信你。他臨走之前,再三叮囑我,要來找你。他走之後,我仔細地想了想,你有能力,又有手段,與你結盟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陸枕濃沈默片刻,而後微微嘆氣道:“那麽莊妃娘娘想與我結什麽盟呢?”

“貴妃娘娘,你也知道,我的兩個兒子,一個身有殘疾,一個被陛下厭棄,除非進行謀反,否則他們是沒有可能成為儲君了。在這種時候,我們便要尋求一方的庇護,以免來日被下任皇帝視為眼中釘,從而斬草除根。貴妃娘娘,你很有能力,想來你看中的人也不會太差,是以,”莊妃微頓了頓,而後輕輕笑了笑,眸光灼灼地望著陸枕濃,“我們莊家一脈,可以傾盡全力助九皇子登上皇位,條件是,來日須得善待我兩個兒子!”

陸枕濃怔了片刻,而後抿起了嘴,搖頭道:“很抱歉,我恐怕不能與你達成這項協議。”

莊妃臉上原本志在必得的笑容微頓,而後蹙起了眉頭,詫異道:“為何?莫非是我給出的條件還不夠?我們莊家的勢力雖大多在江南一帶,然我們財力雄厚,若是與我們合作,至少你們不會有財源枯竭之憂。”

陸枕濃輕笑著搖頭道:“莊妃娘娘給的條件很好,錢財也的確是我們目前所需要的。只是……”她說著,微頓了頓,轉頭看向了一旁正靜靜聽著的司徒翊,柔和地笑了笑,才說道:“翊兒才是有可能成為下任儲君之人,若是莊妃娘娘想要談判,應當與翊兒談才是,若是他同意了,我自然也沒有意見。”

莊妃不由微微愕然,實在沒想到陸枕濃會這樣說。

依照一貫的思緒,父母之命大過天。是以在莊妃看來,不管是否為親生,陸枕濃既然為司徒翊的母妃,自然能全權代表司徒翊的想法。只要陸枕濃同意,司徒翊那裏自然也就不成問題了。

然而如今,陸枕濃卻尊重司徒翊的想法,將選擇權交給了司徒翊,這在莊妃看來,是極為奇異的。

只不過,她思及自己兩個皆瞞著她偷偷摸摸做事情的兒子,忽又釋然了。

也對,這般堂堂正正地讓孩子自己做決定,總好過孩子在你不知情的時候偷偷幹出些什麽事情。

這般看來,陸枕濃果真有些她自己的獨到之處。

想著,莊妃便征詢地看向了司徒翊,笑著道:“既然如此,九皇子意下如何?”

而司徒翊對於陸枕濃的一番話,也是極為受用的。不管如何,她總歸是照顧自己的感受,未曾直接一口答應下來,這讓司徒翊心中極為熨帖。

此時聽聞莊妃問話,司徒翊思忖了一會,而後淡然點頭道:“可以。”然頓了頓,他忽又目光幽深地看向了莊妃,黑色的瞳孔中帶上了一抹冷意,“只不過,一旦被我發現你們一方撕毀了約定,做出什麽有害於我們的事情,我是不會留情的。”

莊妃微怔了一下,忽然就意識到,眼前的這個樣貌秀美的少年絕不像他一貫展示出來的那樣簡單。

莊妃對司徒翊並不熟悉,偶爾也只在往年的年宴上見過幾次,印象中是個膽小害羞的孩子,然從今日短暫的接觸來看,司徒翊絕不是什麽等閑之輩。

至少,他可比自家卓兒有心計多了,比起她最為驕傲的嵐兒也不遑多讓。

果然,陸枕濃不簡單,她的孩子也不簡單。

這樣也好,至少司徒翊更有機會成為儲君,而她的兩個孩子也更有機會得以保全了。

至於司徒翊會不會遵守約定麽……

莊妃肯定是不信司徒翊的,然而短暫的接觸下來,她卻信任了陸枕濃。

這個時候,她總算是明白為何卓兒這般討厭司徒翊,卻會相信陸枕濃,還堅持讓她來與陸枕濃結盟了。

因為在陸枕濃的身上,的確是有一種魔力的,你能感覺到她的真誠、懇切,就連她這種久經宮中沈浮的人,都會忍不住去相信她,更遑論涉世未深的卓兒了。

想著,莊妃微牽起唇角,輕輕點頭:“這是自然。”

莊妃走後,司徒翊看了她的背影一會,才轉過頭看向陸枕濃,向來捉摸不透的黑眸中,帶上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若是沒有你的話,她是絕不會與我結盟的。”

陸枕濃微怔了一下,明眸中閃現了一抹詫異:“為何?”

因為你是陸枕濃啊。

司徒翊毫不懷疑,只要是陸枕濃想要交好的人,無論之前是否是她的敵人,都會卸下心防,與她真心相交。

這就是陸枕濃身上一種奇妙而又特殊的魅力。

司徒翊挑唇笑了笑,卻並未開口解釋。

乾元宮。

皇子下學之後,照例洛子書是該在宮門落鎖之前出宮的,然而今日,他卻被叫至了乾元宮。

此時,他便跪在了地上,微微垂下頭,任由頂上的盛文帝打量。

洛子書雖為皇子太傅,對於朝中之事也是有過關註的,結合此前曾發生的事情,他對盛文帝連夜叫他前來的原因也略微有了數。

心中有了數,他的面上自然也就格外地鎮定。

盛文帝見了他自若的神色,便知曉了個大概,不由滿是讚賞地笑了笑,對自己的決定多了幾分滿意。

這樣的聰明人,若是只當一個皇子太傅,倒是有些埋沒他了,將他培養培養,說不定也能成為自己的心腹。

這般想著,盛文帝微微笑了笑,而後和顏悅色開口道:“想來洛愛卿已大致猜到了朕將你叫來的原因了吧?”

洛子書自然知曉盛文帝的用意,且照現今盛文帝的態度來看,似乎對他極為看好。洛子書微微擡眼,卻並不與盛文帝對視,只將視線落在了他的手上。

“微臣鬥膽,略微揣摩了一二。”

這般的態度,也讓盛文帝心中舒坦的同時,對他更滿意了幾分,不由捋須笑了起來:“很好。朕有意讓你去徐州上任,封你為徐州刺史。記得,好好地當,莫要讓朕失望。若是做得好了,朕自也不會虧待你。”

洛子書於是低頭,微笑著恭敬道:“多謝陛下賞識!微臣當竭力做好本分之事,定不教陛下失望!”

“好。”盛文帝微笑地點了點頭,幾日裏來頭一次如此的心情舒暢,“記得你說過的話。下去吧,朕明日就會下旨,讓你去徐州。”

“是,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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