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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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結束後他們迎來了最為緊張的高三學期。

歷程舟開始用功讀書的勁頭被授課的每一位老師看到,通通給予了表揚,並希望同學們能夠以他為榜樣向他學習。

班裏的學習氛圍自然而然的緊張起來,單遠行學習一直不敢松懈,最近幾次成績能夠穩定在全年級前100名。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歷程舟最新一次考試排名竟然比他還高!

試卷發下來後,單遠行直接將卷子搶過來仔細看上面的答案,沒過一會兒便洩了氣。

他努力拍了拍自己的腦瓜,開始有些明白努力和天賦之間的差別。

歷程舟看得出來單遠行心情不佳,湊近他低聲說道:“我想和你一個學校。”

單遠行一下子就笑了出來,陰郁的心情瞬間消散,隨後有些傲嬌的撐著下巴說道:“嗯~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告訴你我怎麽想的吧。”

然後勾勾手,讓歷程舟將耳朵湊過來,歷程舟乖乖照做。

“不告 訴你~”單遠行的最後一個字尾音上揚,聽的人像是被小貓撓了一下,心頭癢癢的。

一個學期過去,兩人的成績能在每次考試都排在年級前80名左右,老師還特意表揚了他們兩個,稱他們是模範同桌,互相進步。

下半學期開始,班級裏的氛圍變得更加緊張,哪怕是那些成績不太好的學生,也沒之前那麽喜歡玩鬧,安靜了不少。

可就在下學期剛過去兩個多月,單遠行平淡有序的生活再一次被打破。

楊春梅又一次突發心梗,進了重癥搶救室,這一次要比上一次嚴重許多,甚至下了病危通知書。

面館阿姨打電話到學校說明情況,老師連忙通知到他,在聽到下達了病危這一消息的那刻,單遠行的心臟在那瞬間幾乎停跳。

單遠行用盡自己全身最大的力氣沖出學校,慌亂的打車,催促師傅開的再快些、再快些。

他害怕自己沒有用空身體裏的沒一絲力氣,害怕可能晚到的每一分鐘,都會讓他和楊春梅天人永隔。

跑到醫院找到面館阿姨的時候,楊春梅還在搶救室沒有被推出來。單遠行的腿已經支撐不住他的身體,整個人癱軟在地。

面館阿姨連忙扶起他,讓他坐在椅子上休息。

在醫院的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和沈悶的氣氛,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壓抑和窒息。

單遠行的手機已經關機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等了多久,只覺得好漫長,好漫長……

眼前的這扇門始終沒有人出來,搶救還在繼續。

他死死盯著這扇門,雙手止不住的顫抖,似乎只要他努力就能把這扇門看穿。

面館阿姨因為有事得先回去了,等待的人只剩下他一個。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擡頭望去,是歷程舟。

歷程舟詢問老師後找到了這裏,看到了平時從未見過的,脆弱的單遠行。

“你怎麽來了?”因為太過緊張,喉嚨不能放松,單遠行那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他此刻眼眶發紅,整個人可憐到了極點。歷程舟在他身邊坐下,用堅定的口吻對他說:“陪你。”

單遠行仰天憋了那麽久的眼淚,終於還是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砸了下來。

他抽泣著肩膀在抖,扭過頭擦去自己的淚水和脆弱,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那扇門在這一瞬間被推開,醫生快步走了出來。單遠行的心臟開始過速跳動,他一個邁步沖到醫生面前,祈禱能聽到一個好的答案。

“我媽她,怎麽樣了?”單遠行的聲音在顫抖,又或許說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暫時脫離危險,但”

醫生的話還沒說完,但單遠行在聽到前面幾個字之後,兩眼一翻,身體徹底失去意識向後倒去。

“單遠行!!”

歷程舟就站在他的身後,見狀,連忙接住了他抱在懷裏,努力控制自己的慌亂,並迅速讓人安排急救。

楊春梅和單遠行不在一個病房,歷程舟聽完了醫生說的全部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麽轉告單遠行,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由醫生來說。

簡單兩句話說完就是,腦梗死,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是變成了植物人,醒過來的幾率幾乎為零。

單遠行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想下床找人,看到歷程舟後臉盲詢問,“我媽呢?她還好麽?!”

歷程舟一臉欲言又止,單遠行眼神飄忽著不斷搖頭,最後跌坐在床上。

很快,主治醫生來向單遠行說明了情況。

“植物…人…植物人……”

單遠行的表情僵在那裏,整個人一動不動,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眼淚卻像開了閥門的水一樣,一滴一滴的匯成河,怎麽止也止不住,歷程舟心絞痛,想要擦掉他的眼淚,卻發現怎麽流也流不盡。

“我要看看她。”

歷程舟牽著單遠行來到楊春梅所在的病房,她就這麽安靜的躺在床上,仿佛睡著了一樣,和在家睡覺的時候一模一樣。

怎麽就不會醒來了呢?

怎麽會……

單遠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然後輕輕趴在楊春梅的手邊,靜靜地註視著她。

註視著、註視著,單遠行便有些困了,嘴裏還不停呢喃著“媽媽,快醒過來啊。”

歷程舟將他抱回病房,給他整理好被子,並決定先在這裏守一晚上。

第二天醒來後,單遠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他低垂著眼沈默著,面色蒼白,整個人透露著病氣。

他將楊春梅轉到普通病房,並語氣生硬的警告歷程舟不要再來多管閑事,更不要再出現在自己面前。

單遠行此刻不想去感受別人的任何情緒,他什麽想法都沒有,他只是有些累了。

他的身體是空的,軀殼是空的,靈魂也是空的。

明明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高考了。

高考……

“媽媽,我就要高考了,你真的不打算醒過來嗎?”

“媽媽,躺在床上也很累的,醒來休息休息吧。”

“媽媽……”

單遠行自楊春梅生病後便沒有再去學校,他每天守在病床前,和她說很多很多話,唱一個人的獨角戲。

又是一天夜裏,楊春梅的情況不對,單遠行連忙叫來醫生,她又一次被推進了ICU。

這一次的結果讓單遠行的心徹底墜入深淵。

“病情再度惡化,病人可能隨時會走,做好心理準備。”

準備?讓我做好她隨時會死的準備是麽?

為什麽要這樣?好殘忍……

班主任還始終掛念著他,還有半個月就要高考了,班主任還是打電話過來希望單遠行能夠回到教室。

班主任的苦口婆心一長串,但單遠行的拒絕只有幾句話。

“我只有一個媽媽,她就要死了。我不高考了。”

這聲音透露著無盡的淒涼,再不似從前那般活力又張揚。班主任知道多說無益,便不再堅持。

歷程舟並沒有真的聽單遠行的話,他還是會時不時來醫院一趟,在保證自己不被單遠行發現的情況下,偷偷看看病房裏的情況。

看著單遠行日漸消瘦,自己卻只能在一旁甚至無法出現在他面前的感覺,讓歷程舟感到徹頭徹尾的難過。

歷程舟想要幫助他,想要站在他的身邊,想要永遠保護他,可是那個人他並不需要,他什麽都不需要。

單人行將手機關機,任何人都無法聯系到他。高考那幾天,單遠行就在醫院裏和楊春梅說話。

要說可惜嗎?單遠行不覺得可惜,高考並不只是這一年才有,人生也不只有這一次高考。

但單遠行只有一個媽媽。

他得在這兒守著,就算她真的要死了,單遠行也必須親眼看著她離去。

高考後的第二天,楊春梅在半夜十二點搶救無效離世。

那天晚上,單遠行有種強烈的預感,他怕出什麽意外,一直睜著眼睛不敢睡覺,還說了很多小時候的故事。

可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單遠行在楊春梅躺過的病床上坐到了天亮,眼睛幹澀的流不出一滴淚來。

他發現他根本無法處理接下來的事情,他的腦子已經生銹了,他想回到楊春梅一直生活的小家,倒在床上,然後一覺睡到世界末日。

他給方嬌打去電話,說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方嬌還在本市,直接丟下工作打車到了醫院。

方嬌見到單遠行的那一刻,甚至有些沒認出他來,他瘦了好多,整個人顯得十分頹廢,好幾個月前的單遠行判若兩人。

方嬌讓他回家好好休息,接下來就安心交給她吧。

“活化不要喊我,直接把骨灰給我就行,喪禮不辦。墓地…姐看著選吧。還有,不要搭理歷程舟。”

交代完這些,單遠行輕輕抱住方嬌,似乎找到了依靠。

“姐,謝謝你。”單遠行帶著哭腔的氣聲在耳邊想起。方嬌幾乎也落下淚來,她輕輕拍了拍單遠行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小孩。

“永遠別說這些。”

押金是面館阿姨交的,因為手機沒充電,出院不夠的錢是嬌姐付的。

但單遠行這一個多月來睡眠嚴重不足,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了,為了不讓腦袋裂開,他選擇先讓自己睡覺。

單遠行睡了一天一夜,醒來後第一時間看向窗外,並沒有世界末日。

但世界末日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楊春梅。

他補充完食物後又強制自己昏睡過去,就這樣在床上反反覆覆了兩天。

單遠行恢覆精神的第一件事就是還面館老板的錢,然後又聯系了嬌姐,活化安排在昨天,已經結束了。

手機裏有不少人的短信,但最多的還是要數歷程舟。

在單遠行警告他不要再出現在自己面前之後,歷程舟每天都會發來一條消息,雷打不動。

每一句都是【現在我能出現了嗎?】

他直接將歷程舟拉黑,看到他的消息單遠行總會心煩。

方嬌將骨灰帶給帶給單遠行,看到他恢覆的還不錯,這才放心下來。他將骨灰安置好後,想和方嬌聊一聊。

“姐,墓碑的錢是”

“你看你,你叫我一聲姐,這錢還用還嗎?”

單遠行咬唇不語,看上去有些糾結,最後似是想通了,搖了搖頭,沒再說錢的事情。

“我考慮了很久,但還是想跟姐商量,我想轉學到c市”

這裏是高樓林立,繁華的一線城市——A市,而隔壁省的C市則生活節奏沒有那麽快。

“你想好了姐就支持,這沒什麽。”方嬌欣慰的看著單遠行,眼中的疼愛不言而喻。

單遠行在回學校辦理轉學的時候果然遇到了歷程舟,他還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只覺得心煩。

歷程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這裏守株待兔,堵在單遠行的前面。

“別來煩我!”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沒有為什麽,我討厭,討厭你。看著你,會心煩。”

風吹的樹葉颯颯做響,像一場充滿遺憾的青春電影。

兩人對峙,歷程舟最先敗下陣來,他無法承受單遠行看向他那種犀利而淩冽的眼神,仿佛他們之間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單遠行提前聯系了班主任說要轉學,班主任也沒多過問,並交代了一系列流程,不出意外,新學校開學前就能辦理成功。

折騰了好幾天,連著跑了幾次C市,終於將轉學的事情處理好了。單遠行只想再一次一覺睡到世界末日,和這個世界徹底斷開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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