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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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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

昏暗的房間裏,只有一個夜燈亮著,床上的人緊閉雙眼,眉頭微皺,似乎看上去睡得並不舒服,像是夢到了什麽。

單遠行還是第一次在夢裏見到楊春梅,看著還很年輕漂亮的楊春梅,似乎是她二十出頭年紀。

她笑的陽光燦爛,臉上還帶著些許稚嫩,對眼前的男人道謝“單明,謝謝你。”

他是她來到社會後第一個深入接觸的男人,這個人有點小錢,平日裏做的銷售。那時的楊春梅在一家餐館做服務員,兩人在店裏意外相識,就這麽一直保持著聯系。

他看上去見多識廣,經常帶著她出門,幫她接觸和了解這個諾大的A市,她在心裏十分感激他,久而久之,她愛上了男人。

他一直沒有告白,她的心裏忐忑不安又自卑,想著自己就勇敢一次,一次就好,便主動告白,男人答應了,她十分高興。

單遠行眼睜睜看著她主動走向他,卻無能為力,他拼命想去阻止,去吶喊,都無濟於事。

戀愛期間兩人有了孩子,但還沒有確定下親事,她天真的以為自己要在A市有一個家了,但男人並沒有提出結婚,也沒有給她一個承諾。

很快她就要生了,預產期那天他沒有出現,生孩子當天他也沒有出現。

她虛弱的躺在床上沒人照顧,心裏卻還掛念著他。

是個男孩兒,她一臉寵溺的看著他,心裏卻已經察覺出了異常,她不想明白,只想稀裏糊塗的過,她感覺到他要離開她們了。

但她還是和他結婚了,在他家人的催促下,在他需要一場婚姻的時候。

“不要!不要結婚!”

“你會過得不幸福的!”

“會很累,會很痛苦!”

但她聽不到的,她或許還愛他,但在心裏早已不奢望自己能幸福,她想要的只是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世事無常,沒人能料到未來的發展。

所以她無法料到,這場婚姻會給她的人生帶來多麽慘痛的變化。

結婚後,他的家裏破產房子變賣,只留下了一家小小的兩居室,他們一家三口住了進去。

但他並沒有因此開始變得上進,他依舊無所事事,脾氣暴漲,甚至開始酗酒。

他說,酒勁就是仙藥,能讓他忘記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煩惱。

單遠行只想對他說——去死。他對這個男人沒有一分一毫的感情,甚至可以說是陌生人。

他酗酒後異常暴力,開始對家裏人拳打腳踢,以來發洩自己心中對這個世界的一腔不滿,就連年幼的孩子都不放過。

她已經有些麻木了,但孩子是她心頭唯一的明火,是她的一切動力。她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他,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她。

讓他出生在這個不幸福的家裏,是她錯了。讓他攤上這個暴力的父親,是她錯了。

她害怕孩子會因為這個不完美的家而怨恨自己。她把所有的錯都怪在自己頭上,然後加倍的對孩子好,將全部的愛傾註給他,只希望他能健康成長。

那個時候的小孩兒心想,他雖然擁有一個最差勁的父親,卻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無人能比的媽媽。

但年幼的單遠行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如果可以,單遠行只想對她說: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後來他死了,她以為自己艱難的生活終於走到了盡頭,她和兒子在這座城市裏相依為命,成為彼此的依靠。

直到孩子十五歲那年,快要初中畢業的時候,意外來臨。

他上的學校是公立,裏面的學生魚龍混雜,混混眾多,打架滋事更是時常發生。

他是那種特立獨行的性子,沒有朋友,說話更是直來直去,因此有不少人看不慣他。

一次放學回家的路上,一大群人堵住了他的去路。那個時候他沒有手機,無法報警,而這條路非臨街,沒有監控。

他想拖延時間,卻還是被人揍趴到地上,路上有不少同學經過,但每一個人都在冷眼旁觀,沒有人上前幫忙。

他只能盡量蜷縮起來,保護住自己的頭,可渾身上下都痛的快沒知覺了,就連站也無法站起來,在他還在煎熬的時候,她來了。

“幹什麽!幹什麽!”

她奮不顧身的沖過來,想要將他護在身下,亦如從前那樣。

但他們不是他,他們是十五六歲的混混,下手沒有四號輕重。

推搡打鬥中,不知道誰叫了一聲,她倒下了。

她因為這件事傷了腦袋,從一個正常人變得癡癡傻傻,智力只剩幾歲兒童那樣。

他在好心人的幫助下將那群人告上了法庭,獲得了一筆賠償,但楊春梅卻幾乎沒有恢覆的可能了。

突遭變故,15歲的孩子在那年成為了家裏的頂梁柱,他開始操持家裏的一切,衛生做飯,甚至打工賺錢。

在機緣巧合下,認識了正在為拍攝店鋪模特圖而發愁的方嬌。

於是他順利在方嬌那裏兼職,家裏留有的存款和兼職的收入能夠顧全家裏,不至於讓生活太過拮據。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去適應家庭的變化,學著如何去照顧楊春梅,照顧一個什麽都不會,甚至還會偶爾發瘋的小孩。

他也幾度要崩潰,看著時常無助流淚的媽媽,有過怨念和抱怨,甚至有時還會選擇最強硬的方式將她自己關進房間裏,讓她發瘋打鬧。

可這些都沒有用,他自認為自己是個很堅強的人,可她發瘋他也會哭。

“媽媽!”

他只能緊緊抱著她,去明白她的感受,感受她的脆弱,一遍又一遍的喊她——媽媽。

後來這段艱難的日子過去了,他和她越來越默契。她是他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無人能比。

迷迷糊糊中睜開眼,房間一片昏暗,只有小燈亮著微弱的光。單遠行掙紮著爬起來,似乎還沈浸在那場夢,一步一步走進客廳。

“媽媽,晚上想吃什麽~”

客廳裏空無一人。

他扶著墻而站,不死心的他推開閆春梅的臥室,床上還有被人趟過的痕跡,衣服散落在舊衣籠裏。

但就是沒有人。

嗓子裏像被塞了一團棉花,單遠行發不出一絲聲音,肚子裏是因為饑餓而引起的絞痛,可他只覺得渾身發冷,仿佛墜入寒冬。

單遠行低頭苦笑,臉上的表情異常苦澀。他捂著肚子慢慢挪動到沙發,坐在楊春梅做固定的座位上,打開了電視。

溫馨空蕩的客廳裏只有電視在發出聲響。

平日裏這個時候歷程舟一定會在坐在自己身邊,只是現在,他再次回到了一個人的狀態。

是他出言趕走他,這麽狼狽的樣子他實在不想讓歷程舟看到,更不想看到他擔憂的神情和目光,大家都是同齡人,他不需要他的可憐。

單遠行也知道這大抵是自尊心在作祟,只是難為了歷程舟,明明是那麽好的一個人,偏偏遇到他這麽個沒良心的朋友。

要適應只有一個人的家還是太難,所以他決定離開,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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