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3 章
梭說：“和上次輪回相比，你慢了27個朔望，還多吐了一次。”
“差不多得了。”李奇穩住身子後才說。
“和上一次輪回相比，你……”
還沒等梭說完，李奇就瞬移到陰的面前。李奇討厭陰，因為他的氣息和父親很像，但是流程還是得走。李奇說：“陰，直接給我回憶吧。”
陰點點頭，沒說什麽，調轉光環將李奇帶進了回憶的空間。
這次的回憶是第一人稱視角，但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
你是大城市的打工人，工齡2年。
“可惡啊，來不及了，只能這樣了……”你喃喃道，拜托同事把自己的頭帶上去，至少先用虹膜簽到。“下次換我幫你，拜托了，傑哥！”你笑道。你還算比較好的，趕上了這一趟電梯，另一趟電梯由於瀕臨打卡時間，人們不得已只能把心肝脾胃腎都留在原地，等下班後再來認領。人人都犧牲一點，然後就能有多一些人上來。
你打卡後，又搭乘電梯領回了自己的身體。就在你剛打算大幹一場時，手機傳來短信提醒——今天可是15號，發工資的日子！你趕緊查看工資明細，發現這個月的尊嚴稅提升了。唉，都“怪”新城上個月剛剛晉升為二線城市，這下要交的尊嚴稅不變多才怪呢！
查看完短信後，你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緊張刺激地工作了兩個小時後，三急事發，你前往衛生間。可是這裏是寫字樓，衛生間的位置總是很稀有，所以你硬生生排了3分鐘的隊，3分鐘的免費離崗餘額早就超了。你在如廁時恰巧看到你關註的偶像發了新刊，你忍不住點進去，於是多蹲了5分鐘的坑，以至於自動檢測系統提醒你：“工號為098822的同事您好，溫馨提示，您的如廁時間已經超過5分鐘，您可能患有痔瘡！”你羞紅了臉，急忙提褲子走人。
下班時間是6點，可所有人都自覺地加班到了8點，你也不例外。你走出閘機時，聽見保安和他的朋友說：“這些人也是望眾的，自願加班到八點。十點還有一批，忙的封閉管理了，直接住對面酒店了。”朋友小聲吐槽道：“怎麽還是望眾的啊，我倒！”你假裝沒聽見，匆匆走過閘機，向地鐵站走去。
吃完飯又洗漱完後，已經是十點了。你打開手機開始刷垃圾資訊，時不時刷到世界末日一類的陰謀論，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你每個都點了讚。
第二天，你沒有拋棄自己的身體，這回你抱著傑哥的腦袋虹膜打卡，算是還昨天的人情。今天工作的時候，公司居然群發了一條資訊：【震驚！望眾集團的員工壓力分布值居然是這樣！】你點開資訊，發現壓力值排行第一的居然是減壓部的員工。這個結果令你愕然，不過作為編輯部的人員，你又懂什麽呢？就在你疑惑之時，你的工位上的自動檢測系統提醒道：“員工098822號，您已經脫離了專註狀態超過2分鐘，您最長3h27min的專註記錄已經被打破！”你趕緊低頭幹活。一個出版公司能開發出這麽多高科技的玩意，真是太厲害了。你望向自己的壓力手環，它不偏不倚地顯示“壓力高”。你暗自嘆一口氣，埋頭苦幹起來。你發現了一個規律：當你認真幹活的時候，壓力總是偏低的。在家時反而是壓力最高的時候。果然工作才是良藥啊！公司的科研部門真是成果斐然！
你下班的時候，聽見保安的朋友小聲說：“得，我知道，又是望眾的。”當晚，你刷到這樣一條消息：其實大家都是虛擬的，共產世界已經實現了！你看著這樣一番驚天動地的言論，點了進去。這個up主的瀏覽量寥寥，但他的理論卻顛撲不破：其實共產世界已經實現了，但單純的幸福無法讓人感到幸福，幸福必須以不幸的存在為前提，所以掌權者虛擬了苦難，而你們就是被虛擬出來的苦難。你剛想給這個陰謀論點讚，就發現這個帖子已經被系統自動檢測刪除了。你嘆了一口氣，睡去了。
日子照常這麽過著，就這樣，一天又一天。身體破碎又重組，壓力高高低低又低低高高。
但你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了。
這不是什麽恐怖故事，這是人生的常事。
你在一個休息日去相親，對方也是一個只有在休息日才有時間相親的人類。再次強調，是人類而不是機器人，因為近來陰謀論甚囂塵上，不僅“我們都是被虛擬的苦難”大行其道，連“每個人都是npc，你的老婆其實是機器人”的言論都出來了。
你們請了一天假才辦好結婚登記手續。婚禮則從簡，預算所迫，並且雙方親人不夠用。你們又請了一天假才把孩子生下來。你的老婆在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了，你真的開始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個機器人了——天知道，他們把她推進去又推出來，一個孩子就出來了，誰知道孩子到底是從哪掉出來的呢！
孩子一天一天長大了。再次強調，是一天一天而不是忽然一下子——陰謀論已經猖狂到說連孩子都是假的，是“他們”找機器人替換的了。不過孩子的臉卻越來越標致，或者說標準。不是什麽壞事，除了長得不像你們夫妻中的任何一人這點之外。
孩子終於也長得足有18歲，180cm，75kg的樣子，而你也終於到了退休的年齡。你終於不用再工作啦。除了壓力手環每日警報壓力過高，落了一身的病，夫妻二人相對無言，孩子幾乎不著家，只在春節回家待上三天，給予標準化的賀詞之外，好像沒什麽可抱怨的。你努力了一輩子，把自己努力到老，終於換來了這一所房子、一個老婆、一個孩子。自然，你的老婆努力了一輩子，如今換來了你、一個孩子和這所房子。你得到了這麽多東西呢，用你的幾十年，五分之四的人生。
你就這樣活到死啦。
李奇就這樣活到死了。
李奇猛地起身，向空氣中抓去，可是什麽也沒抓到。心裏空落落的。李奇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即便模樣沒變，他的手還是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腰，盡管他其實並沒有腰病。他問陰：“你從哪找來這樣的回憶的？”
陰抱著膝坐在地上，灰發如瀑布在身後散開，他說：“三千世界，要什麽回憶沒有。我還有更辣的。”
“不用了。”李奇趕緊擺手。
李奇站起身，繃直雙腿，再三確認自己不是“你”而是李奇，然後才說：“謝謝你的回憶，再見。”
“再也不見啦。”陰說，仍環抱雙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梭說：“和上次輪回相比，你慢了27個朔望，還多吐了一次。”
“差不多得了。”李奇穩住身子後才說。
“和上一次輪回相比，你……”
還沒等梭說完，李奇就瞬移到陰的面前。李奇討厭陰，因為他的氣息和父親很像，但是流程還是得走。李奇說：“陰，直接給我回憶吧。”
陰點點頭，沒說什麽，調轉光環將李奇帶進了回憶的空間。
這次的回憶是第一人稱視角，但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
你是大城市的打工人，工齡2年。
“可惡啊，來不及了，只能這樣了……”你喃喃道，拜托同事把自己的頭帶上去，至少先用虹膜簽到。“下次換我幫你，拜托了，傑哥！”你笑道。你還算比較好的，趕上了這一趟電梯，另一趟電梯由於瀕臨打卡時間，人們不得已只能把心肝脾胃腎都留在原地，等下班後再來認領。人人都犧牲一點，然後就能有多一些人上來。
你打卡後，又搭乘電梯領回了自己的身體。就在你剛打算大幹一場時，手機傳來短信提醒——今天可是15號，發工資的日子！你趕緊查看工資明細，發現這個月的尊嚴稅提升了。唉，都“怪”新城上個月剛剛晉升為二線城市，這下要交的尊嚴稅不變多才怪呢！
查看完短信後，你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緊張刺激地工作了兩個小時後，三急事發，你前往衛生間。可是這裏是寫字樓，衛生間的位置總是很稀有，所以你硬生生排了3分鐘的隊，3分鐘的免費離崗餘額早就超了。你在如廁時恰巧看到你關註的偶像發了新刊，你忍不住點進去，於是多蹲了5分鐘的坑，以至於自動檢測系統提醒你：“工號為098822的同事您好，溫馨提示，您的如廁時間已經超過5分鐘，您可能患有痔瘡！”你羞紅了臉，急忙提褲子走人。
下班時間是6點，可所有人都自覺地加班到了8點，你也不例外。你走出閘機時，聽見保安和他的朋友說：“這些人也是望眾的，自願加班到八點。十點還有一批，忙的封閉管理了，直接住對面酒店了。”朋友小聲吐槽道：“怎麽還是望眾的啊，我倒！”你假裝沒聽見，匆匆走過閘機，向地鐵站走去。
吃完飯又洗漱完後，已經是十點了。你打開手機開始刷垃圾資訊，時不時刷到世界末日一類的陰謀論，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你每個都點了讚。
第二天，你沒有拋棄自己的身體，這回你抱著傑哥的腦袋虹膜打卡，算是還昨天的人情。今天工作的時候，公司居然群發了一條資訊：【震驚！望眾集團的員工壓力分布值居然是這樣！】你點開資訊，發現壓力值排行第一的居然是減壓部的員工。這個結果令你愕然，不過作為編輯部的人員，你又懂什麽呢？就在你疑惑之時，你的工位上的自動檢測系統提醒道：“員工098822號，您已經脫離了專註狀態超過2分鐘，您最長3h27min的專註記錄已經被打破！”你趕緊低頭幹活。一個出版公司能開發出這麽多高科技的玩意，真是太厲害了。你望向自己的壓力手環，它不偏不倚地顯示“壓力高”。你暗自嘆一口氣，埋頭苦幹起來。你發現了一個規律：當你認真幹活的時候，壓力總是偏低的。在家時反而是壓力最高的時候。果然工作才是良藥啊！公司的科研部門真是成果斐然！
你下班的時候，聽見保安的朋友小聲說：“得，我知道，又是望眾的。”當晚，你刷到這樣一條消息：其實大家都是虛擬的，共產世界已經實現了！你看著這樣一番驚天動地的言論，點了進去。這個up主的瀏覽量寥寥，但他的理論卻顛撲不破：其實共產世界已經實現了，但單純的幸福無法讓人感到幸福，幸福必須以不幸的存在為前提，所以掌權者虛擬了苦難，而你們就是被虛擬出來的苦難。你剛想給這個陰謀論點讚，就發現這個帖子已經被系統自動檢測刪除了。你嘆了一口氣，睡去了。
日子照常這麽過著，就這樣，一天又一天。身體破碎又重組，壓力高高低低又低低高高。
但你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了。
這不是什麽恐怖故事，這是人生的常事。
你在一個休息日去相親，對方也是一個只有在休息日才有時間相親的人類。再次強調，是人類而不是機器人，因為近來陰謀論甚囂塵上，不僅“我們都是被虛擬的苦難”大行其道，連“每個人都是npc，你的老婆其實是機器人”的言論都出來了。
你們請了一天假才辦好結婚登記手續。婚禮則從簡，預算所迫，並且雙方親人不夠用。你們又請了一天假才把孩子生下來。你的老婆在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了，你真的開始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個機器人了——天知道，他們把她推進去又推出來，一個孩子就出來了，誰知道孩子到底是從哪掉出來的呢！
孩子一天一天長大了。再次強調，是一天一天而不是忽然一下子——陰謀論已經猖狂到說連孩子都是假的，是“他們”找機器人替換的了。不過孩子的臉卻越來越標致，或者說標準。不是什麽壞事，除了長得不像你們夫妻中的任何一人這點之外。
孩子終於也長得足有18歲，180cm，75kg的樣子，而你也終於到了退休的年齡。你終於不用再工作啦。除了壓力手環每日警報壓力過高，落了一身的病，夫妻二人相對無言，孩子幾乎不著家，只在春節回家待上三天，給予標準化的賀詞之外，好像沒什麽可抱怨的。你努力了一輩子，把自己努力到老，終於換來了這一所房子、一個老婆、一個孩子。自然，你的老婆努力了一輩子，如今換來了你、一個孩子和這所房子。你得到了這麽多東西呢，用你的幾十年，五分之四的人生。
你就這樣活到死啦。
李奇就這樣活到死了。
李奇猛地起身，向空氣中抓去，可是什麽也沒抓到。心裏空落落的。李奇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即便模樣沒變，他的手還是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腰，盡管他其實並沒有腰病。他問陰：“你從哪找來這樣的回憶的？”
陰抱著膝坐在地上，灰發如瀑布在身後散開，他說：“三千世界，要什麽回憶沒有。我還有更辣的。”
“不用了。”李奇趕緊擺手。
李奇站起身，繃直雙腿，再三確認自己不是“你”而是李奇，然後才說：“謝謝你的回憶，再見。”
“再也不見啦。”陰說，仍環抱雙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