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 章
李奇深知自己的無能和軟弱。他是個內向的人，從他小時候被父母無端指責，而他卻只能顫抖地哭泣時，他就給自己下了定義。成年累月的責罵和打擊將他放逐，方向向內。於是他只剩下一具軀體被動地感受世界的一切。
也不知是大腦先逃避了身體，還是身體先放棄了大腦。總歸結果如此：二者彼此分離。大腦沈浸虛幻，對饑餓的腸鳴音無動於衷。而身體也不覺得大腦是自己的一員，所以任由它怎麽腦淫，身體都不為其行動。二者僅在一些有利於為二者挽尊的事上達成一致。
李奇簽訂了遺體捐獻的自願書，大腦為該決定感動得流淚，身體則像是賭氣似的越活越有勁，就是不死，就是不給大腦“慷他人之慨”的機會。
但李奇還是死了。間接故意地他選擇不打開窗戶，“再等一會兒就起身，”大腦說。“隨你便。”身體說。然後它們紛紛陷入永久的沈默。終究它們打成了平手：直到一個月後李奇才被發現，而一具腐爛的遺體一向歸處唯一。
它們在火舌中短暫地簇擁，隨即各自都得償所願，從此分道揚鑣。身軀向下，埋進土裏；精神向上，一直向上，直到沖破人間的屏障。在那，李奇又死了一次才成為現在的自己。而在這之前，綠菁，莫名其妙的仇人，如今像是推理小說裏唯一未解開的線索，一直梗在李奇心間。
李奇命令那三頭清道夫帶領自己，尋找這個綠頭發的敗類，卻被引領到了一座城外。清道夫們不願入內，李奇便自己進去了。
臨走前，李奇亂指一通，命令道：“你愛它，它愛它，它愛你。但你不愛它，可惜它又不愛你。於是你想要殺了它，誰知它卻想先殺了你，因為它愛它。所以你逃，它追，它愛你所以願意被你追。終於你直面這個你愛的它，可它恰巧也趕到，你們於是扭打成一團，亂象中已經分不清誰是誰，只知道每個人的手上都沾了鮮血。”
在荒漠裏完全看不出這裏有一棟樓，直到你走近，鋼筋水泥的樓群的陰影蓋住渺小的你時，你已經被它捕獲了。
大樓的門被鎖鏈纏繞緊閉，一個保安低頭坐在矮凳上。李奇走近和他打招呼，他擡頭露出灰白的頭發和紅眼睛。
李奇擺手說：“哦哈呦。”
保安猛地撲過來，伸手去抓李奇的光環，被李奇躲開了。他蹲坐在地上，雙手撐地，“汪汪”地吼叫著。
“你能不能說人話？”李奇說。但這次言靈失效了。
“狗”仍自顧自地吠叫，讓李奇進退兩難。大樓四周是永無停息的狂風環繞，場地上只有李奇，大樓，和一只“狗”。
“狗啊，狗，讓讓道。”李奇說。“狗”無動於衷，狗叫像和風聲一樣永遠不會停止。
“嘩啦”，大門鎖鏈磨動，啪地一團墜地。從門縫裏探出來一顆紅發的腦袋。他先是安撫“狗”讓其住嘴，又向李奇招呼道：“快進來！”李奇擠進來，將風聲和“狗”關在大門外。
紅發人少年模樣，眼睛綠瑩瑩的，裹著麻布長袍，只到李奇胸口高度。他用身子輕輕地撞李奇，麻布長袍搖曳間，仍將他的身體遮得嚴嚴實實。綠眼睛像向日葵一樣追隨李奇的光環：“你一定就是天使吧！在這很難見到天使！”
李奇現在沒了情緒和道德的桎梏，什麽話都敢說：“對，我就是。我也好久沒來過這了。這一切都很好，除了門口那個莫名其妙的生物。”
“那是我的小狗！”少年笑道，“他是父親送我的生日禮物！他其實性子很溫和，大樓裏的大家都喜歡他。他只是第一次見到陌生人，有些應激。”麻布袍子緊貼著李奇的身側，少年小心翼翼地問：“我叫如如，天使，你叫什麽？”
“我叫……”
少年突然閉上眼睛大聲道：“我知道天使不能隨意透露自己的名字不然就意味著被束縛，如果，如果你不願意說也沒關系啊啊啊……”
“那倒……”
“不過如果你真的願意告訴我的話我會十分感激。不，我這輩子都會非常感激非常幸福非常興奮！啊不是……”
“別那麽見外，我叫李奇。”李奇想起綠菁當初也是這樣輕飄飄地就告訴了自己名字，可之後並沒發生什麽，難道“綠菁”是個假名字？
他問道：“這棟大樓裏有叫綠菁的人嗎？”可少年仿佛宕機了一般，面色通紅，僵硬地站在那。李奇又問：“你們這有綠頭發的人嗎？”
“啊什麽？！”少年突然回神，使勁搖了搖頭，強裝鎮定說：“嗯，你提到的這個人，我想應該是沒有的。據我所知這棟大樓裏是沒有一個叫綠菁的人的。至於綠頭發的人，我想也是沒有的，整棟大樓裏一共只住了一百個人，大家都彼此認識，所以我記得是沒有綠頭發的人的。”
可清道夫們將李奇帶到了這裏，這就說明，至少有在此處探查一番的必要。李奇說：“能帶我見見這100個人嗎？”
“當然可以，天使大人。”少年說著，從長袍下伸出一只幹枯的手鉤住了李奇的手腕，“請隨我來，我先帶你見見我的家人。”李奇就這樣被他抓著，在後面不近不遠地踉蹌。坐電梯上了第十八層，少年的家就在昏暗走廊的末尾。這裏和李奇的家一樣，只有電梯間和房間內是亮燈的。
可少年的家裏卻沒開燈。少年抓著李奇的手腕，一跨步，沒入一房黑暗，可李奇楞是用力將自己的腳尖卡在了門檻外。少年一回頭，猩紅的眼睛亮亮的，“你怎麽了，小天使？”
“……我想起來家裏鍋沒關火。”李奇的手腕就像被鐵圈鉗住似的，絲毫拽不動，稍不留意還容易被整身帶入黑暗。
猩紅月牙彎彎，少年笑說：“沒事，我家裏有很多鍋。”
“煤氣也沒關。”
“沒事，炸了就炸了吧。”
“我今天光環不舒服。”
“沒事，我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
黑暗中像浮了兩輪紅色滿月，長長久久地掛在那，深邃得吸人魂魄。少年說：“李奇，別鬧了，聽話，進來。”
李奇的身體就聽話地進到黑暗裏來了。滿屋的腥味像是只在黑暗中流動，他一進來就被熏得頭疼。
“李奇，到那邊去，面向大家坐好。”少年指著墻角一堆說。墻角盤踞著高達天花板的一坨東西，越走近腥氣越濃厚，猶如它延伸的長臂，恨不能把李奇擁入骸骨。
李奇背對少年坐下，他聽見袍子落地的聲音。很輕地那股壓迫感走近李奇，他傳下旨令：“李奇，向大家問好吧。”
李奇的聲帶說：“大家好，我叫李奇！”開朗而活潑的一句問好，是李奇自己從未嘗試過的語調。
“介紹一下自己吧。”少年輕聲道。
“我叫李奇，李白的李，傳奇的奇！想認識我你先別著急！打東邊來了個小白，打西邊來了個李奇，路過這大樓我真是春風得意！走過那座大樓前，結識新友心花開，共同經歷風和雨，友誼之樹永不衰！”
聲音春風得意，身體可是誠實地顫抖著，李奇的兩個腋下汗流如柱。少年伸手撫摸李奇的頭頂，安撫道：“別怕，我來為你介紹大家。”
他手指四處點著，不急不緩地說：“這是如如的爸爸，這是如如的媽媽，這是如如的狗狗、貓貓、蛇蛇和鼠鼠……這是鄰居安妮大嬸，這是安妮大嬸的丈夫，捷克叔叔。這是黑花，這是紅草，這是護理員，這是清潔工，這是薯片，這是墻皮，這是胳膊和彩花……”
“還有這個，”他最後指著李奇面前的一個長條黑影說，“這是澄，狗狗們尋獵時找到了睡著的他，咬去了他的小腿，被我及時阻止了。他有著和我一樣的紅發，真討厭。”
雖然屋內黑暗，李奇仍然能模糊辨認出那一頭亂發，趴在地上的人就是綠菁！似乎是與自己的光環共振了，原本死了似的的綠菁手指顫抖。李奇趕緊小聲呼喚道：“綠菁，快醒醒！”
少年聞聲走上前，李奇於是看見他幹枯的身子，簡直就是一張黑樹皮裹在嶙峋起伏的人骨上！他說著：“這就是綠菁啊？早知道就早點下鍋了。”又踹了一腳，綠菁被翻了個個，黑暗裏，他的面容模糊不清，處處斑駁，該突起的地方似乎也平平一片。
少年的腿像笞杖落在綠菁身上，“我要先吃了你，然後再吃了李奇！你們竟然背著我勾勾搭搭，太惡心了！”
李奇沒了命令，身體又受控了。他找準時機，一個灌籃將光環套在少年身上，光環又慢悠悠地回升到少年的頭上。李奇命令道：“如如，住手。”
於是少年就住手了，立正在原地。
李奇說：“如如，怎麽能殺死你？”
如如說：“火。”
“如如，帶我找火。”
如如帶著李奇靈巧地在屋內穿行，找到並遞過一盒火柴。
溫暖的火光在李奇指尖舞動，照得如如的臉紅紅的，和他的眼睛一樣生機勃勃。火光飄落在如如腳尖，迫不及待地給了他一個相擁滿懷，吻遍他全身各處，從外向裏又從裏到外。如如手舞足蹈，像是同火跳著一曲華爾茲，以生命為代價。
微弱的聲音從他聲帶中傳出，“水，水……”小紅炮仗似的劈啪響。
李奇又奪回光環，回去背起半截綠菁，逃出了這裏。等到了電梯間，他得以見到綠菁的全貌：這哪是只被咬去小腿！綠菁臉上凸起的部位都被“狗”的犬齒磨平，綠眼睛翻到腦後，只露出一個腥白的圓兒。身上的白袍成了紅袍，又破爛成布條，幾縷掛在身上，什麽也遮不住。兩只腳就此獨立了：一條大腿整個沒了，另一條只剩半截大腿。
這扔給屠宰場的豬都遭嫌，李奇想。些微爽快，些微釋然，但更多更多的恨升騰成蒙在心頭的一片厚霧。結局應當是他親手折磨綠菁，而如今卻是別人先自己一步！李奇開始後悔讓少年死得太簡單，可整層大樓已經被火舌吞並。
看著綠菁的屍體，李奇有了個主意。說到底綠菁現在在自己手裏，他仍可以隨自己的願望處置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奇深知自己的無能和軟弱。他是個內向的人，從他小時候被父母無端指責，而他卻只能顫抖地哭泣時，他就給自己下了定義。成年累月的責罵和打擊將他放逐，方向向內。於是他只剩下一具軀體被動地感受世界的一切。
也不知是大腦先逃避了身體，還是身體先放棄了大腦。總歸結果如此：二者彼此分離。大腦沈浸虛幻，對饑餓的腸鳴音無動於衷。而身體也不覺得大腦是自己的一員，所以任由它怎麽腦淫，身體都不為其行動。二者僅在一些有利於為二者挽尊的事上達成一致。
李奇簽訂了遺體捐獻的自願書，大腦為該決定感動得流淚，身體則像是賭氣似的越活越有勁，就是不死，就是不給大腦“慷他人之慨”的機會。
但李奇還是死了。間接故意地他選擇不打開窗戶，“再等一會兒就起身，”大腦說。“隨你便。”身體說。然後它們紛紛陷入永久的沈默。終究它們打成了平手：直到一個月後李奇才被發現，而一具腐爛的遺體一向歸處唯一。
它們在火舌中短暫地簇擁，隨即各自都得償所願，從此分道揚鑣。身軀向下，埋進土裏；精神向上，一直向上，直到沖破人間的屏障。在那，李奇又死了一次才成為現在的自己。而在這之前，綠菁，莫名其妙的仇人，如今像是推理小說裏唯一未解開的線索，一直梗在李奇心間。
李奇命令那三頭清道夫帶領自己，尋找這個綠頭發的敗類，卻被引領到了一座城外。清道夫們不願入內，李奇便自己進去了。
臨走前，李奇亂指一通，命令道：“你愛它，它愛它，它愛你。但你不愛它，可惜它又不愛你。於是你想要殺了它，誰知它卻想先殺了你，因為它愛它。所以你逃，它追，它愛你所以願意被你追。終於你直面這個你愛的它，可它恰巧也趕到，你們於是扭打成一團，亂象中已經分不清誰是誰，只知道每個人的手上都沾了鮮血。”
在荒漠裏完全看不出這裏有一棟樓，直到你走近，鋼筋水泥的樓群的陰影蓋住渺小的你時，你已經被它捕獲了。
大樓的門被鎖鏈纏繞緊閉，一個保安低頭坐在矮凳上。李奇走近和他打招呼，他擡頭露出灰白的頭發和紅眼睛。
李奇擺手說：“哦哈呦。”
保安猛地撲過來，伸手去抓李奇的光環，被李奇躲開了。他蹲坐在地上，雙手撐地，“汪汪”地吼叫著。
“你能不能說人話？”李奇說。但這次言靈失效了。
“狗”仍自顧自地吠叫，讓李奇進退兩難。大樓四周是永無停息的狂風環繞，場地上只有李奇，大樓，和一只“狗”。
“狗啊，狗，讓讓道。”李奇說。“狗”無動於衷，狗叫像和風聲一樣永遠不會停止。
“嘩啦”，大門鎖鏈磨動，啪地一團墜地。從門縫裏探出來一顆紅發的腦袋。他先是安撫“狗”讓其住嘴，又向李奇招呼道：“快進來！”李奇擠進來，將風聲和“狗”關在大門外。
紅發人少年模樣，眼睛綠瑩瑩的，裹著麻布長袍，只到李奇胸口高度。他用身子輕輕地撞李奇，麻布長袍搖曳間，仍將他的身體遮得嚴嚴實實。綠眼睛像向日葵一樣追隨李奇的光環：“你一定就是天使吧！在這很難見到天使！”
李奇現在沒了情緒和道德的桎梏，什麽話都敢說：“對，我就是。我也好久沒來過這了。這一切都很好，除了門口那個莫名其妙的生物。”
“那是我的小狗！”少年笑道，“他是父親送我的生日禮物！他其實性子很溫和，大樓裏的大家都喜歡他。他只是第一次見到陌生人，有些應激。”麻布袍子緊貼著李奇的身側，少年小心翼翼地問：“我叫如如，天使，你叫什麽？”
“我叫……”
少年突然閉上眼睛大聲道：“我知道天使不能隨意透露自己的名字不然就意味著被束縛，如果，如果你不願意說也沒關系啊啊啊……”
“那倒……”
“不過如果你真的願意告訴我的話我會十分感激。不，我這輩子都會非常感激非常幸福非常興奮！啊不是……”
“別那麽見外，我叫李奇。”李奇想起綠菁當初也是這樣輕飄飄地就告訴了自己名字，可之後並沒發生什麽，難道“綠菁”是個假名字？
他問道：“這棟大樓裏有叫綠菁的人嗎？”可少年仿佛宕機了一般，面色通紅，僵硬地站在那。李奇又問：“你們這有綠頭發的人嗎？”
“啊什麽？！”少年突然回神，使勁搖了搖頭，強裝鎮定說：“嗯，你提到的這個人，我想應該是沒有的。據我所知這棟大樓裏是沒有一個叫綠菁的人的。至於綠頭發的人，我想也是沒有的，整棟大樓裏一共只住了一百個人，大家都彼此認識，所以我記得是沒有綠頭發的人的。”
可清道夫們將李奇帶到了這裏，這就說明，至少有在此處探查一番的必要。李奇說：“能帶我見見這100個人嗎？”
“當然可以，天使大人。”少年說著，從長袍下伸出一只幹枯的手鉤住了李奇的手腕，“請隨我來，我先帶你見見我的家人。”李奇就這樣被他抓著，在後面不近不遠地踉蹌。坐電梯上了第十八層，少年的家就在昏暗走廊的末尾。這裏和李奇的家一樣，只有電梯間和房間內是亮燈的。
可少年的家裏卻沒開燈。少年抓著李奇的手腕，一跨步，沒入一房黑暗，可李奇楞是用力將自己的腳尖卡在了門檻外。少年一回頭，猩紅的眼睛亮亮的，“你怎麽了，小天使？”
“……我想起來家裏鍋沒關火。”李奇的手腕就像被鐵圈鉗住似的，絲毫拽不動，稍不留意還容易被整身帶入黑暗。
猩紅月牙彎彎，少年笑說：“沒事，我家裏有很多鍋。”
“煤氣也沒關。”
“沒事，炸了就炸了吧。”
“我今天光環不舒服。”
“沒事，我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
黑暗中像浮了兩輪紅色滿月，長長久久地掛在那，深邃得吸人魂魄。少年說：“李奇，別鬧了，聽話，進來。”
李奇的身體就聽話地進到黑暗裏來了。滿屋的腥味像是只在黑暗中流動，他一進來就被熏得頭疼。
“李奇，到那邊去，面向大家坐好。”少年指著墻角一堆說。墻角盤踞著高達天花板的一坨東西，越走近腥氣越濃厚，猶如它延伸的長臂，恨不能把李奇擁入骸骨。
李奇背對少年坐下，他聽見袍子落地的聲音。很輕地那股壓迫感走近李奇，他傳下旨令：“李奇，向大家問好吧。”
李奇的聲帶說：“大家好，我叫李奇！”開朗而活潑的一句問好，是李奇自己從未嘗試過的語調。
“介紹一下自己吧。”少年輕聲道。
“我叫李奇，李白的李，傳奇的奇！想認識我你先別著急！打東邊來了個小白，打西邊來了個李奇，路過這大樓我真是春風得意！走過那座大樓前，結識新友心花開，共同經歷風和雨，友誼之樹永不衰！”
聲音春風得意，身體可是誠實地顫抖著，李奇的兩個腋下汗流如柱。少年伸手撫摸李奇的頭頂，安撫道：“別怕，我來為你介紹大家。”
他手指四處點著，不急不緩地說：“這是如如的爸爸，這是如如的媽媽，這是如如的狗狗、貓貓、蛇蛇和鼠鼠……這是鄰居安妮大嬸，這是安妮大嬸的丈夫，捷克叔叔。這是黑花，這是紅草，這是護理員，這是清潔工，這是薯片，這是墻皮，這是胳膊和彩花……”
“還有這個，”他最後指著李奇面前的一個長條黑影說，“這是澄，狗狗們尋獵時找到了睡著的他，咬去了他的小腿，被我及時阻止了。他有著和我一樣的紅發，真討厭。”
雖然屋內黑暗，李奇仍然能模糊辨認出那一頭亂發，趴在地上的人就是綠菁！似乎是與自己的光環共振了，原本死了似的的綠菁手指顫抖。李奇趕緊小聲呼喚道：“綠菁，快醒醒！”
少年聞聲走上前，李奇於是看見他幹枯的身子，簡直就是一張黑樹皮裹在嶙峋起伏的人骨上！他說著：“這就是綠菁啊？早知道就早點下鍋了。”又踹了一腳，綠菁被翻了個個，黑暗裏，他的面容模糊不清，處處斑駁，該突起的地方似乎也平平一片。
少年的腿像笞杖落在綠菁身上，“我要先吃了你，然後再吃了李奇！你們竟然背著我勾勾搭搭，太惡心了！”
李奇沒了命令，身體又受控了。他找準時機，一個灌籃將光環套在少年身上，光環又慢悠悠地回升到少年的頭上。李奇命令道：“如如，住手。”
於是少年就住手了，立正在原地。
李奇說：“如如，怎麽能殺死你？”
如如說：“火。”
“如如，帶我找火。”
如如帶著李奇靈巧地在屋內穿行，找到並遞過一盒火柴。
溫暖的火光在李奇指尖舞動，照得如如的臉紅紅的，和他的眼睛一樣生機勃勃。火光飄落在如如腳尖，迫不及待地給了他一個相擁滿懷，吻遍他全身各處，從外向裏又從裏到外。如如手舞足蹈，像是同火跳著一曲華爾茲，以生命為代價。
微弱的聲音從他聲帶中傳出，“水，水……”小紅炮仗似的劈啪響。
李奇又奪回光環，回去背起半截綠菁，逃出了這裏。等到了電梯間，他得以見到綠菁的全貌：這哪是只被咬去小腿！綠菁臉上凸起的部位都被“狗”的犬齒磨平，綠眼睛翻到腦後，只露出一個腥白的圓兒。身上的白袍成了紅袍，又破爛成布條，幾縷掛在身上，什麽也遮不住。兩只腳就此獨立了：一條大腿整個沒了，另一條只剩半截大腿。
這扔給屠宰場的豬都遭嫌，李奇想。些微爽快，些微釋然，但更多更多的恨升騰成蒙在心頭的一片厚霧。結局應當是他親手折磨綠菁，而如今卻是別人先自己一步！李奇開始後悔讓少年死得太簡單，可整層大樓已經被火舌吞並。
看著綠菁的屍體，李奇有了個主意。說到底綠菁現在在自己手裏，他仍可以隨自己的願望處置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