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陳屙

初春日暮時，天空仍飄著絲絲縷縷的雨。屋檐下的女孩伸出手，看著雨滴一點一點浸潤掌紋交錯的手心，涼絲絲的，她看見陽光照耀著瘦削的指節，皮膚下淡青色血管縱橫交錯，仿佛隔著皮肉洗了一遍。

這雙手被無數次割開過，深紅的、人類稱為血的液體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和下雨的聲音一模一樣。沒有誰會在意過於蒼白的臉頰，生她的那個人只會對她說：“生生，下次也要是第一名。”

生生，生生。雲生。

說出這兩個字，和劃開血管一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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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般透明的地面開始下陷的時候，吵嚷世界終於一片安靜。潔白如冰雪的城堡寸寸坍塌，城堡花園裏的白鴿飛出來，又因為它的落腳點——最嬌嫩的那片玫瑰花瓣被濺上了泥點而不願落下，只是盤桓在半空。

那時莉莉婭還未出生，這個星球卻已經失去了她的聖潔。太陽即將只能發出昏黃破碎如燭火的光芒，所有人都對此無能為力。從前的人類住在冰晶城堡裏，即便絕大多數只能擠在破舊的第一層中也不願沾上泥土；而往後，他們只能跪在骯臟的土地上，渾身臟汙，以此來懷念被傷害了的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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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雲生向前伸出手，感受著掌心細微的溫暖。書桌上書的扉頁被照射得微微反光，空氣中，塵埃變成了無數顆絢麗的金粉包裹住目之所及的一切。

她沒有得到過很多東西。

小時候，沒有人會註意角落裏孤僻的孩童，她獨自沈默著度過了前十年；到了這個地方之後，她也只能成為一只完美的人偶，擁有漂亮的外表、溫馴的性格和出色的成績，以此獲得存在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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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房間裏只開了一盞燈，其他地方都隱在了黑暗中。

房間中央立著一幅畫架。光把畫架照得明亮，畫畫的人反而看不清神情，只能透過微微的反光看見白皙精致的下頜和拿著鉛筆的修長手指。

這是一幅毫無意義的畫作，不管是誰看了只會覺得壓抑。畫紙上原本天空的位置被黑色覆蓋，太陽也是灰色的，和周圍的顏色只有細微的差別，大地卻是一片突兀的空白，占據了紙張下方三分之一大小，甚至都談不上是一幅畫。

可能他也沒有想好這個地方該畫些什麽，因為在註視一段時間後，畫紙被取下來方方正正折了幾折扔進了廢紙簍裏。紙碰到簍底發出急促的一聲，像是尖銳的休止符，為短暫的休息時間畫上了句號。

“到時間了，主人。”黑暗裏滲出的影子用平直的聲線對少年說道，“家主讓我轉告您，不要忘記帶朵花給夫人。  ”

真是枯燥無味。

少年站起身來，離開了這唯一被光亮眷顧的地方，隨著影子一道沒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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