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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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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慮

璃琳在路上聯系不上衾醒,只能從沈簇那問清楚衾醒所在的科室和樓層,找到她時衾醒正坐在普外科的走廊座椅上,後腦勺抵住墻壁,仰頭閉著眼。

走廊上消毒水味很重,璃琳跑到衾醒身旁站定,來不及質問衾醒為什麽一直不接電話,開口便問:“你怎麽了?傷到哪了?”

璃琳氣都沒喘勻,身上穿著的還是沒來得及換下來的公會隊服。

沒有一眼看出明顯傷口,璃琳以為她只是被蹭到或者刮了一下,稍稍松了口氣。

結果衾醒舉起了自己被身體擋住的右手。

“被瓷器碎片割傷了。”衾醒淡淡道。

看見整個手掌都被白紗布包起來,璃琳往後踉蹌,登時臉上失去了血色。

她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衾醒,許久後喃喃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瘋了嗎?”

衾醒依舊是那副冷著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璃琳抓住衾醒的手腕扯到自己眼前,額角冒出冷汗。

“誰幹的?這是要害你。”

醫生見多了更嚴重的創傷,衾醒這種程度的傷口只會當作比磕磕碰碰稍微嚴重一點的小傷處理。只要消毒確認不會感染,處理好開點藥和紗布傷者讓人定期換藥就算完事了。

但璃琳看到後首先想到的是:衾醒之後的面試怎麽辦?

雖然璃琳現在讀的是個混子學校的旅游管理專業,但社會服務業多多少少都是相互有聯系的。旅游離不開飛機高鐵這些交通工具,課上老師有兩三句話提到過乘務員這個工作,其中璃琳記得最清楚的就是空乘人員嚴格的篩選條件。

“你們的學長學姐有出過通過社招進入航司的例子,雖然概率很低但說明我們班每個同學都有跨專業就業的可能性。”

“長得帥、長得漂亮外形條件好都是空乘人員最基礎的條件,每個航司都有非常嚴苛的體檢標準,會檢查每個人的身體狀況,有色盲色弱以及身體裸露部位有明顯疤痕是空乘篩選的大忌。”

“為什麽?當然是替安全考慮,他們的工作是需要高度的視覺敏感性和準確性的,色盲色弱會影響他們在緊急情況下的判斷和反應速度。而不能有疤痕是因為飛機內外壓力的差異可能會導致內部壓力向外膨脹,在這樣的環境下疤痕部位是會有撕裂的可能性的。”

“想象一下,大家是飛機上的乘客,發餐的空姐身上突然開始流血,你們會不會被嚇一跳?會不會很容易造成機上恐慌?”

……

專業老師課上的科普從璃琳的腦海裏一字一句蹦出來。

瓷片割傷。整個手掌都包紮起來。假期結束返校後就會開始的大三秋季企業招生會……

就算是這剩下的半個月時間裏傷口愈合,疤痕也是絕對不可能能在短時間裏消除的。

衾醒的面試怎麽辦?偏偏傷在手這麽明顯的地方。

兩年裏時刻註意儀態練習、控制體重,熟背所有廣播詞,專業課績點全優,拿了校獎學金,為了能從眾多競爭者裏脫穎而出還學了小語種……

萬一就因為這個傷口沒面上航空公司怎麽辦?

璃琳根本沒辦法細想,她們的文憑已經是個大劣勢了,衾醒想要進航司就不能在其他任何方面出差錯。

“誰幹的衾醒你說話啊。”璃琳又急又慌,“誰傷的你還找的人嗎?你們總不可能大白天走路上遇著瘋子了突然沖上來給你一下吧。”

下午剛得知的那些與沈簇有關的消息無法短時間消化,衾醒此時心裏很亂,蹙著眉說道:“沈簇的媽媽紮的。”

“什麽?”璃琳一堆猜測的話突然堵在嘴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是,那為什麽啊?”璃琳沒仔細想,又說:“不能接受自己女兒是同性戀所以拿你撒氣了?”

“跟這有什麽關系。”衾醒現在腦子裏也有一堆疑問,璃琳越問她越煩,整個人都是浮躁的,“晚點再說吧,先回家。”

衾醒提著醫生開的藥包和繃帶,跟璃琳一起坐車回去。

璃琳是收到沈簇的信息才來醫院的,但全程又沒看見沈簇,更沒見著那位‘具有攻擊力’的沈簇母親。躊躇了一會又問:“那你總能告訴我手機為什麽關機嗎?我現在真的沒辦法平靜下來。”

“沒電了。”衾醒輕描淡寫的說。

璃琳看出來衾醒有心事憋著,而自己卻問不出什麽只能在這邊幹著急,私家車裏的氛圍冷到極致。

路過半程的時候璃琳有點開始暈車了,從商場回來又去醫院這前前後後她光待在車上的時間都有一個多小時。一路上腦子裏又擔心衾醒的前途,眉頭就沒舒展過。

過了一會車在小區樓下停下,衾醒手扶在把手上,突然問:“我們讀初中那會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你指哪方面?”璃琳感覺自己有點反胃,強忍著不適回憶了一下,“數理化三科加一起沒語文模考成績高,中考勇闖職校,還有別的嗎?”

衾醒打開車門走下去,沈默了一瞬,盡量把話講的更詳細一點:“我是指你有沒有發現我身邊有什麽一直在偷窺我的人。”

璃琳很怪異的看她一眼:“受傷突然把你被迫害妄想癥嚇出來了?”

衾醒這下徹底不想搭理她。

上樓之後是金知予開的門,夢姐已經回自己家了。

金知予看到衾醒的手也是嚇了一跳,不過她不像璃琳那樣馬上想到受傷後的嚴重弊端,心裏反而納悶為什麽兩個人的表情看上去都那麽沈重,她盯著衾醒的右手看了好幾眼,幾番欲言又止。

衾醒盛飯時回望了她一眼,輕輕搖頭。

三人一起吃了一頓極其別扭的晚飯。

“受傷了就配合醫生好好養傷,璃琳忙一天也累了,你們都去休息吧。”金知予覺得氛圍尷尬,想辦法調動了好幾次都沒用,最後吃完飯以洗碗為借口跑到廚房暫避去了。

璃琳本想著先單獨冷靜一會,結果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甚至比在醫院時更慌了。只要一看到衾醒從自己面前走過,目光自然而然就會註意到她手上的紗布。一看到紗布又會想到接下來的一連串壞事,心情更差了。

忍不了,她現在就要說。

“衾醒,我們好好聊聊吧。”

璃琳絞著手指,看她正在用左手拿著牙杯漱口,快速將嘴裏的水吐掉,用紙巾擦拭了一下後走出衛生間。

衾醒坐在沙發上開口道:“你是想問為什麽沈簇的媽媽會傷到我嗎?”

她沒說發現日記本和照片的事,只簡單概述了從進家門到之後到不在場的短短十幾分鐘兩人突然失控。

“應該是有挺嚴重的家庭矛盾,我從沒見過沈簇那麽不耐煩的樣子,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麽……”

“我是想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璃琳出聲打斷她的話,“你們分手吧。”

這下不光是衾醒,就連金知予都從廚房探了個腦袋出來。

璃琳迎著衾醒的目光,繼續說道:“我沒開玩笑,我現在只想問你打算怎麽辦?你打算怎麽跟你家人交代,之後的面試又打算怎麽辦,我不在乎沈簇怎麽樣,甚至我現在覺得沈簇她命格有點克你,在這節骨眼上悶不做聲坑你一下。”

衾醒隔了好一會才接話:“分不分不是你說了算吧。”

“你舍不得嗎?這時候要跟我說你戀愛腦?”璃琳本來就沒好心情,說著說著自己都沒註意到語氣越來越差,“反正我活動也搞完了。你又是異地網戀,直接刪好友拉黑所有聯系方式,我等會就定火車票,過兩天直接回星城。”

對待解決感情問題,璃琳從沒猶豫過。她高中談過好幾場戀愛都沒認真過,一旦覺得膩了或者對方的糾纏浪費自己的時間就會果斷分手,沒有一絲留念。

在她看來如今衾醒和沈簇在一起就是浪費時間在毫無結果的感情裏,沒必要,而且遲早還會再次害到衾醒。

“分手了事情就能解決了嗎?”衾醒聽她這麽說也有點冒火,到現在都沒感覺到對方有想‘好好聊聊’的意思,於是講話也沒客氣:“你是女王,都得聽你的唄。”

“你有病啊衾醒。”

璃琳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負面情緒再也壓不住:“我不覺得有什麽東西比前途更重要,空乘人員身上不能有明顯疤痕這個硬性條件我這個門外漢都知道,難道你不懂?你之前說過什麽?你說你不想讓你媽在你身上砸的這些錢打水漂,你想去個好一點的航司工作,為了這個目標你付出了多少努力還用我覆述嗎,敢情你之前說的話都放屁了現在要跟沈簇真愛無敵嗎?”

金知予越聽越不對勁,她跟這兩人認識也有三年了,見她們發生過小口角但從未見她們這麽劍拔弩張的講過話。於是趕緊從廚房裏出來想勸架。

“洗你的碗去吧別摻合了。”璃琳睨著金知予,直接把她準備講話的動作堵回去:“我也不指望你能意識到什麽或者真心關心什麽,反正從衾醒回來之後你除了張著嘴驚訝了一下以外腦子是沒動一點,你不知道她手上留條疤會影響就業嗎?萬一她就真的空姐搖身一變成餐廳服務員了怎麽辦?你金知予才不會想這麽多,所以現在請你閉麥、離開、別來刷你毫無用處的存在感。”

金知予沒想到‘戰火’還能引到她身上來,無緣無故挨了一頓嘲諷。

璃琳說完這麽多思路也一點沒被打岔擾亂,扭頭看著衾醒又說:“最主要的是你打算怎麽跟阿姨說這件事,我知道阿姨一直都清楚你和沈簇的關系,但是你別忘了阿姨放心你在堰城待這麽久是因為有我陪著。”

璃琳伸手懟著自己胸口,像是把自己講急了,眼尾漸漸泛紅。

“你搞清楚一點,你出事了阿姨第一個問責的人是我,因為帶你出來的人是我!”

璃琳不是在指責自己擔了風險,而是很笨拙地提醒衾醒:她們兩家的家長都是把對方當作自己家孩子最好的朋友,正是因為有這層關系所以衾醒和璃琳不僅是雙向箭頭的擋箭牌,而且還是被對方家長都信任的存在。雙方所說的話、所做的事都是真心對對方著想。

雖然只是質問性地說了很多話,但衾醒知道璃琳是真的又害怕又生氣。璃琳是一個很少明面上有很強情緒波動的人,如今說這麽多已經是相當於發脾氣吵架了。

但是對衾醒來說和沈簇之間的事不止一個傷口這麽簡單,去醫院後沈簇處理完傷口被她之前的心理醫生帶走,徐婕因昏迷當時就被送進了搶救室。肯定不可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小琳,這裏面有很多覆雜的事情纏在一起,我得捋清楚了才能解決。而且分手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

衾醒喊了璃琳的小名,像小時候為了占游樂場秋千時認真商量一樣,兩人是因為性格相似並且講道理才玩了這麽多年的,衾醒現在沒精力跟璃琳對峙,也不想真的跟她把關系鬧僵。

“你不跟她分手的話我就去找她,”璃琳低著頭沈默了好一會,第一次沒同意跟衾醒協商退讓,“我不能接受你吃這麽一個啞巴虧。我也不能接受你因為不值得的人拖後腿而過得不好。”

怎麽又跟值不值得扯上關系了呢?

衾醒看她被氣得呼吸不勻,克制著不想再起沖突:“你逼她、逼我都不是在真的解決你擔心的那些問題。如果你去找沈簇,我做不到和你斷交,但我們之間一定會有嫌隙的。”

璃琳死死盯著衾醒,似乎是想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

璃琳不確定對視了多久,幾十秒還是幾分鐘。

她挫敗地低下頭轉身往自己房間走,眼淚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流,哽咽著開口,說的話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沒想過在你的人生裏,我會從好閨蜜變成棒打鴛鴦的惡毒反派。”

“但是與其讓你接受不好的結局……”哽咽聲打斷了話,眼淚在畫了精致妝容的臉上留下一道水痕,璃琳用手抹了一下,臉頰的底妝瞬間斑駁。

她說:“醒醒,你還是討厭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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