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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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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句話都這麽劍拔弩張。

沈簇蹙眉,語氣也變得不耐煩起來:“徐婕你會不會好好講話。”

在衾醒看來無論兩人是有什麽矛盾,沈簇作為女兒直呼母親大名都是不占理的。

於是衾醒趕緊扯住沈簇的衣角提醒她別再說了,接著走到女人跟前簡單解釋來意:“醫生給簇簇發信息讓她去醫院取康覆證明,我是陪她回來拿病例和身份證的。”

“這事我知道,夏醫生說上午聯系不上沈簇,消息都催到我這來了。”徐婕女士端著茶杯抿了口茶,陰陽怪氣道:“也不知道某些人一天到晚拿著手機在幹什麽。”

衾醒面上還是掛著笑,緩緩說:“我們在逛街,今天商場裏人太多了信號不好,可能接收消息有延遲。”

她講話態度好,又一直笑瞇瞇的,徐婕的確不好朝她拉下臉。

“你知道沈簇的身份證和病例都放在哪嗎?麻煩你去她房間幫她找一下吧。”徐婕放下茶杯雙手抱肘,目光移到衾醒身後的沈簇身上繼續道:“我跟她還有點話要說。”

這很明顯是要支開衾醒了。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沈簇杵在原地不動。

衾醒覺得自己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雖然還不至於尷尬到無地自容,但也有些頭大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盡管只是對話幾句,衾醒卻能明顯感受到徐婕的強勢和自帶的壓迫感。

她和沈簇之間不像一對母女,像仇人。

“等你能獨立了再來跟我犟嘴。” 徐婕完全沒把沈簇的抗拒放在眼裏,又對衾醒重覆了一遍:“到她房間裏去吧。”

衾醒回頭看著沈簇,她仿佛在做什麽心理鬥爭,過了好一會才破罐子破摔似的擡頭對上衾醒的眼睛說:“我的證件都在靠近床頭櫃的那個抽屜裏,拿了之後我們馬上走。”

衾醒低低“嗯”了一聲,這才走進房間。她知道徐婕的意思是讓陌生人回避,手握著門把手猶豫一瞬還是把門碰上了。

徐婕的目光一直跟著衾醒,像發現了有趣的事迫不及待探究一番。直到看著她走進房間關上門後才身子前傾、小臂搭著膝關節、指節相交,盯著沈簇開口道:“這姑娘跟你是什麽關系?你是打算自己說還是我來查?”

——

進屋後的衾醒快速走到書桌旁拉開沈簇說的那個抽屜,雖然不清楚沈簇跟她母親之間到底有什麽矛盾,但衾醒記得沈簇說過自己不幸運的童年,現在長大了對原生家庭抗拒也是正常的。

抽屜裏的東西不多,但奇怪的是只有病例像是近期隨手扔進去的,被放在最上面,其他壓在下面的邊角都已經泛了黃。衾醒伸手把病例拿起來,好巧不巧身份證也夾在裏面。

衾醒抽出身份證準備單獨放進自己背包的夾層中,目光不自覺瞟見上面的胸像照一頓。

——跟沈簇現在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現在的沈簇又高又瘦、臉型優越棱角分明而且非常會穿搭;而照片上的女孩留著齊耳的鍋蓋短發,皮膚很白但有些微胖,令人無法忽視的是她眼下的黑眼圈,重到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憔悴。

衾醒仔細盯著身份證上的照片看了好一會,才從這個小姑娘臉上看到一點沈簇的影子。

她的五官跟現在的沈簇幾乎沒有變化,像沒張開之前。

而更讓衾醒感到奇怪的是,盯著這個胸像看久了之後衾醒也莫名其妙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從前在哪裏見過一樣。

有模糊的記憶片段,但是想不起來。

抽屜裏還放著沈簇的學生證和大大小小好幾個本子,再往裏是一些已經很舊了的小手工制品、小擺件和幾張疊起來的泛黃紙張,看上去至少是沈簇上高中之前的東西。

可沈簇又說過自己是讀初三才來堰城的,莫非這些看上去不值錢的一抽屜‘廢品’都是沈簇連搬家都無法割舍的東西?

按照衾醒之前做事總有分寸的習慣她本該關上抽屜,事實上她身體本能也這麽做了,右手在慢慢將抽屜往裏推。

但又停下了。

衾醒總覺得心裏有點怪怪的,無法說服自己像以前那樣壓下心中的疑惑。直覺強烈地告訴她沈簇可能隱瞞了什麽事。而且這個事應該是跟自己有關系的。

衾醒在心裏默念冒犯了,伸手又將抽屜拉開、把那幾個本子都拿出來,擺成一排在書桌上。

有幾個本子翻了好幾頁都是上課記的筆記和思維導圖,衾醒把它們挨個拿起來單獨翻完,一目十行地挑著看了幾段,都是初中政治和歷史的知識點。

她把看完的本子原封不動放回去,翻到最後桌上只剩下一大一小兩個本子。衾醒先把大的那本打開,是一個素描本,裏面有十幾幅畫,前面幾張是畫的小貓小狗,再往後翻有幾幅臨摹漫畫圖片。

畫法很生疏,一眼就能看出來沒學過繪畫,除此之外再沒找到什麽異常的東西。

衾醒有點後悔自己翻看沈簇的東西,覺得自己太多疑,嘆了口氣把這個本子也放回去。

說不定沈簇只是留幾樣小學和初中時的東西做留念呢?

門外的交談聲大了些。

衾醒拿起最後一個本子,聽著門外二人音量逐漸從“說”變成“喊”;心想看完這個就算了,別再胡亂起毫無由頭的疑心。

用拇指隨便勾了一頁翻開,衾醒意外發現這居然是個日記本。

翻到的那兩面都是很平常的生活記錄,十幾天才寫一次。直到再往後翻幾頁,日期才慢慢緊湊起來。

——2017.10.24

歷史老師怎麽老是聽寫,年份好難記啊。

——2017.11.7

好久沒寫日記了,好忙,爸爸好不容易回次家又跟媽媽吵架了。

——2017.11.15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我的語文和歷史成績拖了後腿,爸爸很生氣。

——2017.11.16

歷史老師開始嚴抓我的聽寫,把我單獨叫到辦公室去抽查,我真的很苦惱,不過好在有位學姐在小聲提醒我,最後也是蒙混過關了。

——2017.11.22

這幾天遇見那位學姐的頻率變高了,我覺得她長得特別好看,原來她是她們班的歷史課代表,難怪經常來。

——2017.12.4

今天升旗演講的居然是那次辦公室見過的學姐,原來她叫衾醒啊。升旗結束後我一直默念她的名字跑到歷史老師那裏去偷看她們班的花名冊,我應該沒寫錯她的名字。

猛然看到自己的名字衾醒還以為是眼花了,又仔細看了一遍。

確實是她的名字,‘衾’這個姓氏很小眾,同名同姓又是學姐,基本上排除重名的概率。

可是2017年衾醒也才剛讀初二。

而且她能肯定自己第一次接觸到‘沈簇’這個名字是在高中網課時期,時間線上根本對不上。

衾醒感覺自己起了雞皮疙瘩,背上滲出冷汗,接著莫名其妙把本子合上舉到臉頰邊扇風。

像被跟蹤了很多年還不自知,現在猛然得知這個消息,只覺得很詭異。

她顧不上門外越來越大的交談聲,只想趕緊冷靜下來好好梳理一下這件事。

衾醒自認為自己在同齡人裏算是比較沈穩的人,這會心如亂麻但勉強還能控制住情緒,不過一時半會想不到這件事得從什麽時候開始捋。

毫無頭緒。

把本子放在腿上重新翻開,這次翻頁的速度稍微快了些,紙張揚起來時帶著風,又戲劇性、巧合地從夾縫裏掉出來一張包了塑封的照片。

衾醒攤開手掌摁在掉出照片的那一頁上,側身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那一瞬衾醒才是真的呼吸一滯。

這張照片衾醒有印象,是她中考第三天上午考完所有科目回學校,在操場上被攝影師抓拍的。

照片裏有六七個人,只是恰巧鏡頭是對準了衾醒,當時衾醒在和班上一個英語成績很好的女生講話,攝影師拍下來後這張照片還上了學校公眾號上的標註是:“中考結束後正在交流試題的同學們”。

大抵是看到照片後忙著吐槽攝影師不P圖套濾鏡,之後衾醒沒有仔細看這張照片。

以至於她居然現在才發現照片裏自己離不遠處有個被鏡頭拉寬體型的女孩,她一個人握著雙手站在那、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衾醒,好像在等一個能上來說話的機會。

日記本上這一頁只有一條內容:

——2019.6.18

鼓起勇氣要到了衾醒的聯系方式,回家加了她,但我還是不敢和她說話,她通過好友申請後也沒給我發信息,她那麽優秀,會不會嫌棄現在的我?

別的暫時不能確定,但衾醒記得自己考完最後一門科回學校後有好幾個學弟學妹來要聯系方式,好像都是廣播站的。

衾醒沒記住具體是哪幾個人,想著都畢業了留個聯系方式沒什麽,所以都給了。

而且衾醒確實沒有主動給不熟的人主動發消息的習慣。

想到這衾醒腦海中又閃出某個片段、猛地站起來幾乎是踉蹌著沖了幾步,用力拉開那個裝滿高考資料的抽屜,從輔導書下抽出那張只看了一半的集體照。

——星城十三中1705班秋季研學留念  2018.10.6

照片正上方的紅色大字十分醒目。

星城十三中。這就是衾醒的初中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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