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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衾醒睡過午覺並不困,一直刷短視頻直到淩晨才放下手機把床頭燈關了。

房間裏溫度很低,衾醒覺得冷,撐著手肘沒在床頭櫃上看到遙控器,又不想吵醒沈簇,只能側躺微微屈著腿盡量讓自己身上的熱氣不要散的太快。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衾醒感覺身邊的沈簇坐起來,接著聽到‘滴’的幾聲,像是在調溫度。

“姐姐,你翻個身。”

好像是沈簇湊到她耳邊輕聲說的。

衾醒本是面朝著沈簇側躺的,聽見說話聲抵著困意翻身,面朝著書桌。

沈簇這才重新蓋著被子躺下。

衾醒眼皮越來越沈,沒太弄懂沈簇好端端的讓她翻身幹什麽。

腦袋已經處在待機模式,衾醒低低哼唧了一聲沒講出話來。

身後的沈簇又動了動往被子裏縮。下一秒,一雙暖和的手輕輕捧住衾醒冰冷的腳,等腳上稍微有溫度後沈簇稍微往後靠了點,用腿夾著她的腳繼續幫她暖。

直到被子裏有溫度了沈簇才將她放開。

……

沈簇夢到了不願記起的場景。

那是一個只有六十平的小房,沒有隱私,沒有陽光。沈簇越過客廳直接走向又陽臺改裝的房間裏,短發女孩坐在書桌前用教材壓著一個日記本。

她正在往本子上寫著什麽,時不時回頭往外看,寫完後再迅速的把本子塞進抽屜的最裏面。

很熟悉的氛圍。壓抑、沈默,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沒過一會門外傳來了女人訓斥抱怨的聲音,隨著話語越來越難聽,男人也忍不住自己的脾氣開始朝女人吐出無數不滿。

小姑娘一聲不吭,握著筆的手卻漸漸開始顫抖,頭也埋得越來越低。

“砰——”

房間門被撞開,女孩面帶驚恐地轉身,只見醉酒的男人扶著墻搖搖晃晃站不穩,另一只手上卻拿著一個榔頭。  男人嘴裏蹦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在用全身力氣吼,狹窄的空間一片混亂,大人的叫罵聲,孩子的抽泣聲。

恐怕全樓棟的人都知道這家人又開始鬧了。

沈簇下意識後退一步,身體抵到已經掉漆的椅子上,女孩壓著自己的哭聲,可眼淚不停的從眼眶中流出來、劃過臉頰往下落。

說不準是出於什麽心理,沈簇擡著手想幫女孩擋住即將到來的不幸,回頭朝她臉上看了眼,嫌棄地皺起眉。

好可憐。好狼狽。好醜。

男人把榔頭扔在地上走到書桌旁,女生再也控制不住,從椅子上跌落下去邊往後退邊發出淒厲的哭聲。男人猛的上前抓住她劉海那塊的頭發將人拖出來,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到女孩滿是淚痕的臉上。

哭聲變得斷斷續續。

也可能不是哭,而是半邊臉失去知覺、絕望至極時發出的嗚咽聲。

門口還站著那個剛才與男人吵的厲害的女人,她靠著門框,在看見女孩腫起的臉時眼裏閃過一絲心痛但轉瞬即逝。

她什麽都沒有說,只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切,仿佛與她無關。

女孩被男人扯著頭發在地上拖行,膝蓋摩擦在滿是裂縫的瓷磚地板上。沈簇感覺自己的心臟在一抽一抽地疼,膝蓋也像被火燒了一般。

真是倒黴透頂的噩夢啊。

男人像扔物件一樣扯著女孩往前甩,後背砸在衣櫃上發出巨響,女孩從櫃門前退到角落裏,死死低著頭,縮成一團捂著嘴發抖。

“誰準你把房間門關上的?”

男人從地上撿起榔頭指著那女孩,接著走到門口將門扶住,榔頭狠狠砸在鎖舌上。

“我讓你關門!我讓你裝啞巴!”

一連好幾下終於將鎖舌硬生生砸斷,五金零件掉下來滾到女生腳邊,強行讓她記住這痛苦的一天。

“門鎖不花錢嗎,你早這樣買這扇門的意義是什麽?”

“跟你有什麽關系!老子在自家屋裏想幹嘛幹嘛!”

“沈建你有病吧!在外面當孫子了回家耍威風,你算哪根蔥敢跟我這麽講話!”

房間門被走出去的人用力關上,又被風推出一點門縫,男人和女人的吵架聲從縫隙飄進房間。女孩抱著腦袋無聲哭著,漫長的悲劇一眼望不到盡頭。

“好疼……”

眼前的場景模糊起來,聲音越來越遠。沈簇掙紮著睜開眼,將罩在頭上的被子往下扯,張著嘴呼吸。

不明白為什麽會夢到這段滿是痛苦與黑暗的日子,沈簇背上驚出一身冷汗,衾醒翻了個身,不知是不是被吵醒了。

“沈簇……”

沒睜眼,不太清晰的咬字,是在說夢話。

沈簇放輕呼吸將耳朵湊到她嘴邊,試圖聽清下一句話。

衾醒像是遇到了無法理解的事一般嘆了口氣,又停了許久才突然從嘴裏擠出幾個字。

“為什麽哭。”

接著又斷斷續續問了一遍。

“收到花……為……什麽哭……”

沈簇怔住,盯著衾醒熟睡的臉沒了困意。

“我在哭自己。”沈簇往回退,雖然知道衾醒聽不見但還是認真回答道:“我在哭這十九年裏終於有人選擇我了。”

夜重歸寂靜,傷疤再次被遮掩住。

周末——

衾醒給她開門時身上還系著圍裙,手也是濕的。

“趕得巧啊,還沒吃早餐吧。”衾醒讓一大早就趕來的沈簇進屋,轉身去廚房端了碗甜酒沖蛋給她。

金知予坐在餐桌上,看上去強制開機沒成功,咀嚼的動作很慢,一副隨時都會睡著的樣子。璃琳也剛起床正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在衛生間洗漱,和沈簇打招呼時臉上全是洗面奶泡沫。

而衾醒應該是至少比她們早起了半個小時,做完早飯剛閑下來。

沈簇乖乖喝完甜酒沖蛋,又被衾醒塞了兩片全麥面包。

每次一有事出門的前一天晚上沈簇就會有點犯‘小學生綜合征’。更何況是和衾醒一起逛街,更加興奮的睡不著覺了。

她不敢告訴衾醒自己是淩晨兩點從床上爬起來把要帶的東西、要穿的衣服、要用的化妝品全拿出來擺好,結果早上走的時候沒仔細看往包裏隨便一丟,一直沒時間檢查有沒有忘帶東西。

金知予看她站在門口臉色蒼白還一直喘氣就料到她是一路跑上來的,搞不明白趕這麽急是為什麽。

沈簇往嘴裏塞面包,咽下去後問:“我們什麽時候走。”

衾醒把圍裙取下來,又洗了個手,邊甩水珠邊說:“她倆一時半會出不了門,我們先走。你等我換衣服化個妝,最多一小時。”

她帶沈簇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讓沈簇先將就著在床上坐一會。

衾醒拿出幾套衣服想讓沈簇決定自己今天穿什麽,擡眼看沈簇時突然感覺她今天有點不一樣。

方才一直在忙沒正眼看沈簇,這會才發現她是精心打扮了才過來的。

“戴美瞳了。”衾醒湊近仔細盯著看,感覺她眼珠是很自然的深灰色。接著目光向下移,又說:“唇環也換了?”

沈簇唇部穿孔的位置在左邊蛇咬位,平時帶的要麽是小唇釘要麽是基礎的素環。今天卻帶了一個很亮的蝴蝶D型環。

“還有舌釘。”沈簇笑著伸出舌頭給衾醒看,隨後歪著腦袋,語氣像是在邀請,“試試嗎姐姐?”

還沒等衾醒回話,沈簇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面前,另一只手扣著後頸,仰頭吻了上去。

沈簇先是嘬吻著衾醒的唇瓣,接著舌尖探進她唇齒間,那顆舌釘刮過舌中和上顎,強烈的異物感使衾醒微微發顫。

“怎麽樣?”沈簇小聲問,手還扣著衾醒的後頸,嘴唇也沒完全分開,說話時熱氣撲在衾醒嘴邊。

甜酒沖蛋的酒味有點重了。

衾醒心想著下次要買發酵的甜味多些的甜酒。

“好亮。”衾醒不回答,而是看著她的唇環問:“銀的吧,嘴裏那個也是銀的,鐵質沒這麽亮。”

沈簇沒料到她關註點在這,一下子有點語塞:“你這什麽腦回路啊……”

衾醒低低笑了聲。

“逗我呢?”沈簇後知後覺,摟著衾醒又要親。

衾醒沒擋,任她在自己嘴裏胡作非為了一番。

“有點疼。”衾醒趁著停下來呼吸的空擋舔了舔嘴唇,“但是能接受。”

顧及著有璃琳和金知予隨時推門而入的風險,沈簇能感受到衾醒迎合時的僵硬,親了會便放開她了。

“穿這件吧。”

沈簇指著一套水墨風格紮染撞色的一字肩連衣長裙。

衣服選好了也等同於敲定了妝容風格,衾醒換好衣服提著化妝包坐到窗邊,找了個照的到光的位置化妝。

沈簇靠在一旁檢查了一下包裏的東西,沒有遺漏的。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衾醒塗好口紅,用氣墊梳把頭發梳順。

衾醒扭頭問:“紮個發型?”

“我看看,”沈簇走過來從正面看了幾眼,又用手把她頭發抓起來,對比一番後用小梳子把發頂挑蓬松,說道:“不紮,披著更好看。”

衾醒頭型長得好,顱頂一點都不塌,根本不需要在發型上留心思。

……

兩人收拾好出門剛好九點半,沈簇沒早上那麽著急的架勢,主動告訴衾醒:商場裏很多店鋪十點鐘才開門,可以慢點去。

衾醒雙手交叉環在胸前,問:“那我們坐公交車?”

“好啊。”沈簇幫衾醒拿包,挎在自己肩上。

正好剛走出小區旁邊就是公交站臺,這個路段出行是方便的。

今天是個罕見的陰天,衾醒來堰城這幾天第一次見九點多還沒出太陽。

衾醒轉身去沈簇肩上的包裏拿手機,點開天氣預報。

“不會下雨。”沈簇邊說邊湊過去,正好看到衾醒手機屏幕上的‘今日陰轉多雲’。

“下雨前的空氣是悶的,呼吸都難受。”

衾醒息屏,誇道:“還挺有生活常識。”

沈簇抿唇壓著笑。其實是淩晨選衣服的時候看過一次氣溫。

兩人等了四五分鐘沒見車來,推測應該是在她們來之前有趟車剛過站。

好在並不趕時間,兩人可以等下一趟過來。

馬路對面駛過幾輛私家車,其中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速不快,過了站臺緩緩停下來。

衾醒在低頭看手機出行軟件上的發車時刻表,沈簇站在衾醒斜後方,正盯著衾醒思索什麽。

那輛車的商務後座坐著一位身穿職業西裝,正在翻看文件的女人。

“沒油了?”女人註意力全在手裏的文件上,語氣冷得像機器人。

司機正在往窗外望,回道:“徐總,對面站臺上那個有點像小簇。”

女人這才擡起頭,搖下車窗向外面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回來。

“就是她。”

“長得挺高啊。”司機沒話找話說:“個子都快趕上男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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